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17、第 17 章

　　有些话，程惟允只当玩笑说。
　　宁宛却认了真。

　　漂亮的女孩子嘛，她认识几个。除了结婚的，不在国内的，眼前能抓到的就是顾嘉瑛。介绍给程惟允，想象两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天造地设，养眼至极。

　　把喜欢的男人推出去，有那么点撕心裂肺。但他从未属于自己，也根本看不上自己，与其死缠烂打，不如送给真正有需要的人。比如，顾嘉瑛。她和老板在一起的传言满天飞，如果和程惟允在一起，应该减少许多困扰。

　　在宁宛天真善良的想法之下，藏着她小小的、不可言说的思量。舍弃喜爱的，让给一个远比她好看的女孩，有点圣母，有点苦痛，有点自我折磨。因为幻想经受了痛苦，老天会加倍偿还她。像是给人生做医美，先痛一阵，再长出来的，就是新的好的细胞。

　　简单来说，爱让她头脑发昏。

　　宁宛找到顾嘉瑛，牵着她手，甜甜地喊：“瑛瑛，我有事和你讲。”

　　突如其来的亲昵，顾嘉瑛略吃惊：“怎么？”

　　“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宁宛腔调做作，生硬得不似往常。

　　顾嘉瑛听出不对劲，但不动声色：“谁？能给我带业务吗？”

　　“一个男生，可帅了。”

　　“是吗···”顾嘉瑛故意低头看手机。办公室流传着她和老板在一起的谣言，也不算是谣言，两个人私下确实是睡觉的关系，公开场合谁也不理谁。但老板给足了她好处，不管是业务还是物质，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顾嘉瑛野心勃勃，并不屑于遮掩。对于谣言她不否认也不承认，听之任之罢了。但宁宛主动介绍男人，在她看来，有点阴阳怪气，似乎提醒她赶快找个正经男人，结束不正经的关系。

　　但面子还是给足，装作兴致勃勃：“有多帅？我看看！”

　　宁宛找出程惟允的照片，递过去。

　　顾嘉瑛一挑眉，确实是个好看的男人。嘴上笑着，但脑子狂转：有关她的风言风语，宁宛应该听说了。男人相貌堂堂，为什么拉她认识？自己留着不好吗？难道是杀猪盘？宁宛肯定不是这种人，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不要见见？”宁宛推推她，打断了思绪。

　　“好啊。”顾嘉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保持警惕，看看也无妨，就当欣赏个男花瓶。“你有他联系方式的话，发给我。”

　　轮到宁宛难过了，顾嘉瑛果然是大女主范儿，敢想敢做，一点都不犹豫。哪像她这么拧巴，明明喜欢程惟允，却偏要说什么给他介绍女朋友。联系方式握在手里好久才发过去，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才要来的，这么容易就分享给别人了，实在难受。

　　稍晚些时候，宁宛把顾嘉瑛的照片发给程惟允，一并问道：“怎么样，满足你选择女朋友的标准吧？”

　　发完之后，她一直瞪着屏幕，生怕错过一条消息。

　　十几分钟过去，眼睛都酸了，对面还是没动静。

　　忽然，屏幕顶头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他会说什么呢？宁宛忐忑，屏幕暗下去，戳了戳，又亮了。

　　等了好久，一条消息蹦出来【挺好看的，可以见见】就是用舌头打字，八个字也没必要这么久吧？她干脆利落回了个【好】

　　宁宛一辈子干过很多傻事，这算特别傻的一件。

　　三人约定在S市博物馆见面。宁宛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作为中间人，她自认得对双方负责，必须早点到。打扮上也不露风头，穿得很中性，像个活泼的男孩子。程惟允是第二个到的，来了之后就埋头于工作，专心回复消息。虽然退出公司，但找钱、找项目的脚步没断过，一直在为开新公司做准备。根本没空理宁宛，一句话都没同她讲。

　　宁宛挪了挪步子，想和程惟允搭话。偷瞄一眼，又却步了。男人手指翻飞，十足的大忙人，和他说些“天气好”“你真帅”之类的废话，无异于浪费时间。她垂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玩起手机来。

　　“宛宛，我来了！”清爽得像冷空气一般的女声。顾嘉瑛脚踏平跟鞋，一身连衣裙，大大方方飞奔过来。

　　听见声音，程惟允终于抬起头，停下工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瞧他这反应，宁宛后悔了。她瞻前顾后不敢打扰的男人，别人一个招呼就吸引住了。没办法，再苦也是自己酿的。只能微微咬牙，佯装出高兴的样子。

　　“你就是宁宛介绍的男人吧？”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顾嘉瑛，宛宛的同事。”

　　“顾小姐你好，我是程惟允。”他握住对方的手，力道很轻。眼角微扬，绽现值得玩味的笑。

　　顾嘉瑛报之以同样的表情。

　　彼此微弯的嘴角简直像两把刀，在宁宛心上划了一下又一下。她偏过头，不想再看。博物馆门前人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地往里进。顾嘉瑛张望四周：“嘿，我们也进去吧。”

　　“好呀。”程惟允很绅士地邀请她先走，随后跟上，丝毫没关注最后面的宁宛。她也知趣，离得远远的。

　　小孩子的呼号突然传来，约莫4、5岁的小朋友，撒疯一般，不管不顾地冲向前，家长走在后面，专心刷着手机，完全撒手不管。只听嗙一下，小孩好像撞到什么东西，却没有哭喊，想必是不疼，只是停了一会，便继续跑起来。

　　宁宛却痛得要掉眼泪，小孩的头结结实实撞到她的腰，酸疼入骨。家长对此毫无反应，自家孩子没受伤对他们来说就是没事，根本不关心旁人。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本想喊住家长，讨个说法。可看着前面两人有说有笑，又不愿找不痛快。只好边走边揉，忍痛慢慢走。

　　程惟允余光撇见她的窘态，拥簇顾嘉瑛走得更快些。

　　馆外阳光明媚，馆内却暗极，仅有的几盏灯悬置在那些野外茹毛饮血、披着兽皮围坐在一起的原始假人模特上。黑压压的布展设计把人群的喧嚣也压下去了，大家都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程惟允附在顾嘉瑛耳畔，指着展品，说了些什么，两人默契地捂住嘴哈哈大笑。宁宛故意走得远，不想凑过去偷听，把展品说明牌读了一遍又一遍。再抬头，两人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留下宁宛一个人孤零零地观赏距今3、4000年前的文物。也好，反正她在两人面前也是碍眼，专心观赏文物还能学到知识，何况几千年的历史陪着自己，一点都不孤单。

　　一件件文物看过去，时间过得飞快，周围人变得稀稀拉拉，宁宛才想起要看看时间，她拿出手机，竟有6个未接电话。有五个是程惟允打过来的，另外一个是顾嘉瑛。每个电话间隔不到五分钟。

　　刚才光顾着看展品，加上人来人往，根本没意识到手机震动。他们一口气打来这么多，想必有急事。宁宛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准备回电。刚要习惯性拨回在头一个的程惟允电话，手指却一顿，想了想，挪到顾嘉瑛的来电。

　　“喂？怎么了？”她捂住话筒，声音很小。

　　“宛宛？你还好吗？”顾嘉瑛不紧不慢，如同办公室里寻常的问候。

　　“我还好。”

　　却听见对面换了个男声，像着了火一般喷过来：“你怎么不接电话！”

　　宁宛有点吓到，嗫嚅着：“我···我以为你们不需要我···”

　　程惟允被这话气极，反倒笑了：“什么叫需要不需要，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害怕的情绪让位给理智，宁宛想起进门时两人那么亲密，把她晾在一边，明摆着她是多余的。现在却说一起来的，着实可笑，冷冷问道：“你们真的需要我吗？”

　　程惟允一愣，旋即怒气十足地开始解释。

　　宁宛放下手机，掏了掏耳朵。她不想听了，这人实在太吵，吵得她心烦意乱。

　　过了一会，通话语音的微微震动结束了，对面挂掉了电话。

　　终于落得个清净，宁宛回到展区，慢慢鉴赏文物。

　　一件魏晋时期的小文物让她挪不开步，是一面边框装饰着花叶和鸟雀的铜镜，磨得锃亮，即便一千年以后依然能清晰地映现人的面容。原属于一位贵族少女，据说少女每日对镜整理仪容，只为与心上人见一面。

　　宁宛盯着镜中的自己，一脸的愚蠢和可怜。不敢多看，赶快转身离去。

　　从夏商周到元明清，几万件文物她看得很细致，一来每件文物确实大有乾坤，不适合走马观花；二来，她并不想和那两人碰面。浸在几千年历史的感觉很舒服，冲淡了心上的苦楚。

　　直到博物馆工作人员提醒大家即将闭馆，宁宛才恋恋不舍地向外走。大门口人稀稀拉拉的，她伸了个懒腰，打算直接回家。刚准备出门，发现程惟允和顾嘉瑛在博物馆的文创店里研究着冰箱贴。她瞥了一眼，想假装没看到，悄咪咪溜掉，却听见程惟允在背后喊：“宁小姐，你刚才去哪了？”

　　她吸了口气，很不想搭理他，但还是转过身，彬彬有礼：“参观文物。”

　　听见这回答，程惟允挑眉：“为什么电话里你不说话？”

　　“太吵了，听不到。”宁宛扭过头，没好气。

　　顾嘉瑛瞧见她脸色不对，冲过来解围：“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是三星级呢！”

　　程惟允笑笑：“嘉瑛我们去吃吧，宁小姐看起来不想去呢。”

　　“没有吧···”这么一说，顾嘉瑛有些尴尬，不想冷落宁宛。

　　程惟允似笑非笑：“宁小姐，我们需要一些独处时间，你要跟着去吗？”

　　宁宛吃惊，说的好像她是块狗皮膏药，非粘着他不可的样子。甩起包包，大步走开，连句再见都没讲。

　　顾嘉瑛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困惑：“程先生，我们在这里特意等很久，干嘛说这些气她呢？”

　　程惟允把玩Q版文物冰箱贴，漫不经心：“看这个，多好玩。我买给你，要不要？”顾嘉瑛擅长察言观色，意识到他避而不答的不对劲，立刻找个台阶：“谢谢，不用了，我们就此告别？”

　　程惟允摇头：“去你说的餐厅吧，我正好饿了。”就着夕阳无限好，他请顾嘉瑛乘自己的车。车子距离停车场出口极近，本该直行，程惟允却让车子转了个大圈，特意靠近人行道，靠近某个人之后，连续摁两次喇叭：滴——滴——

　　好烦人！宁宛捂住耳朵，侧头看着他，瞪圆了眼，难以理解他这种不着调不靠谱的任性。

　　程惟允朝她挥挥手，从顾嘉瑛那侧探过身，两人几乎脸贴脸，极亲密，得意地讲：“我们要是成了，会多谢你！”

　　顾嘉瑛则微微摇头，想告诉宁宛不是这样的。

　　奈何宁宛被程惟允的挑衅激怒，根本没注意暗示，抡起包袋就往车上砸。可惜，连车子的皮毛都没蹭到。目送车子远去，她气得直跺脚。

　　车子突然停下，慢慢往后倒。宁宛赶快躲向一侧，同时担忧：这男人是不是找自己赔车钱啊？

　　“你腰被撞了，最好别做大幅度动作。”程惟允说得淡，微微瞪她一眼，却是关心的。

　　这一眼，看得宁宛心里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