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步爱你》循冬

2、第 2 章 苏沫躲

　　苏沫躲在走廊转角，看见宋知许从文件袋里抽出的不是书稿，而是一叠肌电图报告。
　　护士熟稔地打招呼：“宋小姐，今天还是自己来？”
　　宋知许笑了笑：“嗯，习惯了。”
　　医生：“药物延缓效果如何？”
　　“足够写完结局了。”她笑着晃了晃右手，“刚好够校对完他的余生。”
　　苏沫死死捂住嘴，后腿时撞倒了走廊的医用推车。
　　宋知许猛地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
　　苏沫抓起地上的病例本塞给她：“你、你东西掉了！”
　　说完转身就跑，没看见宋知许缓缓蹲下，捡起从病例中滑落的江临怀的照片。
　　苏沫倒退两步，撞上走廊长椅。
　　宋知许蹲在地上捡病历，电极片从领口滑出。
　　“你……”苏沫喉咙发紧，突然想起上周宋知许“低血糖”时打翻的豆浆。
　　那根本不是糖分不足，而是神经在断裂。
　　她转身狂奔，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医院白炽灯下，宋知许慢慢叠好病历，电极片在塑料袋里发出窸窣声响。护士突然“咦”了一声，从她衣领捡起一小块蓝色黏土：“这是...”
　　“建筑模型材料。”她用手指捻碎干涸的黏土，粉尘飘进咳嗽的间隙。恍惚间又闻到工坊里石膏粉的气味，那味道总黏在江临怀的袖口。
　　“你的东西。”护士递来从病历袋滑落的便签纸。宋知许瞳孔微缩——纸上《第七节点参数表》的标题下，有江临怀字迹的咖啡渍晕染开，像极了此刻窗外化开的晨雾。
　　早课铃响时，苏沫的黑眼圈比素描课炭笔还深。她猛地把热可可杵到宋知许面前，杯底“当啷”撞到桌面的金属件——是枚沾着混凝土的螺丝钉。
　　“昨天……”
　　“你看到的病例是我表姐的病例。”宋知许咬开笔帽，“她托我咨询医生。”
　　阳光透过窗户，照见她右手虎口的针孔淤青。
　　苏沫突然抓住她手腕：“你当我傻吗？渐冻症会传染？”
　　宋知许轻笑：“那你要替我写小说结局吗？”
　　“你还能活多久？”苏沫把《渐冻症护理手册》摔在桌子上，书摊开在「晚期吞咽障碍」章节。
　　宋知许的钢笔在稿纸上画出长痕：“能够写完《蓝紫不变的结局》了。
　　“可是男主角不知道女主角要死了！”苏沫声音发颤，“这特么算什么爱情小说。”
　　“所以才说Bad Ending啊。”她歪头轻笑。
　　苏沫的手指掐进稿纸边缘，指节发白。那些文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视网膜：
　　男主设定：色盲建筑师，分不清蓝紫。
　　女主设定：编辑，用特色墨水书写隐形告白。
　　最终的标题还是《第七步之外》。
　　苏沫红着眼睛：“你TM是在写自传？！”
　　苏沫撕碎稿纸，碎片落地时宋知许轻声地说：“不，是病历小说的校对稿。”
　　“沫儿，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相信的，但当他活生生的出行在我面前，我发现他真的很耀眼，我情不自禁的靠近他，让我觉得现在还活着真好。”
　　此时窗外的雨忽然变大，冲刷着两人扭曲的倒影。
　　——
　　全息投影仪嗡嗡作响。江临怀的后背衬衫湿透，黏在脊椎的凹陷处。导师的怒吼在耳边炸开：“红色承重柱为什么要标成紫色！”
　　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像被泼了稀释的咖啡。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他肩膀，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紫色参数瞬间变成橙黄渐变。
　　“第七节点有误差。”她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呼吸间隔，像是老式打印机卡纸时的声响，“需要我教你认色卡吗？”
　　她发梢扫过他手腕时，江临怀愣住了——那温度比深夜的建模室还要冷。
　　“低温症。”她敲下保存键，屏幕蓝光锁骨处的肌电电极贴痕，“建议你关心承重柱。”
　　江临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第七节点数据...能发我微信吗？”
　　宋知许的钢笔在图纸上戳出微小凹陷，“二维码在《建筑色彩美学》中的第211页。”
　　他翻到指定页，手机在闪光灯下浮现出色盲适配版的二维码。（橙黄渐变）
　　通过验证后，她的头像自动跳转为灰度模式。
　　“你叫?”
　　她突然扣住他的手腕，输入了第七节点校对员。
　　对话框很快弹出消息：“第七节点参数已调，紫色承重荷载+20%”
　　她秒回：“是灰色，且超限7%，别装傻”
　　“……”
　　上次修改《虹桥》方案时，宋知许就发现了异常。所有蓝紫色灯光参数在他的屏幕上都是灰白。答辩PPT上“靛蓝”被标注成“深灰”。
　　她打开色盲测试APP，截了张蓝紫渐变的图发过去：“能看到数字吗？”
　　“7?”（实际是2）
　　“是2，你色盲没救了。”
　　“……”
　　工坊门被猛地推开。顾清研的白大褂下摆沾着混凝土渣，手里的模型基座撞翻了色卡架。五颜六色的标准色卡雪花般落在江临怀脚边。
　　“临怀！北侧悬索的抗震系数超标了！”
　　他下意识锁屏：“具体参数?”
　　“7.5级模拟地震下位移超标23%。”顾清研把平板塞过来，应力云图上的红色警报区像伤口一样刺眼，“施工队催着要方案。”
　　江临怀突然停在某个数据点：“第七节点的阻尼器参数是谁调的？”
　　“施工方换了供应商。”顾清研的发梢滴水在屏幕上，“他们说性能一样......”
　　“放屁！重量多了18%。”江临怀在图纸上画了个圈，“这里加装二次减震。”
　　顾清研瞪大眼睛：“这位置......不是正好在宋校对上次说的色差敏感区？”
　　话音未落，江临怀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微信弹出一条来自宋知许的消息：“悬索桥抗震模拟异常是因为阻尼器材料变更。”
　　紧接着发来三张图表：供应商对比数据、重力重新分配模拟图和一张用荧光黄标注的改造方案。
　　顾清研倒吸一口气：“我去，她怎么比我们还快......”
　　江临怀已经打开电脑调出BIM模型，同时回复语音：“能否把减震装置安装角度从35度调整为42度？”
　　五秒后，手机亮起：“角度调整后最大应力降低17%，但会暴露接缝处色差问题”附带的动态示意图里，关键接缝处被标上了闪烁的红色箭头。
　　顾清研正要冲出门时，江临怀突然叫住他：“等等，接缝处需要特殊确认。”他快速在手机上打字，三秒后顾清研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宋校对刚发来的色标对照表？”顾清研看着屏幕上并排显示的正常视觉与色盲模拟图，“我去，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按图示位置重点检查。”江临怀将平板递还给她，自己则戴上了那副EnChroma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蓝光，遮住了他微微发颤的瞳孔——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的缺陷准备得如此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