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步爱你》循冬

3、第 3 章 江临

　　江临怀检查完毕之后，掏出手机。
　　“宋校对，明天下午有时间来学校旁边咖啡馆帮我看看稿图还有什么问题吗？”
　　入夜渐微凉，宋知许洗完澡准备睡觉时打开手机，发现江临怀几小时前的信息。
　　“好，没问题”
　　次日，江临怀盯着咖啡馆的菜单已经三分十七秒。
　　“蓝莓松饼配紫薯拿铁。”宋知许突然开口，指尖敲在玻璃柜台上发出脆响，“你纠结这么久，是怕分不清食物颜色？”
　　柜台后的店员憋笑憋得耳根发红。
　　“要两份。”江临怀把EnChroma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但拿铁换成橙色的。”他顿了顿，“胡萝卜味的那种。”
　　宋知许的电极贴片在咖啡馆暖光下泛着珍珠贝母的光泽。她拆开糖包时，江临怀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串数字纹身——像是经纬度坐标。
　　“这次改过的图纸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改进的?”
　　“比上次有进步，基本上要修改的地方就没有了，但需要注意一下的是材料方面。”
　　“上次的盲文...”江临怀的叉子陷进松饼，“施工队说从来没人这么干过。”
　　“他们当然没见过。”宋知许用钢笔尾端戳松饼上的蓝莓，“这是病号楼的设计传统。”她突然把蓝莓扫到盘子边缘排成北斗七星状，“渐冻症儿童病房的墙砖都刻着童话故事的盲文。”
　　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江临怀发现那些彩光在她电极贴片上折射出奇异的光谱——像把棱镜按在了皮肤上。
　　“所以你是...”他的叉子悬在半空。
　　“志愿者。”她按下左手的肌电手环开关，腕表屏幕亮起一张儿童画：歪歪扭扭的彩虹桥，每根钢索都画成不同颜色，“小病号说这样色盲叔叔也能看见彩虹。”
　　江临怀的眼镜突然起雾。他摘下来擦拭时，听见宋知许的钢笔在餐巾纸上沙沙作响。重新戴上眼镜后，发现餐巾纸上画着咖啡馆的平面图，所有逃生通道都用荧光橙标了出来。
　　“职业病？”他捏起餐巾纸。
　　“低温症会导致定向力障碍。”她啜了口拿铁，杯沿留下淡紫色唇印，“上周在超市冷鲜区迷路两小时。”
　　江临怀突然伸手碰了碰她放在桌边的左手——比冷藏柜的金属边框还要凉三度。
　　“体温又降了？”
　　“传感器没报警就没事。”她抽回手时带倒了盐罐，突然用食指蘸着盐粒在桌面画了个等边三角形，“你猜这是...”
　　“警告标识。”江临怀往三角形里加了三个橙点，“核辐射？”
　　宋知许的钢笔尖戳在桌布上：“是咖啡因含量超标提示。”她翻开菜单背面，果然印着极小的三角形符号，“这里特供咖啡的浓度是普通店的三倍。”
　　窗外救护车鸣笛呼啸而过。蓝光扫过宋知许的脸时，江临怀看见她瞳孔急剧收缩——就像被强光直射的夜行动物。
　　“光敏反应?”
　　“电极副作用。”她低头调整手环，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不过很适合找建筑漏光点。”突然从包里抽出份文件推过来，“你们事务所新项目的采光缺陷。”
　　江临怀翻开文件，发现每处问题点位都标着两种颜色——正常视觉看到的和他可能看到的灰阶对比。最后页夹着张儿童画：色盲测试图里藏着笑脸，只有戴EnChroma眼镜才能看见。
　　“小病号的新发明。”她起身时碰响了挂在包上的铜铃铛，声音哑得像是感冒了，“说这是色盲叔叔专属的...”
　　江临怀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望着宋知许把方糖一块块垒成小塔，在即将倒塌时又用指尖轻轻扶住。
　　“你不喝吗？”他问。
　　宋知许摇头，把糖塔推到他面前：“低温症不能摄入咖啡因。”她的手指在杯沿徘徊，“但喜欢看别人喝。”
　　窗外下起细雨。咖啡馆的玻璃蒙上水雾，将外面的霓虹灯模糊成色块。江临怀摘下眼镜擦拭，世界又变回他熟悉的灰。
　　“现在外面是什么颜色？”宋知许突然问。
　　她笑起来，在玻璃上画了道弧线：“左边是红灯，右边是蛋糕店的招牌，黄得像你点的胡萝卜拿铁。”
　　江临怀重新戴上眼镜。雨中的灯光透过她画的线条，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彩虹。
　　“你经常这样帮别人‘看’颜色吗？”
　　“只给你。”她的指尖还停在玻璃上，雨水沿着她画的痕迹滑下，“其他人分得清。”
　　服务员送来蓝莓松饼。宋知许把蓝莓一颗颗挑出来，在盘边排成直线。
　　“小时候住院，”她轻声说，“护士总把药藏在果冻里。蓝莓味的退烧药，草莓味的止痛药...后来只要看到水果排列整齐，就觉得是药。”
　　江临怀把松饼切成两半，推给她没有蓝莓的那份：“现在也是吗？”
　　“现在只是强迫症。”她戳了戳松饼，突然把盘子转了半圈，“你那边比较甜。”
　　他们安静地吃着。雨声填补了对话的间隙，并不令人尴尬。江临怀发现宋知许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像在确认什么。
　　“味觉也有问题？”
　　“低温会让舌头麻木。”她舔掉唇边的一点奶油，“但甜味最后消失。”
　　江临怀把自己的焦糖布丁推过去。宋知许挖了一小勺，闭上眼睛品尝。
　　“怎么样。”
　　“像...”她皱起眉头，“像晒过太阳的毛衣。”
　　他笑出声来。宋知许睁开眼睛，也跟着笑了。那一刻她看起来健康极了，仿佛只是个普通女孩在咖啡馆享受甜点。
　　雨停了。宋知许望向窗外：“我得回医院了。”
　　“我送你。”
　　“不用，这边回医院开车不方便，旁边的地铁直达更方便一些。”
　　江临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宋知许起身时，他注意到她左腿有些跛，但很快调整成正常步伐。
　　她在门口回头：“明天还下雨的话，要不要来医院看孩子们画彩虹？”
　　“好。”
　　“带上你的眼镜。”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们准备了惊喜。”
　　门上的风铃响了。江临怀透过起雾的玻璃，看着她的身影融入夜色，像一滴水落入灰暗的调色盘。
　　他低头发现餐巾纸上有一行字，可能是她用药盒边缘刻下的：
　　「明天见，色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