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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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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人急匆匆朝着俱乐部走去,似乎着急找某些东西。眼见他们越来越近,程惟允担心暴露,顾不上听他们细聊,赶快从旁边的小道溜了。
到了家,他把身上这身衣服打包,放在门口。明天一早就交给洗衣房清洗,垃圾的气味让他不快。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后,拿起那份文件,仔仔细细读起来。
文件一共两页,都被红酒浸湿,染了一大圈红色,像干涸的血,散发诡异的香。字迹依然清晰,以为是普通的项目合同,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明白,这是把项目股份送给指定人员的行贿证据。时隔一年他们间的来往已到这个地步,可算进展神速。难怪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这么关键的东西当然不能落入他手。
突然他心底一紧,想到保洁阿姨,祈祷她千万别把自己供出来,否则接下来遭遇什么自己也难预料。
他不知道的是,阿姨很讲义气。
凯文一伙人跑到后门,蛮横地要求阿姨把文件找给他们。她理都没理,直接把垃圾袋敞开,说要找什么请自己找,她只负责清扫,不管找东西。熏天的臭气让凯文他们望而却步,想着袋子里一团污,估计文件早就沤烂了,找不到也没关系,空着手又回去了。
除了文件,程惟允对那个打火机也很感兴趣。分量很轻,颜色冷灰,像是钛做的。阿姨说坏了,可他反复端详,看不出哪里磕着碰着。正面有个圆圈,过于简单,不像装饰,倒像电脑的指纹解锁按键。他摩挲着,这么低调的高档火机,爱排场的老板不会用,没准和那群人有关系,先收起来留着以后派上用场。
手里有文件和照片录像,程惟允约到金管局的人,交出视频和照片,说这是自己朋友无意间拍到的。
虽然没提画面里的人究竟是谁,可从他们眼里闪过的兴奋可知,这些人八成是金管局要查的。程惟允没透露更多,他始终多想一步,万一这伙人互相勾连找他只是套证据,把文件和照片都给出去,岂不是底牌都被人知道了?
照片足以证明凯文他们出入高消费场所,金管局的人如果有意调查,这些足够他们向对方提出警告,有后续动作再亮出文件证据也来得及。
得知那几个人被停职审查的时候,已经是春节。和去年比起来,程惟允心情很好,在饭桌上也不像从前板着张脸,而是笑眯眯的,和善极了。
家里人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从前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他不开心,可知道他被赶出公司,现在一无所有,就横眉冷脸。尤其是二叔,去年还鞍前马后地哄他,现在见了面连招呼都不带打,看见装作没看见。
程惟允不生气,主动问候:“二叔过年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二叔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就当是应了。
年夜饭还是热热闹闹。全家人到齐,程爸作为大家长先动筷,而后忍了半天的小朋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程惟允和去年判若两人,竟和十几岁的少年一样,拿出手机拍下整桌菜,嘴里还喊“等我拍完你们再吃”,可没人听他的。于是照片里出现数只可爱的小手。
碗里突然多了一只西兰花,耳边一声甜甜的“叔叔,给你吃这个”,程惟允侧头: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拿着筷子,笑得可爱。
孩子有些眼熟,程惟允脑子里想了半天,在哪见过这小朋友,恍然大悟:去年今日这孩子哭着找妈妈,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送了支银质发卡给她。如今手里啥也没有,只好笑笑:“谢谢你。”
小女孩附在他耳边:“这个可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吃。”
“是吗?那我要好好尝尝。”程惟允张大嘴巴,故意咬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发觉衣角频频被拉,低头一看,站着个5岁的小男孩,他好奇问到:“嗯?怎么了?”
小男孩指着剩下的西兰花,底气十足:“叔叔你别信,她不爱吃西兰花才给你的!”
“啊?”对小孩子玩的把戏,程惟允一点都不恼,倒觉得有趣,看向小姑娘,她早已回到位子上,美滋滋地吃着炸鲜奶,还朝小男孩挑眉,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温暖,程惟允想到这个词。以前虽然也是和和美美,但那是演出来的,他是局外人,回家像做客。自己一皱眉全家人都不敢讲话。如今失势,大家拿他当普通人,罚酒、开玩笑、勾肩搭背,真真正正成了一家人。
酒一杯接一杯,刚开始还好,都是自己的同辈人喝啤酒和红酒,后面就变成叔叔伯伯们找他喝白酒,从小酒盅变成大酒杯,两三杯下肚,他就晕晕的,喝了几杯水才勉强恢复意识。
桌上的菜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汤汤水水,年夜饭也到了尾声。程惟允和爸爸送走亲戚们,偌大的屋子只剩下父子两人。
外面鞭炮齐天,烟花一朵朵炸开。可天上越热闹,越衬得房间清冷。程爸一言不发,孤身走到书房,点了支烟。
爸爸的背影很长,长到拖进程惟允的心里,让他尝到落寞的滋味。不由自主地起身,跟着走进书房,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程爸一愣,话一句没说,烟头的火星却愈发明亮,轻吐一口气,烟雾漫开,罩在父子之间朦朦胧胧的。
程惟允透过烟,望着另一端的男人。曾经俊俏风流的一张脸,被时间磨砺,如今面色发黄,嘴唇发紫,皱皱巴巴的。突然心底起了厌恶,他快步过去,一把夺过爸爸手里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缸里。
“少抽···”程惟允抿住唇,“屋里太呛,我受不了。”
“哦哦,好。”程爸立马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烟气随之消散。
程惟允反手就关上:“你不嫌冷啊!回头感冒了怎么办!”
程爸咧了咧嘴角,笑得很不好意思。盯着程惟允的手,冷不丁问了句:“你和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分了。”程惟允坐回沙发里。
“那有中意的姑娘吗?”程爸支着头,“年后给你安排几个相亲?”
“我好歹也是你的儿子,”程惟允叹气,“你觉得我身边会没有人吗?”
这话把程爸噎住了,被儿子反将一军多少有点别扭,他习惯性地取出一支烟,刚要点火,余光撇见程惟允,又立刻放下了。
程惟允看见他这副举动,摇了摇头:“你多注意···”身体两个字没说出来,以自己和爸爸的关系,多少年僵持着,说这话显得矫情。可是年过半百的男人,抽烟那么凶,真不懂照顾自己啊。他回过头,补了句:“别生病,我可不想照顾你。”
程惟允回到自己房间,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宁宛,附上一条信息:【这是我家的年夜饭】
夜深了,鞭炮烟花都消停了,春晚也到了尾声,开始唱起难忘今宵。程惟允想,估计宁宛已经睡了,根本没看到他消息。想着想着,便卧到床上合起眼。
隔着眼皮感到一股光亮,他摸着手机,眯起眼睛看屏幕:
【那几双小孩的手怎么回事啊?你的···?】
宁宛发来的,他一下精神了,起身坐好严肃解释:【这是我的外甥、侄女】
【哦!你怎么秒回啊!还没睡啊!】
程惟允没意识到自己正呵呵傻乐:【嗯。你不也是?】
【我已经躺下了!好困!】
【那早点休息,祝你春节快乐】程惟允慢慢放下手机,竟有些不舍。刚盖好被子,屏幕就亮了。他赶快爬起来看,手没拿稳还把手机砸到脸上。定睛细看,宁宛发来消息:【也祝你春节快乐!】
有来有回,这才舒坦,他嘴角留着笑,缓缓睡着了。
由于开春没什么业务,程惟允在家待的时间比过去加起来都长。除了线上看项目介绍、开开沟通会,余下的时间都无所事事。有时他爸介绍各种女孩让他相亲,实在推诿不开,只好勉强参加,就当是给爸爸面子。
这些活动之外,他现在还去爸爸的厂房转转。
程爸经营工厂已经十几年,专门给各大家电品牌做小家电代工,最近一两年竞争对手徒然增多,分给他们的订单就变少了。他们这些老人又无法掌握新技术,所以很难接洽新兴的智能消费品牌。整个工厂目前青黄不接,程爸一天天泡在工厂里,和工程师研究新技术怎么搞,就算弄不出个所以然,他在厂房也是稳人心,毕竟不少工人嚷嚷着要走,去待遇更好的厂子干活。
程惟允进了厂房大门,记忆中忙碌、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早已不存在,只剩下两条生产线匀速吞下零件,吐出成品家电,冷冷清清的。不远处爸爸吃力地钻研,让人看了心酸,可他又对生产一窍不通,帮不上忙。程惟允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程爸埋头琢磨智能模块怎么装到机器上,没注意到儿子走到身旁,直到一块手帕放在眼前,抬头一看,程惟允偏着头,略不耐烦:“头上都是汗,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