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糖与月光素描》toor

3、情傃

　　度砚舟睡醒时，他的手机又震了震。李朝衔发来的语音裹着便利店嘈杂的背景音：“你妈做的饭肯定没我买的好吃，记得想我。”尾音像颗糖，在潮湿的空气里化开。

　　度研舟离开时，玄关的香薰机散着雪松味，和李朝衔身上的气息意外相似“听说你和隔壁班男生走得很近？”她眼角的细纹格外锋利。度砚舟数着地砖的纹路，“嗯，以前我被欺负时，他帮了我。”董婷听后，没再说什么。沉默一直到度砚舟离开都没有被打破

　　在公交车上，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上少年倚在便利店冰柜前的照片跳出来，他手里举着两根融化一半的草莓冰棍，眼尾笑出好看的弧度：“给你留的那根快成草莓汤了。”

　　第二天清晨，度砚舟在奶奶家的老槐树下收到李朝衔的电话。风裹着少年的声音穿过听筒：“我偷偷翻围墙出来了，带着你最爱的炭笔，要不要去江边写生？”他望着树影间漏下的光斑，听见自己胸腔里响起擂鼓般的心跳

　　度砚舟打开素描本，夹在里面的画展门票突然滑落。那是上次李朝衔塞给他时说“听说有梵高的向日葵”的那张，边角还带着对方指尖的温度。窗外的暮色漫进来，他鬼使神差地拍下票根，发给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秒回的震动让掌心发烫。李朝衔发来语音，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看完画展请你吃火锅，鸳鸯锅，你吃清汤，我吃辣的。”顿了顿，又补了句：“就我们俩。”度砚舟望着黑下来的车窗，玻璃映出自己泛红的耳尖，像极了李朝衔书包上挂着的那枚草莓挂件。

　　返校那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度砚舟攥着画展门票在校门口踌躇，远远望见李朝衔靠在梧桐树下，校服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怀里却紧紧护着牛皮纸袋。

　　“给你的。”少年喘着气把纸袋塞过来，鼻尖冻得发红，“怕便利店的冰棍化了，特意买了草莓蛋糕。”奶油香气混着雪松味漫出来，度砚舟低头时，看见对方球鞋沾着泥点——那是他上次提过的、老城区那家藏在巷子里的甜品店方向。

　　画室的暖气发出轻微嗡鸣。李朝衔趴在画架旁看他调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你走那天，黄毛又来闹事了。”他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度砚舟的手腕，“不过我跟他说，再敢动你…我有的是办法。”

　　颜料盘里的钴蓝色突然晕开。度砚舟想起母亲说“同性恋不正常”时颤抖的眼神，喉间泛起苦涩。他往后撤了撤凳子，画刀在画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别管我，你…你应该和女生…”

　　“和女生做什么？”李朝衔突然起身，画架被碰得摇晃。他撑着桌面俯身，雪松味将人笼罩，“看电影？吃火锅？还是像现在这样….”少年的拇指擦过他沾着颜料的指尖，“一起画画？”

　　窗外的雪粒子突然砸在玻璃上。度砚舟感觉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李朝衔却突然笑了，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从口袋掏出两张电影票：“下周有新上映的文艺片，这次不是画展门票，是正儿八经的约会邀请。”

　　雪越下越大，画室的暖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镀了层金边。度砚舟盯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病”，此刻却觉得，或许有些情愫就像初春的融雪，看似悄无声息，却早已漫过干涸的河床，在心底汇成汹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