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33、第 33 章

　　“你又怎么了？”电话这端，程惟允抬抬眉，一副拿宁宛没办法的样子。

　　“喝···”宁宛手心发潮，“多了。”

　　程惟允合上电脑，捏捏眉心：“我正忙着呢，你真会给人添麻烦。”

　　胃里一阵阵翻腾，宁宛不想开口。自己眼光真差，看错了这个男人，以为他会跑过来帮忙。于是嘟着嘴，堵气道：“你不用来了。”

　　“啊？”程惟允叹口气，这女人作起来也有两下，“你在哪啊？”

　　她没好气地挤出几个字：“和平酒店。”

　　这地方程惟允听过，做生意的老板们喜欢带几个女伴去那喝酒，宁宛怎么跑过去，她没长心眼吗，对这地方一点都不了解？

　　“你等会我。”他穿上外套，拿着头盔着急奔出去。

　　摩托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驶到宁宛面前，终于消停了，程惟允跨下车，见她面色发白，心突然被揪了一下，有点紧张，开口却是：“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我！”宁宛终于忍不住，不由自主呕起来，喷出一大滩酸水。弯着腰，长发垂在两侧，时不时用手挽住，免得沾上污物。

　　程惟允眼疾手快，跳开几步绕到身后，却没干看着。

　　一手拢起她的长发，一手拍着她的后背。细细的头发攥在手里，软得任他摆弄，无依无靠一般。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女孩好可怜，起了一丝丝爱意。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没多久，就被宁宛接下来的动作扑灭了。

　　她像是打开什么开关，瞬间哇哇大吐，刚才吃的山珍海味奔涌而出，污物稀稀拉拉洒了一地。

　　程惟允递过一张纸巾：“不能喝就别喝。”

　　酸水还往上涌，她讲不出话，弯着腰微微喘气。

　　“等我会，买瓶水给你。”他看不下去，打算跑向便利店。刚转身，衣角却被人扽住。

　　宁宛拉住他，低着头：“别走，求你了。”

　　“好，我不走。”程惟允轻拍她的背，“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她鼻子里哼出声：“嗯。”

　　一股又一股消化物冒出来，她脚下全是黏黏糊糊的东西。胃几乎被倒空了，吐无可吐，才直起腰。唯一的好消息是，酒精也吐没了，头脑清醒不少。

　　“我····”宁宛咬紧牙关，艰难止住酸意。

　　程惟允叹气，这人说话还说一半：“你想干嘛？”

　　“我想去便利店。”

　　夜已深，路上见不到几个行人，只有一辆又一辆车飞速驶过，把宁静的夜划开一道口子。

　　程惟允昂首阔步惯了，从来都是别人跟在他后面，哪有他等别人的份儿。可今晚是个例外，宁宛体力不支，走两步就要歇一会，他没办法，只能亦步亦趋，步调完全跟着她。

　　街旁的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里面没有一个客人。为避免打瞌睡，店员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他们进门，甜美的电子女声喊出“欢迎光临”，把店员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收起手机。宁宛有点不好意思，朝他点点头，表示抱歉。

　　程惟允把她拉到休息区：“你在这先歇会，我给你买点东西。”腿还没迈出去，胳膊就被人拽着，动都动不了。

　　宁宛嗫嚅：“你别走。”

　　“我走哪去啊？”程惟允没抽出胳膊，任她牵着，“就算我走，从这大门走，你能看不见？”

　　她回头看了看：“你可能从后门···”

　　程惟允瞪大了眼，这奇特的脑洞让他惊呆了，嘴上不耐烦：“行行行，你和我一起买。”又近乎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本来想让你少走点路，别那么辛苦。”

　　宁宛这才放了手，像个小跟班一样随在他身后。

　　便利店货架之间狭窄，勉强能塞下两人，却几乎贴在一起。程惟允想拿身后的面包，转过来一伸手，胳膊猛地磕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哎哟，好疼。”宁宛摸着脑门，眼泪汪汪，“程惟允你是不是嫌弃我碍事啊？”

　　程惟允拍拍自己的头，一副懊悔的表情。倒不是心疼她，只是怨自己怎么不长眼，现在还要哄她，她的麻烦真是没完没了。

　　“没嫌弃。”程惟允侧身缩在一旁，把她拉到身前。远远看去，是把她拥在怀里。“对不起，刚才没注意，请你原谅我好不好？”他微微屈膝，头附在宁宛耳边，像只小狗一样轻蹭着她。

　　宁宛耳朵痒痒的，心却砰砰直跳，不掺杂念的撩拨让她慌了神，动都不敢动了。

　　收银台的店员对他们的举动起了疑心，是不是彼此打掩护准备偷东西啊？他大声咳嗽，提醒他们任何小动作都看得清楚，别打坏主意。

　　“好。”多亏那一咳，宁宛缓过神。

　　程惟允往前走，举起巧克力棒：“想不想吃？”
　　“嗯。”
　　“原味薯片？”
　　“嗯。”
　　“红豆夹心面包？”
　　“嗯。”
　　“烧烤味牛肉干？”
　　“嗯。”
　　“芝士虾条？”
　　“嗯。”
　　“樱桃果冻？”
　　“嗯。”
　　“椰子水？”
　　“嗯。”
　　“咖啡？”
　　“嗯。”
　　“宁宛，”
　　“嗯？”
　　程惟允举起快满了的购物筐：“你是不是属猪的？这么能吃？”

　　“我····”宁宛撅着嘴，“晚上吃的那些，我全都吐了，现在肚子里空空，加上···”

　　程惟允把东西放到店员面前，先请他结账，然后问她：“加上什么？”

　　“加上，我很馋。而且只是想买，不会都吃的。”宁宛低下头，不敢看程惟允的眼睛，怕他嘲笑。没曾想听到他叮嘱：“以后那种地方不要去，那里很乱的。”

　　她抬起头，慌忙解释：“是客户请我们去的。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那这客户别接触。”他拎着买好的食物，到休息区招呼宁宛坐下。

　　她像被人抽走支架的立牌，立马颓萎了：“啊，可他们明明对我们的创意很感兴趣。”

　　程惟允被她的天真弄得哭笑不得，拧开椰子水的瓶盖，递给她：“你那些创意谁做不是做？他们看上你们年少无知，能任他摆弄。那些人没···”想到可能在那真的发生过什么，旧事重提会让她不舒服，他便不再讲话，低头吃起东西来。

　　“那老板碰了我的肩和腰···”宁宛狠狠咬了一口樱桃果冻，“感觉好恶心！”

　　程惟允似乎被刺了一下，怒气腾地冒出来，仿佛自己的东西被人侵犯了，幻想出个画面：抓住那老板的领子，狠狠朝他的脸打上一拳。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脸上残余怒意的泛红，竭力克制地问：“你有偷偷录视频留下证据吗？”

　　宁宛回忆了下，摇摇头。

　　碰上她天真又愚蠢的眼神，程惟允痛苦地捂住脸，气都白生了，怎么就认识这个傻妞，真以为商界的老狐狸能看上她那点不入流的专业知识？还想着凭这点本事在波云诡谲的商海里乘风破浪？恐怕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他也不争气，还替她操心，大半夜跑出门看她冒傻气，就应该躲在家里不出来。

　　“你下次一定要留神周围有没有监控，最好离老男人远点，”程惟允揉揉太阳穴，缓解被她气高的血压，“不对，最好没有下次。”

　　“哦。”宁宛呆呆应着。

　　程惟允见她发愣的样，想必一晚上被那些人吓着，加上醉酒呕吐，精神不佳，应该尽早送她回家。

　　宁宛在想事，拉过椅子靠近：“你怎么不交女朋友？”

　　程惟允越发后悔刚才碰到她的脑袋，一定是力气太大打坏了，否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问这个？他硬生生咽下无奈，叹了口气：“你管这么宽？有你什么事？”

　　话多少有些生硬，像一块砖头嗙地打在宁宛心上，有些钝钝的疼。她搅拌咖啡，假装不在意。

　　“吃差不多了，等会打车回家。”程惟允不耐烦了。

　　宁宛没理他，端起咖啡杯一口气猛地灌进嘴里，停都不停。脸埋进杯子，却有小金豆从眼里吧嗒吧嗒掉出来。她仰起头，要喝干最后一滴。整个人向后倾，姿态十分夸张，像在表演杂技。

　　“喝那么多，当心晚上睡不着觉。”程惟允劝到。

　　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声音之大给昏昏沉沉的店员都吓了一跳。

　　“我就不睡觉！”宁宛瞪大了眼，委屈化为怒火。眼圈红彤彤，湿漉漉的，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你管这么宽干嘛！”

　　原话奉还给程惟允，他才明白刚才语气太重，使她不开心。本来只想不回答无聊问题。仔细想想，为什么不找女友自己也搞不明白。被她冷不丁一问，便心烦意乱地怼回去。

　　“我工作太忙，忙起来没时间照顾女孩心情。”这大概是主要原因，他想。

　　“我不信，你不会是——”宁宛很慎重，吸着鼻子问，“找到富婆了吧？”

　　程惟允仰起脖子，望着天花板，市里的精神病院难道没有门卫吗？怎么把年纪轻轻的神经病都给放出来，扰乱社会秩序呢？

　　“你天天脑子里都装什么啊？”他敲敲她的脑壳。

　　宁宛有些胆怯，问出那句一直想问的话：“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出卖色相？”

　　“我卖的话，”程惟允霎时变了脸，眼睑一紧，目光聚敛，原本干净的面容竟透出几分勾人的情欲，如同雨后的潮湿，声音低沉蛊惑她的心：“你买得起吗？”

　　他身上的药感香混合机车皮革的味道，像蛛丝一圈又一圈缠紧彼此。呼出的气温热地喷在宁宛面上，勾引她扑到自己怀里。

　　宁宛猛地往后一缩，凳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买。太，太贵了。”她慌乱地挪开位置，眼神四处乱撞，害怕再多一秒，自己就会吻上去。

　　“那不就得了，以后别瞎说话。”程惟允又回到原先冰冷的表情，他看了眼表，“快夜里1点了，回家吧。”

　　宁宛这次乖乖听话，刚要出门，被他拦住：“你干嘛去？”

　　她指指外面：“做你的摩托车回家，还能去哪？”

　　“打车回去，别坐摩托车。”程惟允拿出手机，“你喝完酒，抱不紧我，万一从车上摔下就麻烦了。还有这个，你拿着。”刚才那一大袋食物塞进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