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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碎瓷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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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洛杉矶的霓虹浇成破碎的光斑,李朝衔扯松领带,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更衣室门外传来宾客的欢声笑语,未婚妻的珍珠项链还挂在衣架上,折射着冷冽的光。手机在西装内袋震动,是管家发来的最后通牒:“二十分钟后,教堂见。”
他摸到贴身口袋里的硬物——那张被汗浸皱的草莓糖纸。记忆突然翻涌:美术室的月光、便利店的暖光、还有那个雨夜,度砚舟追着轿车在泥水里跌倒的模样。喉间泛起铁锈味,李朝衔抓起车钥匙,撞开消防通道的铁门。
雨水劈头盖脸浇下,他的皮鞋在湿滑的路面打滑。手机不断弹出父亲的未接来电,最后一条消息带着血色威胁:“敢踏出酒店半步,就等着收他的骨灰盒。”这个瞬间,李朝衔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被皮带抽打的夜晚,父亲说“同性恋是家族的耻辱”,而他在剧痛中死死护着口袋里度砚舟送的素描本。
引擎轰鸣刺破雨幕,李朝衔猛打方向盘驶向机场。导航播报着前往旧金山的路线,他却直接将手机扔进海里。后视镜里,保镖的黑色轿车穷追不舍,子弹击碎后车窗的刹那,他想起度砚舟画笔下那些温柔的线条——原来真正的牢笼,从来不是家族的枷锁,而是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转机大厅的电子屏闪烁着航班信息,李朝衔攥着登机牌冲向安检口。西装沾满泥浆,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活像个落魄的逃犯。当广播最后一次催促登机时,他终于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咳嗽声,三年未见的声音让他眼眶发烫:“砚舟,等我。”
此刻的小城正飘着初雪,度砚舟在病房里,手机在消毒水气味弥漫的病房里震动,李朝衔的消息穿透化疗药物带来的眩晕。度砚舟盯着屏幕上「我终于自由了,等我来找你」的字样,喉间泛起铁锈味,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又悬,最终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在防护栏上,像极了他被剃光的头发,在秋风里无声凋零。
行李箱里塞满止痛片和褪色的素描本,每张画的角落都藏着未完成的对话气泡。他摸着诊断书上「建议立即入院」的医嘱,想起李朝衔逃婚时发来的语音里,少年颤抖的声线裹着跨越重洋的欣喜:「砚舟,这次换我奔向你」。消毒棉球擦过手背的针眼,他突然把脸埋进枕头,压抑的呜咽混着输液管的滴答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碎成锋利的玻璃碴。
候车大厅的电子屏闪烁着航班信息,度砚舟戴着宽大的口罩,帽子下压着新生的绒毛般的短发。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李朝衔发来的定位——显示在小城的老槐树底下。画面里,少年抱着素描本蜷缩在长椅上,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和他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校霸判若两人。
「最后见一面吧。」编辑好的消息在发送键前徘徊,度砚舟看着自己骨节突出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化疗药物的痕迹。广播开始催促登机,他突然删掉所有文字,将手机卡折断的瞬间,听见候车室传来熟悉的喘息声。转身的刹那,李朝衔的身影撞进视野,少年的白衬衫沾着泥浆,眼睛通红:「为什么要躲着我?」
度砚舟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行李箱拉杆。化疗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扯出微笑:「我们结束了。」看着李朝衔骤然苍白的脸,他强迫自己说出最伤人的话:「你不过是我年少荒唐的梦,醒了就该散了。」转身时,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混着李朝衔失控的嘶吼,在胸腔里搅成酸涩的海。
在开往陌生城市的列车上,度砚舟翻出素描本里夹着的草莓糖纸。糖纸边缘已经起毛,像极了此刻千疮百孔的心。窗外的暮色漫进来,他对着黑暗轻声说:「活下去,替我好好活。」泪水砸在画纸上,晕开的墨迹里,李朝衔的轮廓依然清晰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