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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想吃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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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箱里未读邮件的数量已经积攒到93封。程惟允一直读信、回复,从早晨7点跑步回来就守在屏幕前,直到中午,肚子咕咕叫也没空吃饭。奈何邮件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而来,源源不绝,怎么看也没个头。
眼睛看得发酸,他摘下眼镜,身子往后一靠,稍作休息。
自打宁宛负责的外卖品牌与他投资的游戏合作,宣传效果出奇得好,圈子里有口皆碑,吸引一大批品牌方找上门,也要合作,方式也是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写了200页的PPT。
游戏团队还没有专门负责对外营销的人,这个事只能由他扛起,幸好事情不复杂,他略作思考便可做判断,哪些有合作价值,哪些没有。这些品牌所付费用不算多,大多想用自身资源给游戏做广告,再用游戏人物给自家产品做宣传,行话叫“资源置换”,俗称“白嫖”。
换做别的公司早就翻脸,直接删掉邮件。程惟允反倒不恼,这种合作侧面证明这款游戏的商业价值被市场认可,能走更远。这一切比他规划的来得更快,都是因为宁宛,才有今天这番景象。
是该同她说声谢谢,程惟允利落地敲下“谢谢”,手指一顿,又立马删掉。最近心里乱得很,时不时就打开宁宛的朋友圈,看看她做什么。想说几句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有许多话想跟她当面讲,讲很久,讲到她开心,讲到她烦,讲到她发困,这可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说完。
纠结的空档,手机收到一条过去投资经理的消息:
【程总好,好久不联系了,有个事想请您帮忙。可否介绍一些投资项目或者工作岗位?我打算离开公司,到外面找找机会】
程惟允纳闷,这人工作能力极强,当年创立不久即加入公司,属于老员工了,按理说应该如鱼得水,怎么想走了?
他旁敲侧击地问,对方主动讲出真相:
凯文被金管局的人带走了。
程惟允苦笑,同样的戏码要在上演一次,这公司被诅咒了吗?怎么谁在老板位子上,谁就要被调查?这岗位风险也太高了。
还没等他开口,那人主动解释:
【这次凯文在公司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好几天没出现在公司里。现在军心动摇,大家都忙着找工作呢】
难道自己交出的证据起了作用?程惟允沉思着,眉头却越皱越紧,颇为后悔:当初光顾着想扳倒凯文,却没料到后续一连串反应,让这么多人面临失业。
对方却冒出一句话,让他苦笑。
【要是程总你还在公司就好了,大家都想跟着你干】
被踢出公司也就一年多,感觉却像过了五六年。
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他气愤、郁闷、痛苦,一连几天的失眠,缩在比原先公寓沙发还小的床上翻来覆去。但这些情绪只在他身上停了一阵,因为照镜子时看到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他都快不认识了。
紧接着就专注投资游戏公司,一忙起来就没空抱怨。而这些研究也给他带来不菲回报:投出两个爆款。借着这股东风,不少项目和基金主动找上门,他的精力都用在对接这些人,和当初的忿恨彻底失联了。
对方又发来消息,打断他的回想:【不过程总现在有自己的新公司了吧?投资的那两款新游戏,我们都看到了,真不错】
程惟允也没遮掩,坦白自己的情况:【我还在单打独斗。一方面呢,好项目不多,一个人应付足矣;另一方面,跟得上我投资理念和工作强度的人,太少了】
消息发过去很久,只看到屏幕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阵才收到信息,却只有短短一句话:【程总,你考虑回来吗?我说真的】
回去也不是不行。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是清白的,而公司受到凯文牵连,声誉受损,现在重新接管公司,怕好不容易澄清的声誉又蒙上污点。但自己出面,可以挽救这些人摇摇欲坠的工作。何况手里的项目日益多起来,这些熟悉的伙伴能帮到自己。
但一时半会下不了决定,他告诉对方:【让我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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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个周末,宁宛都是在公司度过的。服务的国际外卖品牌除了和程惟允投资的游戏做联动,还签了个国内当红流量明星当代言人,希望借助他的名气和号召力,带动自身的知名度。
代言人在一个月前签下,然后用了三天拍完广告硬照。紧接着就是宁宛的工作,在硬照的基础上,拼接各种背景,做成各种各样的海报。客户要用三周时间完成拍摄、设计、制作、投放这一连串工作,在以往这些事要花两个月。
她已是创意组长,这个岗位在十几年前是不用亲自干活的,只要动动嘴皮子指挥别人做。可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是总监人手不够用了也要下场做事,更不消说一个组长。
时间如此紧张,这段时间宁宛手里的板绘笔就没停下过,胳膊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关节都发酸发胀。就连午饭晚饭,都是边吃边做图,屁股就没离开过椅子。
她和唐逸每餐都点外卖吃,还选那种能够最快送到公司的。翻看她们的订餐记录,清一水的汉堡、面条、三明治这些快餐,送得快吃的也快。唐逸偶尔还换换口味,宁宛为了省出时间,竟连着三天六顿饭都吃同一款烧椒牛肉面,吃到最后她闻了味道就不想吃。
争分夺秒地干活,终于在规定时间的最后一天让这些海报登上各地的大街小巷。从地铁到公交站,再到机场火车站,只要你生活在城市里,就不可能看不到这些东西。
虽然累,但是宁宛见到自己的作品遍布各个角落,还是有些得意的。这几天的苦没白吃,还有不少粉丝和这些海报合影,发到网上,夸海报设计好,愈加凸显偶像的盛世美貌。
交付之后,宁宛一下子空了。恢复成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甚至体验了地铁早晚高峰人挤人,也终于不再像养殖场里的猪天天被喂饲料,而是没事就出门觅食。
最近发现一家不错的潮汕菜馆子,藏在公司旁边居民楼里。她拉上唐逸,两个人点了三个菜,边吃边聊。
“我发现这个流量明星最近在转型。”唐逸指指手机屏幕,做这个客户之前,他认为这些人面目相似作品相同,没有任何差别。做完这个客户,发现这些人各有区别,身上都有故事。
“怎么转型?”宁宛倒了杯普洱茶,边喝边问。
“你看,从前他拍的都是言情偶像,演了20多次霸总,”唐逸打开明星超话,排名第一的是张电影海报,“现在开始拍历史题材大戏了,而且是主演。”
“嗯,总演霸总也不是事。”宁宛划动屏幕,突然出现一个文章,转发和评论都过千,很不寻常。她眼睛眯紧,把手机递到唐逸面前,“这怎么回事?”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异口同声:“我操,要出大事!”
文章是个传媒学院姑娘所写,文笔精彩文风幽默,但事极为严肃。揭露这位流量明星同时劈腿三个女孩,对其中一个又打又骂,而且给她们拍了床照。
这件事发酵得很快,中午爆出来,下午已经热搜霸榜了。
对此,客户反应极快,先是撤掉和这明星相关的所有线上海报,又紧急发公告撇清关系。
这件事如同霉斑,细菌一点点扩散,扩散,扩散,直到宁宛也被波及。
5点的时候,宁宛打算提包走人,东西都收拾好了,却被同事拦下:“等等,来活了。客户要求紧急出一套海报,替换明星的。”
“什么时候要?”宁宛垂下肩膀,叹了一口长气。
同事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明天早上8点。”
她狠狠把包一摔:“这么着急?他们是赶着投胎吗?!”
“没办法,他们说海报出来就进印厂,这样晚上印出来,街上的广告转天就能换上。”同事吞吞吐吐,不敢看她的眼睛。
“妈的。”宁宛一屁股重重坐回位子,力气极大地摁下电脑开关,指尖用力都发白了。
“拜托拜托。”同事双手合十,恳求道,“我晚上给你叫夜宵,想吃啥告诉我。”
“什么都不想吃!吃一口都浪费时间!”
宁宛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手不停地在数绘板上绘画。天色愈加深沉,街上华灯初上灯红酒绿,还有汽车鸣笛,好不热闹。
这些却让她心烦,每一笔都带着怒气。一边做心里一边发火:明星动不动出事,这不是给其他人找麻烦吗!
慢慢地,夜变安静了。没了那些绚烂背景,宁宛感到几分寂寥,做着做着就困了。她几乎下意识从包里找烟,下一秒就缓过神来,自己为了程惟允已经很久不抽烟了。
不过,这个麻烦不止牵连到她一人。唐逸、对接的同事,甚至客户都没有休息。唐逸负责改文字,都改好了由同事交给客户,寻求确认。
天色渐亮,宁宛手里所剩的海报越来越少,客户认可的越来越多,她脸上的黑眼圈越来越重,皮肤也越来越油。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身上,涉及唐逸的修改不多,他伏在桌面上微微打鼾。宁宛余光扫到,心里又骂了一声。
天光大亮,外面响起垃圾车收垃圾的声音。宁宛也终于交掉最后一张稿子,客户验收很顺利,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熬了一宿没合眼,宁宛脑子晕晕乎乎的,打车输入地址都很慢。她站在公司门口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身后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悠悠转过头:“你谁啊?”
“一大早就上班啊?这么勤快?”程惟允提着公文包,向她打趣。
“你···怎···么···在···这?”宁宛讲话放慢了一半速度。
见她这副样子,程惟允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感慨她是傻妞,难道真变傻了?他看看表:“我要去文化园区谈投资,约了一大早的会。”又把她从头到脚观察一遍:“你怎么了,反应这么迟缓?”
“我通宵干活,”宁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晚上没睡,困。”
程惟允不讲话,向前走了一大步,头微微歪,看着宁宛。目光温柔,夹杂了心疼、疑惑、好奇、钦佩,以及一种说不清、不敢面对的情绪。
望了许久,他才说到:“你要不要去我家睡一觉?”
“啊?”宁宛脑子发晕,没听明白。
“去我家,”程惟允指指身后的公寓,就在她公司对面。又怕她没听清,两手合掌放在耳边,做睡觉的姿势,“睡一觉,你现在回家还要折腾一路。”
“我没你家钥匙。”宁宛不假思索,“怎么去啊?”
程惟允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她手里:“现在有了。我家是密码锁,密码也发你了。”
“哦。”宁宛朝着他家方向走去,而后问了句,“我不想睡沙发,可以睡你床上吗?”
这话声音极大,引得周围人侧目,幸好她还没反应过来,只等着他的回答。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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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宛恍恍惚惚进了程惟允的家门。不同于上次,她累极了,像在这里生活很久一样,轻车熟路打开他的卧室,衣服都没脱,一头倒在枕头上,沉沉睡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暗。她睡了整整一天,昏昏沉沉抬起眼皮,时间已经是6点了。宁宛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是时候下床回家了。
刚要开门,却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宁宛攥了攥拳,害怕起来:是不是进来的时候没关紧大门,现在进了小偷?这可怎么办,怎么跟程惟允交代?
算了,等到小偷走了再出去。看看少了什么,然后报警。她这么想着,又躺回床上装睡。
刚闭上眼,听见卧室门被拧开,她抓进了被子,祈祷小偷不要把她怎么样。
“醒了吗?”原来程惟允已经到家了。
“醒了。”宁宛刷一下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程惟允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出来吃饭吧,对了,你想吃什么?”
也不知道是睡多了脑子糊涂,还是熬夜的后遗症,宁宛想都没想就说了句:“想吃你。”
“你再说一遍?”程惟允盯着她,像瞄准某样猎物。
夜色浓稠,屋里突然弥漫着一股奶油的气味,温润而勾引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