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24、第 24 章

　　自打换了头型，宁宛见着电梯门、商场橱窗、汽车车身，甚至小水洼，总之一切可以反光的地方，就一通自拍。倒不是自恋，只是还没适应新的自己，正处于怎么看怎么新鲜的磨合期。

　　衣服也换了，不再是她惯常穿的长裤衬衫，换成宽松深V羊绒衫，配羊毛长裙或者灯芯绒短裙，再搭一条黑色裤袜和乐福鞋，结合厚厚的刘海，让她的年龄又减了几分，妥妥的乖女学生。

　　时不时把这些自拍发给程惟允，然后瞬间撤回。像做游戏似的，躲躲藏藏。宁宛有点害羞，怕程惟允笑话她不好看，可又觉得自己现在黑长直的造型，应该能讨他喜欢吧？

　　心里一推一进的拧巴，变成屏幕上无数条“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直到有一天，程惟允发来【你周三那身比较漂亮】她才知道，原来对面每条消息都有看。想到这，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觉得好就发给他，哪来这么多心理包袱？

　　到底吃过见过，宁宛这种女孩在程惟允眼里是透明的，揣着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甚至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送什么礼物能让她开心。但她又有点特别，和以往遇到的女孩子不一样。虽然不时时接触，可当他找资金、找项目的路上，总会时不时想起这个人。心里有根线牵着，忽然就被缠紧了。
　　——
　　又到年终时，程惟允不像过去有诸多母基金机构拜访，如今只需要和关系不错的几家机构负责人约个饭局，因而空出一大把时间。得了闲，他第一件事就是琢磨凯文那段视频。

　　看背景，是S市有名的会员制俱乐部。过去年景好，他家只招待会员。想成为会员，就只能靠人介绍。相应的，进入俱乐部也成了身份的象征。当年有人要拉他去玩，程惟允婉拒了，他有自己的圈子混，不想掺合这趟水。

　　当下不景气，俱乐部也变成半会员制，只要有钱就能在一楼喝杯酒、吃顿饭，但再往上，还是要有人推荐才能进去。尽管程惟允对凯文的私生活了解不多，但以他爱玩爱社交的性子，是会员的可能性很大。带别人去那鬼混，他也做得出。

　　这些都是程惟允的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而且也没法证明那些人和金管局有关。要想确认，就要实地探查，可事情过去快一年，哪会有什么证据？但他想碰碰运气，就像碰到宁宛这段视频，说不定能碰到关键。

　　这所俱乐部地处市中心，守着街角，是一座1930年代建造的三层别墅洋楼，外墙攀着苍翠的常春藤，一阵风刮过，叶子颤巍巍的，像是整面墙瑟瑟发抖。楼外还有院子，种满了桂树。

　　晚上8点，程惟允落落大方走进去，坐在吧台前，要求来一杯顺口的黑皮诺。大概工作很久，侍酒师有些疲惫，但还是强撑起肩膀挑了支酒递过去一杯。程惟允闻闻香气，又点了一小份布里奶酪。

　　“味道还可以？”侍酒师看见他如此享受，特意关照。

　　他点点头：“不错，口感比较轻盈，气味细腻，难得遇到这么好的酒。你蛮会选酒的。”

　　被这么一夸，侍酒师少了几分倦怠：“要是人人都想您这么识货就好了。”

　　“哦？”程惟允扫了一眼周围，又抬抬下巴，“这些人和楼上的会员们，不都是挺会喝酒的？”

　　侍酒师摆摆手：“哪有，大家都是求个醉，听说楼上喝得更凶，根本不管滋味。”

　　“听起来这里有故事？”程惟允试着套话，但不抱太大希望，毕竟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也不清楚，但据说以前有人喝多了把姑娘带出门，差点和人打起来。”

　　“是啊，我记得那个人不高，有些精明？”程惟允装作八卦的样子。

　　侍酒师皱着眉：“具体什么样，我也不知道，都是听说来的。”

　　程惟允想到视频画面，这种事人人都可能做，并不局限于凯文。他盯着酒杯，沉默了半响。

　　“客人您是楼上的吧？今天偶然来这喝一杯？”侍酒师没看出程惟允并不是常客，只靠衣着打扮判断。

　　“是啊，听说楼下的酒比楼上的更好呢，我特意来看看。”

　　侍酒师边擦杯子边回应：“哈哈，那您算是来对了，这有一瓶新来的席拉，要来点吗？”

　　程惟允用手盖住杯子：“不了，我要回楼上看看。”

　　他走到电梯前，先按下二楼的按钮。这一层也是有钞能力就可以解锁的地方，比一楼更安静、更奢华、消费也更高。刚喝完一杯，虽然没醉，但想稍微清醒些再想办法进会员区。

　　二层铺着厚厚的绿色地毯，踏上去几乎一点声音没有。程惟允仔细观察四周，想找到凯文一伙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但确实是时间太久，根本一无所获。

　　服务生见他茫然四顾，主动问到：“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为了不让人起疑，程惟允开了间视听室，说是要看看电影，休息一下。蜷缩在椅子里，程惟允盘算着行动的难点：一二楼人多口杂，根本问不出什么；三楼他又进不去，更何况这是一年前的事了。不过，如果凯文和那些人达成交易，说不定他们就成这里的常客，运气好还能见到。

　　不过今天就停在这里，自己在一二楼的非会员区呆了太久，眼尖的服务员都注意到了，再去三楼就暴露了。事到如今，先打道回府。

　　隔了两周，程惟允才再次迈进俱乐部的大门。他琢磨着，凯文爱喝酒，兴许能在会员区看到他和那群人在一起。
　　他直接走到三楼，见到楼口大门紧闭，需要刷卡才能打开。他摸了摸口袋，假装惊慌失措：“哎呀！忘记带了！”扭头问一旁的服务生：“我的卡落在家里，你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进去？”

　　服务生彬彬有礼：“抱歉，刷卡需要本人，我们的卡片无权打开大门。”

　　“啊，真不凑巧啊，那只好回去拿了。”程惟允伸了个懒腰，给自己找台阶下。

　　做戏做足，程惟允叫辆出租车，先是往家的方向开过去，他快速进门换了身派克大衣，戴上一顶棉线帽子，远远一看和刚才判若两人。接着让师傅绕个路折返，最后停在俱乐部洋楼背后一条马路上。

　　洋楼背面不比前面光鲜，地处乏人问津的窄小马路，已是深夜12点，就算掉个易拉罐也是大动静。

　　程惟允快步走到楼的侧门，这里是员工通道，总有服务生进出，自己夹在中间，也许能混进去。

　　“小伙子，你看着脸生啊，新来的？”一个女声喊住了他。

　　程惟允回头，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阿姨站在边上，手里拎着一大只黑色塑料袋，不消说里面满满的垃圾。

　　“啊，不是。我是来给老板找东西的。”程惟允立马换了个说辞。今天穿的衣服、配饰都不像在这工作的，混在人堆里更扎眼。不如假扮下属，给上司擦屁股。

　　保洁阿姨拖着袋子走过来，横在他的去路上：“找什么啊？我帮你翻翻？”

　　程惟允紧张得咽了下唾沫，他哪知道找什么！这里的人从上到下心也太齐了，露不出一点破绽，严防死守，就是不让他进去。

　　他搓了搓手：“一些文件残片什么的。”

　　阿姨敞开塑料袋：“那在这里找找看吧，我刚把里面收拾完，你进去也找不到什么。”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熏得程惟允直皱眉。这是今天的垃圾，要有多好的运气才能碰上凯文和那伙人！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这次还真走了狗屎运。

　　拆开一件件垃圾，真的挺恶心。幸好保洁阿姨给了他一次性手套，这里都有什么啊：揉成一团的纸巾，沾着各种呕吐物，还有吃剩的果盘和寿司，统统倒在一起。还有破碎的玻璃，程惟允小心翼翼避免碰到，还不忘安慰阿姨：“您收拾这些垃圾，辛苦啦。”

　　阿姨比想象中冷静：“小伙子，你慢慢找。都在这了。”

　　一件件翻过去，却发现有个哑光的金属块，发现是个打火机，可怎么打也打不着火。

　　“坏了，我本来想收着的。”阿姨指指它说。

　　“可以给我嘛？”程惟允吹了吹它，“我做下属的，平时也没多少钱，这玩意挺精致的，我想修修再用。”

　　阿姨挥挥手：“都是垃圾，想拿就拿吧。”

　　收好打火机，他又继续翻下去，几乎是在袋子角落的缝隙，有一张名片和揉皱了文件，虽然被酒浸湿，但“金管局”几个字清晰印在上面，他眼疾手快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宽大的衣服口袋，不让阿姨发现。最后捡出来张塑料卡片，吹了吹：“看，就找它呢。”

　　“哦哦，找到就好找到就好。”阿姨把口袋扎紧，“就怕你们丢了东西会埋怨我们私吞。”

　　程惟允顿了顿，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200块钱塞进她手里：“您拿着，算是我们老板的心意，帮了这么大忙。”
　　“瞧你这话说的。”阿姨顺手把钱塞进裤子口袋，“下回小心些。”

　　他刚走到街口，听见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凯文和上次那伙人。难道他们是来找刚才那份文件的？程惟允躲在树后，悄悄用手机拍下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