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31、第 31 章

　　也许是一种玄学，自从和宁宛频繁相处，程惟允的事业总有好消息。他莫名想到一个词：旺夫。旋即又感慨自己可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想如此封建的词。只是刚好她接触的人和事，能帮到自己罢了。

　　当初他拿着个人资金，投了三款游戏。一款现在有近万好评，被大家特别推荐，当初还缺美术，幸好宁宛帮忙，把她同学推进去，后续开发才得以继续。还有一款褒贬不一，但是后台销售数还算过得去，团队收支平衡。最拖后腿的是上线最早，但挨骂最多，评论区一水的“退钱”、“bug太多”、“优化太差”、“什么垃圾画面”。

　　这些话让他头都大了。一般来说，独立游戏虽没有大厂的精良制作，但胜在剧情玩法创新，颇得广大玩家的理解和支持。像这样一边倒的差评，还没有人帮着说好话，也是罕见。

　　程惟允清楚，这个项目遇到很大问题，虽说前不久还收到团队追加投资的请求，且不说他的资金所剩无几，就算有，照这个趋势发展，也很难挽救回来。该和负责人谈谈了。

　　团队就在S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比那两个所在的地方正规得多，当然租金也贵得多。不少人在楼外的咖啡馆抽烟闲聊，程惟允穿行其中，听到对话几乎都是闲聊。

　　这次到访，他事先没打招呼，就为看到真实工作状态。就以往的经验来说，提前通知团队，他们总能装出一副勤劳卖力的样子，遮盖不想让他看到的真相。过去在大公司做投资，他因此吃了不少亏，如今花自己的钱，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

　　写字楼见他西装革履，一副高管的派头，登记之后就放他上楼。

　　办公室颇为气派，甚至和他以前的公司不相上下。每张办公桌极大，可以躺下一人，落地窗可俯瞰全城，视野极佳。椅子是human scale的头枕座椅，看他们的坐姿就知道舒服极了。人人七扭八歪的，拿着手机刷视频，根本就没个工作的样子，和精致的环境完全不配。

　　这群人没注意程惟允的到来，他随意捡了把椅子坐下，没闹出动静。屁股沾到座位上的时候，他在心里感慨：实在是舒坦，这帮混蛋真会享受。手机拍下椅子，在网上查到同款，是五位数的价格。

　　长时间伏案工作，用把好椅子是应该的，可他们的产出真对不起这把椅子。

　　一个人影窜出来，伴着尖声尖气的语调：“哟，程哥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刚才懒散的人通了电一般，立马装作忙碌，慌里慌张地敲键盘、看文件。程惟允扶了扶眼镜，呵，他们都在偷偷群聊。

　　程惟允皮笑肉不笑：“提前说，哪看得到这些啊？”

　　刚才的人影变得清晰，长脸、眼睛细小，弯着腰露出讨好的精明相。

　　“不和你兜圈子，聊聊这一阵的数据问题吧，”程惟允扔出个平板，游戏的购买曲线一路下滑，走势触目惊心。

　　对方脸色骤变，急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换个地方聊。”

　　程惟允动都不动，直勾勾盯着那人，杀气腾腾。

　　“您别急，”对方一脸讪笑，“这都是暂时的，暂时的。”

　　“暂时？都暂时六个月了，再等等过年了，”程惟允两条腿架到桌子上，“这差评排山倒海的，你解释解释。”

　　对方解开衬衫扣子：“都是竞争对手捣乱，瞎带节奏！”

　　程惟允圈出几段文字：“哦？那写了一千字的长评也是带节奏？”

　　“有的是！”那人有些沙哑，“说到这，我们打算做正面公关，还需要追加投资预算，方案我们都做好了，程哥你看···”

　　程惟允一把推开：“我不看。”

　　对方油腔滑调：“别不给面子嘛。”

　　“做游戏要靠面子吗？”他站起来，两手撑住桌子，“我今天是来告诉你，后续的投资我不跟了，钱你自己找吧。”

　　负责人愣住了，沉默了几秒，挤出个笑：“您开玩笑呢吧？我们正努力呢，这么多人···”

　　对话在办公区，在场的几个人或多或少听见一些，显而易见的紧张，开始认真敲代码。

　　程惟允摇摇头，刚准备开口，一个20岁、头发油腻、一嘴胡茬的男孩卡在他和负责人之间，男孩拿出信封：“我不干了。”

　　负责人脸色骤变，一边朝程惟允点头哈腰，一边安抚男孩。不得不说，三头六臂也不够他用的。

　　程惟允拦住男孩：“等等。”

　　男孩根本不听，直接往门外走。负责人在屁股后面追着，喊道：“程总让你停下呢！”

　　“管他成总、败总的，我不干了和我没关系。”

　　“喂，你等下，”程惟允一个箭步，横在男孩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男孩一脸不爽：“你个资本家要干嘛？”

　　“这是我的名片，”程惟允把掌心大的纸片塞进男孩口袋，“你可以走，但我希望今后有机会可以见面。”

　　男孩翻个白眼，理都没理他，快步离开了。

　　至少在他眼前没扔名片，程惟允放下心，说不定这人以后能帮到其他的项目。

　　“程总，你怎么不留住他？”负责人快哭了。

　　他两手一摊：“留住他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对了，之后会计师上门清点资产，并根据合约做估算，你做好准备。”

　　此话一出，项目负责人知道已无力回天，干脆撕破脸，面目狰狞：“程惟允，你把事做这么绝，总得有个理由吧？”

　　他一手拍在合同上：“绝？我是投资，又不是做慈善。给你钱当然要回报，现在你的游戏数据没办法满足合同要求，我拿不到我应得的，必须要止损。”又指指屏幕，“而且你还买僵尸账号糊弄事，已经算欺诈了。”

　　白纸黑字面前，对方气势瞬间弱了，哀求到：“马上就变好了，请你再等等。”

　　程惟允摆摆手：“我等不了，市场也等不了。按照合同，你要回购股份，把钱还给我。”

　　那人几乎要跪下来：“我，我哪有钱啊？！”

　　“呵，那你租这么贵的办公室、买这么贵的椅子时，就没想过这会？”程惟允指了指办公室，“你拿不出钱的话，现在房间这些家具、游戏代码、显卡设备，都用来抵股份的钱，归我调配。”

　　负责人眼里露出绝望的神情，一言不发，瘫坐在椅子上。程惟允看都不看他，朝办公室所有人说：“刚才我们的谈话，你们应该听到了，大家的履历后面我会评判，能帮到我其他项目的自然会留下，不能帮的，就请你们找好下家吧。”

　　接下来的一周，程惟允联系到独立执业的会计师，雇他清点这个团队的固定资产。那些讲究的人体工学椅子、昂贵的主机和租赁服务器的费用，他分配给另外两个团队，毕竟产出多的才配得上好的装备。

　　这些东西如及时雨一般，救了另外两个团队。他们最近因为太多用户加入，都快扛不住了。恰好注入这些资源，让他们平稳度过了危机。

　　从普通玩家到业内人士，越来越多人讨论程惟允手里的这两款游戏，还有不少媒体主动报道，称之为今年的大爆款。这个消息惊动了大厂的投资部门，这么块肥肉他们才不会放任不管，速速联系上项目负责人以及幕后的投资人，要求注资控股。

　　程惟允没有立刻答应，他想和两个团队聊一聊，问问他们的想法。毕竟，大厂插手后留给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就不多了。

　　出乎意料的，两个团队都很愿意拿大厂的钱，在他们眼里，这是一种认可。但程惟允考虑再三，和大厂的投资部门约定，保持团队每个人的控股比例不变，他出售自己的股份。这样，既能保持他们的独立性，又获得了一大笔资金。

　　这个消息传出去，引起了业界地震。风投圈的人当初得知程惟允钻到独立游戏这个小众赛道，没少嘲笑他，都等着看笑话，哪知道他从大厂套现那么多，众人又开始追捧他。

　　团队一下子有了大厂的硬靠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程惟允拉着两个团队还有一些业内的朋友在酒店开了个小小的庆功晚宴。不少圈内人想趁机和他打好交道，便朋友托朋友，悄悄进入这里。

　　投资媒体记者陆曼达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记者，虽然掌握不少业内消息，可没有一次投资算是成功，不是被套牢就是亏得一塌糊涂，真正的好项目和她无缘。左打听右打听，得知程惟允目前单身，以自己的样貌和一个男人发生点什么，她还是有信心的。一旦有点什么，接下来就可以吃定这个人。

　　现场觥筹交错，程惟允和几个穿着随意的基金界老朋友叙旧，他们一贯信任他，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愿意拿钱投资。

　　聊完几句，他有些饿，便从冷餐区拿些吃的。旁边的姑娘有些眼熟，手里拿着满满一盘子，忍不住揶揄：“把一个月的分量打包打回家啊？”

　　姑娘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夹着奶酪。

　　“喂，宁宛，你要吃多少？”他端着酒杯，笑意盈盈。

　　“要你管。”

　　还没等程惟允说话，陆曼达微醺地走过来，她穿着一身低胸晚礼服，在这熟人场合吸引不少目光。柔声细语道：“程总，最近辛苦了。”

　　“还好，请问你是？”

　　陆曼达从手包里递过一张名片，双手奉上。

　　“哦，投资记者，”程惟允接过来，随意揣进口袋里。

　　陆曼达本想伸出手，但见他无动于衷，便向前一步，微微倾斜：“外界都在传您这次翻盘是孤注一掷，但我想，您身边或许需要一个为你提供诸多信息的人。”

　　程惟允向后挪一步，举起双手，像是拒绝：“不，我比较相信自己。再说，信息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是吗？”陆曼达手指一送，酒杯眼看就要落到程惟允前胸。

　　他一个闪身，灵巧地躲开了，却不小心碰到后面正在吃东西的宁宛。

　　“你干嘛···”她手急眼快，扶住盘子才没让食物溢出来。

　　程惟允却夺下盘子，放在桌上，一把揽住宁宛的肩，郑重其事地说：“而且给我信息的人，已经有了，”宠溺地看着宁宛，“就是她。”

　　陆曼达不屑：“她是谁？”

　　“我女朋友，宁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