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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飞鸟 “他的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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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浸听了白棣一番话后,细细斟酌一般。好一会儿才说:“那,我们选择药物治疗。”
白棣得到他的回答,点着头,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没问题,定期来我这里就行。”
陈浸低头看着报告,一边回复他,“好。”说完就往外走,当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白棣问了一句:“你知道要去哪里拿药吧?”
“嗯。”陈浸敷衍的回复完后,“砰”的一声,毫不犹豫的关上门。
白棣如是面对平常时的患者这种态度,他绝对会骂那人没教养。只不过他们,特别的特殊。
与一般人不同。
他们同是一个牢笼中豢养出的兽鸟,渴望自由,渴望光明。渴望那束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渴望被暖阳沐浴。
但是!皆是一场空梦,一场迷雾幻境。空幻想……
在名利场上,他们,只是被拿来称霸的工具。被对比的物品,随手拿起,又随手丢弃。
毫无用处后,便被丢弃。亦或是屠杀。
在这个名利至上的地方,他们不过是被提线的木偶。不过是被操纵的工具。
身处的环境,让他们认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曾经必相识。可是,那也未必。
“哒……哒……哒……”皮鞋踏在瓷砖上碰撞出的声音,清脆,沉闷。就好像,疲惫的身躯,拖着步伐向前走。
与周遭的吵杂形成了对比,反衬着陈浸很安静。
陈浸交完费用,拿着药回了病房。看见了郁途正拿着画笔,看着窗外。勾勒,描绘着那片他向往的地方。
暖阳照着平日里看着憔悴的人儿,此时的他变得光鲜,孩子气。光线明媚,他爱的人。也变得明媚。再无往日的忧郁沉闷。
陈浸推开门,关上门,整个过程中他控制着力度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不想破坏此时此刻的画面。
他将拿回来的药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走进看着郁途画的画。
画上画着一片似海蔚蓝的天,几只雪白的飞鸟自由的飞在这无边的天上。天边还挂着一轮暖阳——是他向往的地方。
郁途画得正沉浸,突然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去看那人是谁——是陈浸。
郁途抬着头,模样呆愣,好似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郁途看着陈浸,扯着很久没有说话早已沙哑的嗓子说:“你怎么站在这里?”
陈浸挑眉看着郁途,“?不行?”
郁途低头继续自己手里的动作,“没有。”
陈浸点点头,离开了那个位置,走到沙发前坐下。拆着装药品的塑料袋,拆到一半突然抬头看着郁途说:“我们商量个事?”
“嗯?”郁途疑惑着回应,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浸毫无波澜的说:“你现在的身心健康都是不达标的,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陈浸一句话,把郁途说的连画都不想画了。直接将手中的笔和画板随意的搁置在床上。抬眼直视着陈浸的眼睛。
郁途说:“管那么多干嘛?”
郁途见陈浸要说些什么,又塞了一句:“操心那么多事干嘛?给自己发几天假不好么?非得那么熬?”
陈浸好气又无奈的说:“没有。就是想问你下一步怎么走,不是想问你之后想干嘛。”
“下一步怎么走?想那么多干什么,该怎么做怎么做。这还需要问我?”那简直是没救了。最后一句话郁途没有说出口,感觉太损面儿了。
陈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好,我知道了。那……”
郁途听着陈浸说的话,听到一半突然就不说了,原本就烦闷。现在更烦了,“那什么?说啊!”
陈浸:“那我们先来把药吃了。”
郁途:“?吃什么药,我没病我干嘛要吃药?”
陈浸看他这样闹腾,感觉他要痊愈有希望。但是太闹腾了,于是他就起身走向郁途,顺带着药和水一块儿。
郁途看着陈浸离自己越来越近。饶是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陈浸在床沿边停下,只说了一句:“张嘴。”
郁途倔强开口:“我不要!谁爱吃谁吃!”
陈浸见郁途坚决的态度,又说了一次:“张嘴。”
郁途:“别说了,我不可能张嘴的!”
陈浸:“确定?”
郁途:“确定!百分百确定!”
得到相同的答复,陈浸将药片含在自己的嘴里,一把抓住郁途的脖子。将药片往他嘴里塞,又将水送进他嘴里让药片顺着食道进胃。
这一系列动作,把郁途给整愣了。结果,陈浸被轰出去了。
他也不恼,只是将门打开,进房间。
郁途见他又进来了,一把将身后的枕头往他那儿抛,没砸中。
陈浸见他现在的状态,比起前几天的沉沉死气。好得非常多了。
不过,他了解他,善于伪装自己的情绪,还有想法。
他不愿意说的事,他永远也不会说,即便是死缠烂打。
陈浸拿着手里的枕头,语气里带着笑意说:“怎么?想干嘛……”而后又端详似的看着手里的枕头说,“这玩意儿可砸不死人。”
郁途这会儿可真是被气急了,喊骂着说:“你到底要干嘛?!你给我喂的又是什么药?!”
倏的陈浸的神情一改开始的懒散,反变为严肃。“那药,你必须得吃。”
“必须得吃?怎的?慢性毒?想让我吃死?”郁途越说越难听。直到现在,陈浸才发现,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话那么多。原来是一直在找一个宣泄点。
“什么毒药?谁告诉你那是毒药的?那他妈是你治病的药!”两个人,都被对方给说急了。
渐渐的,开始互喊了起来。
郁途:“治病?哼,我能有什么病需要吃药!”
“郁途!……”陈浸喊出了他的名字后,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好像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事卡在了他的喉咙。
郁途见他不再说话,以为他又在憋着什么劲儿。于是他说:“怎么?你到说啊,我有什么病?嗯?”
陈浸没有说话,只有沉默。郁途不死心继续追问:“难道我得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陈浸,少装了。”
陈浸听见少装了的时候,心头一紧。心想,难道他都知道了?不可能。
他见郁途又要继续说,终于开口制止,“别说了,我说。”
郁途见他这么说,才睨着眼看他,“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你……”算了。陈浸叹了口气,说:“你得了抑郁症,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暴露治疗我怕你受不住。就选择了药物治疗。”
郁途好似气他一般顶嘴道:“你怎么知道暴露治疗我受不了?还有,药物治疗,你又要怎么保证对我没有影响?”
陈浸知道郁途会问这些,他早就猜到了。“暴露治疗,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撑不住。药物治疗是最保险的,再者药物治疗除了大剂量摄入苯二氮卓类药品导。致呼吸抑制,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休克,死亡。这四个字眼,被郁途记在脑海里。
于是,当晚,郁途就因为吞入过量苯二氮卓类药物被推进手术室里紧急抢救。
陈浸在手术室外,盯着那扇门,就好似害怕里面的人突然从他眼前逃跑一般的看着。
他一直想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想死。明明,明明这件事与他无关。明明他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一样,好好活着。
他真的让他猜不透,看不透。
让一个不愿意将自己的心开锁的人,硬闯进去,只会伤害他,两败俱伤。
伤人伤己,倒不如顺观其变,再做打算。用蛮力闯进他的内心,对他。对自己,都不是一个很好收场的选择。
在曾今过往云烟深处,有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他不愿意将自己的狼狈让别人碰见。他不愿意将自己的伤疤面向他人,他不愿意被他人指指点点。
他想活的自由,就像画里的白鸟一般。翱翔于天际,没有枷锁的束缚。去做他想做的事。
可是,现实就像被熄灭的火苗一般。让他一眼望不到未来。
让他不相信,什么是救赎,什么是暖阳。就好似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暗无天日的牢笼。
过了很久,连陈浸都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主刀医生出来了。
他看见医生出来的那一刻,立马就迎了上去。迫切的问着医生:“医生,他人怎么样了?”
医生:“患者吞入过量药物,导致休克,已经抢救过来了。但还是需要送进ICU病房进行为期四十八小时的观察时间。”
陈浸听到医生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但还是担心他出事。
医生也看出了他的担忧,便安慰道:“不要紧,观察期间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浸:“好,谢谢,真的谢谢你。”
“这是我们的职责,不谈什么谢不谢的。”说完那位医生就转身回到了手术室,没一会儿,郁途就被推出来了。
陈浸看着郁途被推出来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护士走到了ICU病房门前。目送着他进去。
陈浸一直想不懂,也想不通。为什么要寻死。这一晚,他想了很久。他为什么要寻死,郁途他……为什么要寻死?
每个人,为什么要寻死,都有一个原因。每一个人的原因都有所不同。
或多或少,都与自己的经历有关系。不愿意面对,不愿意触碰。都是有原因的。
都是原因在促使他们寻死。对自己狠的下心的人,就会很自然的死去,对自己狠不下心的,只会在现实中备受折磨。直到精神分裂。
夜晚,23:45,晴。
陈浸坐在江边的石岸,夜晚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远了他的思绪。
烟尾泛着微弱的赤红,纤细匀称的手夹着滤嘴。烟雾从嘴里吐出,吐出了烟雾,也吐出了这些天的烦闷。
陈浸回想起从前他去了一座寺庙,庙里的禅师对他说:“你的命数里,有一劫,撑过了,往后无忧。垮了,覆水难收,就此命陨。”
那时的他,听不懂,不明白。什么事会让他如此。现在想想,他明白了。
他的劫,要到了。
就像那位禅师说的那样,撑过了,往后无忧,垮了,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