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灰月_

3、第 3 章 睡不着可以

　　陆昭然感觉自己眼睛耳朵都被面前人的没脸没皮污染了，没好气地道：“楚仙尊只是脾气好，不想说出些冒犯您的话让您难堪。还请您自重。”
　　萧樊适时地插话进来：“我们当年也是抱着和您一样对天枢殿的憧憬，才前去拜师。您大可精进修为，自行拜入天枢殿。”
　　费懿自知讨了个没趣，这才缓缓后退。
　　楚霁向他点头，权当表达一个礼貌的歉意。
　　费懿似乎还是有些不死心，突然上步，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楚霁脸上：“楚仙尊，真的不远给我一个机会吗？”
　　楚霁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声音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几人没有打灯，乡间小道上漆黑一片。费懿突然有些诡异地一笑，向楚霁拱手行了个礼就后退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待到确认费懿已经走远，卫昀小声发问：“那个人...要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们不放？”
　　陆昭然似乎是被费懿彻彻底底恶心到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她皱着眉头紧紧抿着唇，从刚刚就一直扶着佩剑的手也不自觉发力捏紧了些。用力运了运气才开口道：“那个什么费懿...身上有股不对劲的灵场。怕是什么修了邪道的想借我们灵力。”
　　“什么！”卫昀像是被吓到了，几乎要跳起来。
　　楚霁闻言，神色也立即严肃起来。眼神转了几下，思考片刻最终看向陆昭然手中的罗盘。
　　“怎么？难道是奔着这个罗盘来的？”萧樊注意到他眼神的落点，赶忙问道，“可他怎么知道这罗盘是什么作用？”
　　“不清楚。总之定是动机不纯。还是多多留意为好。”
　　秋日，天亮的也要晚些。这个小城镇内没什么人家，一片沉寂之中只能听见丝丝蝉鸣从路边半人高的草丛中悠然传出。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图景。
　　卫昀打了好几个哈欠，拉着楚霁的袖口说困了。声音不大，大概是有些怕被陆昭然听见后对他冷嘲热讽几句。但显然四下俱静的深夜里再小的声音也能被放大。陆昭然和萧樊同时回过头来看他。
　　“师弟既然累了，不如我们找个住店先歇息会，天亮了再出发。”萧樊提议道。
　　卫昀有些无力地点点头。
　　陆昭然只是嘀咕着：“师伯让我们带上他究竟是锻炼他还是锻炼我们。”但脚步没停。楚霁心下了然她是默认了这个安排。微笑着拉着卫昀凑过去，算是替卫昀表达一个谢意。
　　“别用这种表情对着我。”陆昭然毫不领情地紧走几步，想避开他们。
　　楚霁摇摇头。虽说他们相识以来他早已熟知陆昭然这种外冷内热的性子，但每每对着一张冰山似的脸他也总要腹诽几句。楚霁单是知道凌霄阁有一门剑术分支下的弟子要练无情道——当年他刚刚加入凌霄阁就是因为得知这一门无情道差点当了逃兵——还不知道原来神岐阁单是每日对着一堆仙草植物摆弄，还需要每天摆个臭脸。
　　几人在小小的城镇中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虽说里面的环境算不上好，但看在这城镇内实在是地广人稀，除了适应忍耐也别无他法。
　　店主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婆婆，似乎几人的到访让她没能睡成好觉，安排住房时似乎带着点强压着的火气。楚霁道了谢就赶忙拉着卫昀离开婆婆的视线内，生怕被拿来泻火。
　　卫昀果然是累着了，刚躺上床就沉沉睡去。楚霁本想也躺下小憩一会，但大抵是得益于多年来的刻苦修炼，就连恢复能力也是异于常人的好。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站起来走向窗边。
　　进房间时没人想起点个蜡烛，房内只剩隐隐月华打个光亮。
　　萧樊和他们住在一个房间内，陆昭然则是单独住了另间房。此时萧樊也没睡着，见楚霁走到窗边，也跟上去。
　　“师兄不去休息吗？天亮还要赶路。”楚霁道。
　　萧樊耸耸肩：“睡不着。早得知今天要半夜动身，晌午便睡了一个时辰。”
　　楚霁点头，话题便就此打住了。萧樊也和他一起站在窗下看着天上挂着的半轮新月。
　　“自从进了天枢殿，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月亮了。”萧樊感慨道。
　　楚霁认同道：“是。看到的总是满月，有时候也想赏赏这样残缺的月亮。”
　　萧樊点头称是。
　　楚霁道：“师兄...怎么看那个‘费懿’？”
　　“对这样过分热情的人提防着点总归是没错的。昭然那时说的也不无道理。”
　　“可我总觉得...我刚刚不该用那样的歹心揣度别人。也许人家就只是个向往天枢殿的散修罢了。”楚霁垂下眼睫，语气有些没底气的柔软。
　　“这当然没错。平澜，何必因旁的念头怀疑自己呢？有点防备又不代表你失了善心。”萧樊道。
　　“师兄说的是。”楚霁抬眼看向月亮。
　　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只有卫昀睡梦中略沉的呼吸声。
　　“就像月亮同有阴亮两面。”萧樊补充道。
　　店家在房间里放了香炉，内置了些叫不上名字的香。也许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闻起来只是淡淡的。楚霁盯着月亮神游，直到萧樊脱了外袍，躺进大铺上被卫昀不太雅观的睡姿挤压得有些可怜的位置，他才把视线挪回近处。
　　睡肯定是睡不着的了。少了说话的人楚霁也觉得有些没趣，干脆慢慢溜达着进了客栈的院子里。院子不大，也没什么植物装饰，显得有些光秃秃的清冷。楚霁在院内踱着步子消磨时间——他本想在院子里练上两招，但一时上了惰性——有些烦恼地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对睡眠的需求这么少。
　　天渐渐亮起来了。淡淡的云彩在朝霞里泛着好看的桃红色。一行大雁从初阳前飞过，排出一串漂亮的剪影。村子里也渐渐有了生气。有些店面已经早早开了门做起准备工作来，人们走路，交谈，搬运东西，终于有了些许烟火气。
　　陆昭然早早走出来，就看到在院子里站着的楚霁。
　　“起这么早？”楚霁对陆昭然道。
　　“没睡。”陆昭然道，“你不也是？”
　　楚霁默认下来。陆昭然手里还拿着罗盘。罗盘内的蓝蝶似乎也在睡觉，只是落在西北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待着。
　　“你师尊给我们带的干粮呢？待会师兄和小昀起床给我们分了吃吧。”楚霁道。
　　陆昭然依然没说话，只是默认下来。楚霁也不强求能跟她进行什么对话，转身回了房间找那两人。
　　房内，卫昀还在睡，萧樊则正穿着外袍。
　　“师兄，把小昀叫起来吧。该走了。”楚霁道。
　　萧樊上前拍了拍卫昀，卫昀立刻警觉地坐起来。虽然睡眼惺忪显然不算清醒，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分辨出房内的人是萧樊和楚霁这才放松下来。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小昀，咱们该走了。”萧樊被卫昀的反应惊了一下。
　　“没有没有...只是习惯罢了！”卫昀摇摇头，身手敏捷地跳下床来。
　　陆昭然此时也来了他们的房门口，手里拎着神岐阁特制的菜饼。
　　“小昀，去找店主婆婆讨些粗盐洗漱。”楚霁道。卫昀立刻听话地跑了出去。
　　陆昭然开始分发早饭。神岐阁阁主不多不少地给每人都备了一块。
　　萧樊接过菜饼道了谢，刚咬下一口便皱起眉头，但面对着陆昭然他只得把皱起的眉头强撑着放下。
　　“吃不习惯很正常。”陆昭然还是注意到了萧樊脸色瞬间的变化，“师尊总是喜欢放些奇怪的草药在里面。”
　　楚霁谨慎地掰下一点品尝，却是面不改色：“还好吧。”
　　萧樊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陆昭然也少见的挑起眉。
　　“也许只是刚好合了我的胃口罢了，你们...不必这么惊讶。”楚霁有些不好意思。
　　“回去一定要告诉你师尊。”萧樊对陆昭然道。
　　卫昀这时也洗漱完毕回来了。陆昭然立刻把他的那份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卫昀问道。
　　“神岐阁阁主特地为我们准备的秘制菜饼。”萧樊答道。
　　卫昀毫无准备地一口全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差点一口全吐出来。
　　“小昀，不要这么失礼。”楚霁按住正准备跑出去吐掉的卫昀。
　　萧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掩了嘴背过身去。
　　卫昀只好把菜饼咽下去，眼神幽怨：“简直就是在吃被搅碎了的树叶。”
　　“吃完了就走。”陆昭然站起身来。
　　卫昀又畏畏缩缩躲在楚霁身边：“我是不是...又有哪里说错话惹到她了。”
　　“没有吧。也许她只是着急走而已。”萧樊凑过来应他。卫昀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说法颇为满意。
　　三人到主堂向店主婆婆道了别，走到院门口时却发现陆昭然正站在大门前，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昭然，你在看什么？”萧樊问道。
　　“我看到鬼了。”陆昭然一字一顿地道。
　　此话一出，三人立即好奇地向院外望去。
　　“...我也看到了。”萧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