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幻夏》煜烬

6、第六章 天台约定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温瑜盯着黑板右下角的时钟，分针每移动一格都像是被黏住了脚步。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里夹着昨天收到的纸条，纸张已经被反复展开的折痕处微微泛白。
　　"温瑜同学，请回答这个问题。"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温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她感觉耳尖发烫，连脖颈都烧了起来。
　　"我...对不起..."温瑜的声音细若蚊呐。
　　班主任叹了口气："坐下吧，专心听讲。"
　　下课铃终于响起时，温瑜长舒一口气。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却瞥见江怡然蹦蹦跳跳地朝她走来。
　　"温瑜！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奶茶店？"江怡然晃着手机，"我约了好几个人呢。"
　　温瑜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抱歉，我周末要...练琴。"
　　"啊～又是练琴。"江怡然撇撇嘴，"你妈妈管得真严。"
　　温瑜勉强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位置。桉浣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只留下一本翻开的素描本，被风吹动的纸页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温瑜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掏出手机犹豫了许久，终于点开和桉浣的聊天界面。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桉浣发来的那张涂鸦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打：
　　[明天还去天台吗？]
　　发完这条消息，温瑜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校门，却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走路不看路？"
　　熟悉的声音让温瑜猛地抬头。桉浣斜倚在墙边，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耳边的碎发被夕阳染成金色。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温瑜刚发的那条消息。
　　"这么着急确认？"桉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温瑜的脸"腾"地红了："我...我只是..."
　　"明天见。"桉浣突然凑近，温瑜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铅笔和柑橘混合的气息，"老时间，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温瑜站在原地，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周六的钢琴课比往常更加难熬。温瑜坐在琴凳上，手指机械地在黑白琴键上移动，却总是不小心按错音。
　　"温瑜，"钢琴老师皱眉，"你今天心不在焉。"
　　"对不起..."温瑜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窗外的阳光正好，她想起昨天桉浣说"我等你"时微微上扬的尾音。
　　刚一下课，温瑜就匆匆收拾乐谱。妈妈在客厅和钢琴老师寒暄，她趁机溜进房间，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昨天放学路上偷偷买的几盒百醇。她小心地把纸袋藏进书包夹层，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刘海。
　　"小瑜，要去哪儿？"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瑜的手指一颤："我...去图书馆。下周有英语测验。"
　　妈妈狐疑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用功？"
　　"就是想...复习一下。"温瑜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最终妈妈还是同意了，只是嘱咐她六点前必须回家。温瑜几乎是跑着出了小区，直到转过两个街角才放慢脚步。她掏出手机，桉浣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我在老地方，带了惊喜给你。]
　　温瑜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九月的风带着微醺的暖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想起那天在天台上，桉浣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时眼睛里闪烁的光。
　　学校的侧门果然没锁。温瑜轻车熟路地溜进去，空荡荡的校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蹑手蹑脚地爬上楼梯，推开天台门时，一阵风迎面扑来。
　　桉浣背对着她坐在栏杆边，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听到动静，她转过头，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迟到了七分钟。"桉浣晃了晃手机，"好学生也会迟到？"
　　温瑜小跑过去，从书包里掏出纸袋："给你带了百醇"
　　桉浣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开始吃。
　　温瑜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擦嘴。"
　　桉浣接过纸巾，突然凑近："你帮我擦。"
　　温瑜的手僵在半空，脸颊发烫。她小心翼翼地用纸巾碰了碰桉浣的嘴角，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所以...你说的惊喜是什么？"温瑜小声问。
　　桉浣神秘地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形物体："打开看看。"
　　温瑜小心地拆开包装，是一本精装的素描本，封面上烫金的英文花体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画画..."温瑜轻声说。
　　"是送你的。"桉浣纠正道，"第一页我画好了。"
　　温瑜翻开素描本，第一页是一幅精细的铅笔素描——两个女孩并肩坐在天台上，长发女孩微微侧头看着短发女孩，眼神温柔。右下角写着小小的日期和"To W.Y."。
　　"我..."温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桉浣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就...随便画的。你要是觉得丑就——"
　　"我很喜欢。"温瑜打断她，手指轻轻抚过画纸，"谢谢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桉浣突然说："教我弹琴吧。"
　　"现在？"
　　"嗯。"桉浣指了指远处音乐教室的窗户，"我从保安那儿偷了钥匙。"
　　温瑜瞪大眼睛："你疯了？被发现的话——"
　　"所以才刺激啊。"桉浣咧嘴一笑，朝她伸出手，"敢不敢？"
　　温瑜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敢。"
　　她们像两个小偷一样溜进音乐教室。桉浣轻车熟路地打开琴盖，黑白分明的琴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先教最简单的。"温瑜坐在琴凳上，手指轻轻放在中央C的位置，"这是'哆'。"
　　桉浣紧挨着她坐下，肩膀贴着肩膀。她学着温瑜的样子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却按出了一串不和谐的音符。
　　"不对，要这样..."温瑜忍不住握住桉浣的手，引导她的手指找到正确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度，还有指节处因为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钢琴的黑漆表面映出两个女孩靠在一起的模糊倒影。温瑜教桉浣弹《小星星》，简单的旋律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我弹得怎么样？"桉浣得意地问。
　　"很...特别。"温瑜忍着笑说。
　　桉浣假装生气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两人笑作一团。笑声惊动了窗外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其实..."温瑜突然说，"我讨厌钢琴。"
　　桉浣停下乱按琴键的手指，转头看她。
　　"每次弹琴，都感觉像是..."温瑜斟酌着用词，"在被监视。妈妈总站在身后，纠正每一个音符。"
　　桉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力按下最低音区的琴键，沉重的轰鸣在教室里回荡。
　　"这样呢？"她又按了一次，"感觉好点没？"
　　温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桉浣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双手重重地砸在琴键上，不和谐的音符像爆炸般迸发出来。
　　"再来！"桉浣鼓励道。
　　她们像两个恶作剧的孩子，在钢琴上制造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温瑜从未感觉如此畅快，仿佛把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发泄了出来。最后两人筋疲力尽地趴在琴键上，额头相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温瑜小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弹过钢琴”
　　还没等桉浣回答，她突然听到了一阵声音。"糟了，"桉浣突然坐直身子，"有人来了。"
　　温瑜顿时僵住，果然听到走廊上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桉浣眼疾手快地关好琴盖，拉着温瑜躲到了三角钢琴后面的狭小空间里。
　　"嘘——"桉浣把手指竖在唇前。
　　温瑜屏住呼吸，两人挤在钢琴后的阴影里，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教室，在钢琴表面停留了几秒，最终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温瑜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抓着桉浣的衣角。桉浣低头看她，眼睛里盛满笑意:
　　"刺激吗？"
　　温瑜点点头，突然意识到她们的脸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桉浣的睫毛。她的呼吸一滞，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桉浣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在这微妙的一刻，温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妈妈..."温瑜看了眼屏幕，脸色变了，"已经五点半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溜出音乐教室时，夕阳已经西沉。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树梢间跳跃。
　　"周一见。"在校门口分别时，桉浣突然说。
　　温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谢谢你今天的...惊喜。"
　　桉浣笑了笑，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中渐渐拉长。温瑜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往家走去。
　　她的书包里，那本崭新的素描本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个甜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