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七步爱你》循冬

1、第 1 章 三月的

　　三月的雨像被筛过的玻璃渣，细密地扎在黑色的雨伞上。江临怀站在墓园第七排柏树下——那是宋知许小说里常写的位置，“七步之外，鬼魂听不见活人说话”。
　　直到早几天，江临怀搬家时，收拾书架的时候因为书的重力倾斜而忽然倒地，书从架子上掉落，夹在书页里的信划出——一份他从未见过的情书。
　　打开信封，陈旧感铺面而来，泛黄的信封划出一封信纸，信纸上是宋知许工整的笔迹。
　　『致无法分辨蓝紫色盲的你』
　　邮戳落款的日期刺入瞳孔：2018.7.12
　　是他们毕业典礼的那天。
　　也是他登上飞往的英国航班，而她住院的日期。
　　三月的天忽冷忽热，随着南方的回南天，显着教室里的空气又闷又热的，刚打开窗户，坐在窗边的江临怀桌上的高架桥模型图纸雪片般飞散。
　　一只苍白细小的手突然按住窗边的剖面图，指甲上沾着红蓝紫三色墨水色。
　　“第11号钢筋承重系数标错了。”声音轻软舒适干脆的说“会塌的”。
　　江临怀眯眼看向她指的数值：“你看错了，我用的是红色标记。”
　　她也不甘示弱，把图纸举在灯下。
　　光影透过纸张，显现出她用紫色笔补过的修正值“你分得清这是红还是紫吗？”
　　他答非所问：“你是建工系的？”
　　“中文系。”她晃了晃手中的《建筑工程与制图》“选修课”。
　　江临怀注意到，她衬衫口袋里别着七只笔像小型的色谱仪，同时也嗅觉到了她身上的一股油墨香。
　　同时宋知许也注意到他所有的图纸的误差值都控制在0.01mm内。
　　江临怀拾起散落的图纸时，指尖擦过宋知许的手背。冰的像一块捂不化的冰雕。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猛地抽回手，像受到惊吓般：“血液循环不好。”
　　后来他在医学期刊上读到：
　　早期ALS患者四肢远端常有低温状态。
　　而当时，他只当她讨厌肢体接触。
　　大风将玻璃窗台震出蛛网状裂纹，宋知许突然问：
　　“如果这屋子突然塌了，你第一个救图纸还是模型？”
　　“当然是模型。”江临怀指了指她手里的剖面图，“那上面有你的修正值。”
　　她低头轻笑，钢笔在杯垫背面写下：
　　「校对须知：美丽结构往往最脆弱」
　　写完之后也刚好下课了，坐在旁边的苏沫也按耐不住小心思的把宋知许拉走，急匆匆的去食堂干饭了。
　　走了一会苏沫转头看了看，发现没人时激动的问：“你怎么帮我们系大学霸改起图纸来了。”
　　她从《建筑工程与制图》课本里抽出一张便签：
　　『见不得完美实物存在误差，病理性』
　　苏沫把餐盘推到宋知许面前：“今天糖醋排骨特供，快抢！”
　　宋知许的筷子却在半空停顿了下，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突然僵直，像被冻住的机械零件。
　　她改用左手拿勺，笑着解释：“最近练左手写字，挑战一下大脑。”
　　“你上次给我的小说病情细节……很真实。”苏沫咬了着吸管，“男主渐冻症的设定很真实。”
　　宋知许的勺子撞的碗沿，发出刺耳的“叮”
　　“…我参考了医学论文。”
　　食堂电视正在播放着ALS公益广告，她突然战起来：“换个位置吧，这边空调太冷了。”
　　苏沫把辣椒油推给她：“你最爱的酸辣粉，多加香菜的。”
　　宋知许机械地吞咽，尝不出任何味道，延髓麻痹初期症状正在侵蚀她的味蕾。
　　起身时苏沫拉住她手腕：“你手机忘……天啊，你手怎么这么冰？”
　　宋知许抽回手的动作台阶，袖口带翻豆浆杯。
　　液体在桌面蔓延成紫红色。
　　“你不对劲。”苏沫眯眼，“上次体测你手也没那么冰。”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知许低头擦桌子，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电极贴痕。
　　“低血糖而已。”她轻描淡写，把纸巾按在紫红色液体上，吸走最后一点温度。
　　“低血糖就多吃点。”苏沫挖了一勺自己碗里的红糖冰粉递过去，“喏，你最爱的——”
　　宋知许的左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冰粉滑落，在桌面摔成晶莹的碎渣，像她正在瓦解的神经系统。
　　“职业病罢了。”她抽出钢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个标准血糖的曲线，“我们编辑长期伏案……”
　　笔尖突然划破纸张——右手腕尺神经支配区已经开始萎缩。
　　苏沫盯着那个突兀的墨点：“你画歪了。”
　　“嗯，校对的时候会改。”她折叠餐巾纸，藏起颤抖的手。
　　安静之余电视的声音也传到这边，正在播放着ALS公益广告：从手抖到呼吸衰竭平均27个月。
　　宋知许的勺子精准地卡在27秒的广告词里落地。
　　“我去买新的。”她起身时，苏沫看见她后颈的医用胶布边缘——那是今早脊髓穿刺留下的。
　　苏沫发现宋知许最近总在下午“消失”，借口是：去出版社交稿。
　　但某天，她在宋知许的《建筑工程与制图》里发现一张神经内科预约单，日期正是星期四下午。
　　苏沫假装偶遇：“知许！一起去打印店吗？”
　　“下次吧，今天越了编辑。”宋知许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
　　苏沫点头告别，却注意到她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出版社，而是校医后门的神经内科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