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敌客家的阳角》梅露达尔

213、得知真相的奇犽

　　枯枯戮山深处，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后，是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柜，里面整齐码放着数以千计标注着日期和事件的录像带。

　　奇犽被席巴带到这里时，满心警惕和疑惑。父亲很少如此郑重地与他单独交谈，尤其是在他叛逃又归来之后。

　　“坐吧，奇犽。”席巴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他示意奇犽坐在椅子上，自己则靠着一个金属柜，巨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出沉重的阴影。

　　“奇犽，有些真相是时候让你知道了，”席巴揉了揉眉心，紧盯着奇犽严肃开口，目光平静又深沉地看着小儿子，“你离家有一段时间了，也见识了外面。现在，告诉我，你觉得你的母亲，基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奇犽愣了一下，一边回忆一边斟酌着回答：“……母亲？她很高贵优雅，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完完全全只宠着缇尔妲姐姐。”

　　席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在庞大的档案中精准地抽出一盘磁带，放入一台老式播放机。屏幕亮起，雪花闪过，出现画面。

　　奇犽瞪大了眼睛。

　　画面里是熟悉的训练场，但主角是幼小的最多三四岁的缇尔妲。她正在完成一项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密击杀训练。而站在场边，穿着一身华丽洋装，疯狂挥舞着扇子，发出要刺破音响的连绵不绝的亢奋尖叫的女人是基裘。

　　“啊啊啊！我的缇尔妲！完美！太完美了！就是这样！再快一点！对！” 电子眼疯狂闪烁，表情扭曲到狰狞，那是纯粹的燃烧般的狂热，与安静高贵毫不沾边。

　　奇犽看得汗毛倒竖，指着屏幕，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是妈妈？！” 那个尖叫的仿佛某种狂热邪教徒般的女人，是他记忆中那个优雅的母亲？

　　席巴关掉了录像，室内恢复了寂静，但那尖叫声似乎还在回荡。他揉了揉眉心，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洞悉的语气说：“你看到的安静，是因为缇尔妲用她自己的方式，完全地彻底地将基裘放在了第一位。你母亲她内心有巨大的偏执和不安全感，需要绝对的优先的排他的关注来填满。缇尔妲满足了她，甚至远远超越了她的期待。所以，她现在才能呈现出一种被充分滋养后的稳定，也就是你看到的安静宠溺。但这平静的湖面下，”席巴指了指漆黑的屏幕，“是曾经沸腾的岩浆。”

　　奇犽想说什么但完全发不出声音，世界观遭受第一轮重击。

　　席巴没有给他消化时间，继续问道：“那么，伊尔迷呢？抛开你的主观感受，客观地说，你觉得他有什么优点？”

　　奇犽脸色难看，但还是强迫自己客观评价：“……大哥他，非常聪明，极度冷静，算计很深，做事效率很高。” 他想起那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任务和契约，尽管这优点用于控制自己时让人毛骨悚然。

　　席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流露。他默默地换了另一盘磁带，这次的动作更加缓慢沉重。

　　屏幕再次亮起。

　　奇犽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伊尔迷的手，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捅进了缇尔妲的胸膛，跳动的心脏被取出，然后是伊尔迷抱着缇尔妲的身体，嘶吼着冲向亚路嘉……

　　录像结束。

　　奇犽彻底石化，大脑完全停止了处理信息的功能。掏心？复活？大哥对姐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控制欲强、性格扭曲的范畴，进入了奇犽无法理解的纯粹的癫狂领域！

　　“如你所见，”席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充满了疲惫的肯定，“伊尔迷比你想象中，要偏执疯狂得多。他如今的冷静和算计，不过是架构在这种极端内核之上的工具。”

　　席巴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奇犽解释：“那么，缇尔妲又做错了什么？天赋异禀是她的错吗？渴望被关注被认可，不是人之常情吗？我们家里，真的有谁，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纠正她，而不是在利用、适应或享受她的存在带来的便利和扭曲吗？”

　　席巴看向呆滞的奇犽，语气带着一种荒诞的认真：“退一万步说，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足以颠覆小国秩序的人，还愿意遵守基本的社会规则，她的最大任性也只是想当个被全方面纵容的巨婴，从危害性和可控性来看，这已经能算是一种另类的道德高尚了。”

　　奇犽：“……？？？”

　　他已经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父亲在说什么？用“道德高尚”来形容姐姐的“巨婴”行为？这个世界的基础逻辑在哪里？

　　“所以，奇犽，”席巴最后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那动作沉重得像在移交什么重担，“在外面好好待着吧。这里……”

　　他环顾四周冰冷的金属柜，里面封存着这个家庭无数疯狂或扭曲的瞬间，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适合你。”

　　奇犽的思维像一团乱麻，然后彻底宕机，最后又强行重启，炸开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异类，是叛徒，是那个不正常的，渴望温情和自由，与冷酷杀手家族格格不入的人。

　　可现在……录像带里母亲疯狂的尖叫，大哥掏心复活的癫狂，父亲那套为“强者巨婴”辩护的扭曲逻辑……这一切像潮水般冲击着他。

　　难道……真相是反过来的？

　　难道他，奇犽·揍敌客，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正常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离家出走是勇敢的叛逆，是对黑暗家族的决裂。

　　结果，他只是在逃离一家子病情程度不一，症状各异的精神病院？！

　　席巴觉得他“成长”了，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可他一点也不想成长到理解这些东西啊！他现在只想乘坐时光机，回到那个虽然痛苦但至少认知清晰的过去——那个天真地以为妈妈只是有点神经质但安静宠女儿，大哥只是控制欲强到变态，姐姐只是天赋高得有点怪异的自己！

　　那个世界虽然压抑，但至少逻辑勉强能自洽！

　　而现在……奇犽抱着头，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而枯枯戮山，显然是疯狂浓度的中心。他曾经拼命逃离的家，其内核的荒诞与扭曲，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最离奇的噩梦。

　　奇犽现在只想对着满柜子的家庭记录呐喊：

　　你们这帮家伙！不要把这种东西叫做家庭录像啊！这根本就是精神病院的重症观察记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