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34、第 34 章

　　天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房间灰蒙蒙的，什么都只能看个轮廓。宁宛只觉得有人在她脑子里搞基建，一会搅拌脑浆，天旋地转；一会用钻头钻开骨缝，头痛欲裂。明明酒精吐个一干二净，怎么这会还难受。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头疼稍微消停了，缓缓起身，直勾勾盯着昨晚带回来的零食。为什么买那么多？程惟允拿起来她就说要，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表面可以说馋、不清醒。追根究底，她在隐秘地任性，试探他拒绝的边缘在哪，想知道他究竟能多纵容自己。

　　程惟允没有一次放下东西，她说想要，他就买下。

　　其实她根本吃不完。与其堆在家里浪费，不如送给同事做人情，于是她拎着袋子出门上班，状如学生出游。

　　刚到公司，还没坐稳当，碰到许久未见面的老张。

　　前一阵公司内部调动，他晋升为创意合伙人，统管华东、华南、华北三地创意，天天飞来飞去，难得见到他。

　　这次回到华东总公司，是为服务国际外卖巨头品牌，先前他率领全公司创意精锐竞标，经过个把月苦战，终于战胜几家对手，拿下这个客户。因为初次接触，必须要给客户树立个好形象，他调集诸多人马，在内部搞大比拼。一轮又一轮地开会，许多人想创意想得大把掉头发，还在网上抱怨“太卷”“老板是魔鬼”。即便如此，在老张的高压之下，不得不绞尽脑汁输出想法。

　　本来宁宛和唐逸没资格参加这个顶级项目，他们太边缘、太渺小、太没存在感，但之前和意大利珠宝、爽肤水以及前两天的白酒客户服务，赢得不少夸奖，更重要是为公司赚了不少钱，算是站稳脚跟，有了一席之地，所以这次他们也受邀加入战斗大军。

　　老张把需求拍在宁宛桌上：“好好读读，下午3点开会聊一下。”

　　“哦。”她点头如鸡啄米，推过那袋零食，“师父你挑一个，都是好吃的。”

　　“呵，有阵子没见，学会搞同事关系了。”老张选根棒棒糖，晃了晃，“多谢。”

　　还没说完，顾嘉瑛过来，笑得极甜：“张总，稀客啊，好久没碰到你了。”

　　“听说你又升职了，还没来得及恭喜，”老张一改刚才的严肃，拿腔作调，“顾总。”

　　“瞧你说的，”顾嘉瑛绕过他，拦住宁宛肩膀，“小宛你可别和我抢，我事先预定了。”

　　宁宛疑惑地望着她：“啥事？”

　　老张咬着糖，口齿含糊：“你们先聊。”指指桌子上的纸：“宁宛，你别忘了。”

　　顾嘉瑛眼波流转，先把纸挪得远远的，又粗略一读，扭过来说：“那个白酒客户指定我们做了，你可以专心做了，”又敲敲纸，苦口婆心劝到：“这个太折腾，别的组之前熬到凌晨三点，你稍微放放，我去和老张交涉。”

　　“呃···”宁宛把纸拉过来，想到程惟允的话，那白酒客户目的不单纯，要离他们远点，更何况那晚饭局对她动手动脚，想起来就浑身发毛。

　　“别犹豫了。”顾嘉瑛摇摇她肩膀，撒娇道。

　　宁宛四下看了看，周围人多眼杂，闹哄哄实在不好谈事，便拉着她进了一间空荡荡的会议室。

　　“什么事啊？这么隆重，还要专门找地方说？”顾嘉瑛眨眨眼，给宁宛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丝。

　　即便到了单独的会议室，宁宛还是不放心，凑得极近：“你知道那天吃饭时，那个人摸我的腰吗，恶心得我一整晚没睡踏实。这客户，能推掉吗？”

　　“我知道，”顾嘉瑛点点头，极为严肃，握住宁宛的手，指尖冰凉，“我饶不了他。”

　　“可惜我们没有证据···”宁宛叹息，“只能吃哑巴亏，我只能认了。”

　　“谁说没证据？”顾嘉瑛得意地挑了挑眉，从手机相册选出一张照片，虽然角度歪斜，但画面清晰，拍下覆在宁宛腰上那只手。

　　宁宛瞪大眼睛，喜出望外：“用这个证据报警吧！告他们性骚扰！”刚要拿过手机，顾嘉瑛却夺回来。

　　“先别急，”她安抚道，“报警太便宜他了，而且这种事闹大对你名声也不好。我们先捏着这个把柄，把单子做大，这是个机会。”

　　“你说···这是机会？”宁宛皱眉，深深不解，眼前的姑娘怎么变成这样，性骚扰在她眼里竟然是机会？是赚钱的良机？自己受的委屈和侮辱，是可以被收买的？

　　顾嘉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十分自责：“怨我怨我，我想只是按兵不动，现在闹翻，公司肯定保大客户，不保你。咱们先把钱赚了，把位置站稳，等以后咱们说了算，你想怎么举报他不行？”

　　宁宛垂眼，不想失望被她看到，深吸气后缓缓说：“我还是想做老张的项目，毕竟我是他带出来的，白酒这个既然指定我们做了，哪个组做没差的。”

　　“小宛，你说真的？”顾嘉瑛不想放弃，毕竟有合作默契，并且白酒客户很喜欢宁宛，“老张那里很累的。”

　　“做他的，只是身体累，”宁宛讲得客气而礼貌，如同两人从未认识，“做你的，我要出卖尊严。”说完起身回去，把顾嘉瑛独自留在会议室。

　　正如顾嘉瑛说的，老张的项目确实累。3点进了会议室，晚上9点才从里面出来，连饭都没吃，边讨论边把她那一袋子零食分了，权当是晚餐。

　　除了体力熬人，脑力激荡也让她感到疲惫。连续几天都耗在会议室，脑子都快熬干了。唐逸一直发牢骚，这些天头脑风暴卷起来的风，把他头发都吹没了。

　　每次宁宛自认想到绝世好点子，会上得意洋洋一讲，转眼就被老张和同事们劈头盖脸一通点评，再看简直是垃圾。她不服气，又拼了命想新东西。

　　如此往复循环，累并快乐着。

　　几轮下来，大家凑一块虽然想了不少东西，但没有真正让人挑不出错的。作为国际外卖巨头，想从竞争激烈的国内市场分一杯羹着实困难。之前也试过铺天盖地放广告，但效果不理想。本土竞争对手发优惠券，搞价格战，她们的客户实在烧不起这么多钱，就想有个方法花小钱办大事。

　　宁宛连做梦都在想，怎么才能让客户在本土市场站住脚。顺着想不通，她就试着反着想。既然现实世界挤不进来，不如从虚拟世界试试？最近射击类游戏大火，但是游戏强度很大，大家精神一直绷着，饿了都没空吃东西，生怕被人一枪秒了。

　　宁宛觉得这是个机会，外卖品牌可以和游戏合作，标记“躲在这里可以吃东西”的安全区，只要在这里下单，就能有折扣，外卖员还会加速给你送过来。

　　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宁宛铺垫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准备，以应对老张他们的挑刺。老张还没开口，一旁来实习的大学男生抢话：“这个想法太棒了！特别戳我！”

　　“啊？”宁宛没想到先迎来一顿夸。

　　其他角落里的年轻人纷纷附和：“我打游戏时也这样，特想蹲在安全区，点外卖吃。”

　　听见这些，老张舔了舔唇，本来想说这个点子太复杂，可周遭小朋友们一眼就看明白了，再说这些显得自己是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宁宛看向他，用眼神说：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老张抿嘴，挤出尴尬的笑，摇了摇头。

　　“要不我们试试问一些射击游戏，看能否合作。”一旁的业务发话，“这是目前大家都认同的想法，既然有眉目，就先发展它。”

　　宁宛松了口气，这么久的努力终究没白费，可算得了大家认同。

　　更难的却在后面，业务问了数个射击游戏方，他们的报价都高得像抢钱。就算说长期合作，人家也不肯松口，手里握着太多资源，你不合作还有别人。

　　创意再一次陷入僵局，全创意组的人都被发动找游戏方，宁宛更不例外。她无时无刻不在看游戏，找到眼睛发痛，闭目养神的时候，突然灵光乍现，想到程惟允不就在做游戏吗？为什么不试试找他呢？

　　【正事，我们有个外卖客户，想与你们游戏合作。】她赶忙发了条消息，等都没等。

　　【啥合作？】

　　宁宛把创意想法详细和他讲了，程惟允不解，直接问：【你们做这个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话把她问愣了，以为两人关系已在朋友之上，他会毫不犹豫支持自己，未曾想还是商人本色，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她想了很久，发出消息：【你们目前没有商务合作，我们会给合作费，也算增加游戏收入。】

　　【你们给多少？】可以想像程惟允冰冷理智一脸算计的模样。

　　【你们报多少，如果不特别离谱，我们就给多少。尊重你们。】

　　过了很久，宁宛都没收到消息，心想这回算凉了。自己也别一棵树上吊死，既然他这不行，就再找合作方。就准备联系其他游戏营销部的时候，收到程惟允的报价，比一开始问的那些低了一半，虽然也不便宜，但尚在客户接受范围内，考虑他投资的游戏玩家数量也在上游水平，这笔费用十分划算。

　　敲定游戏，公司就把整个方案报给客户，客户也是二话不说立马拍板同意，还提醒他们这个创意太妙了，可以报国际广告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