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赦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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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黏在空气里。缇尔妲已经先行离开了，留下伊尔迷站在那堆被完美分解的不再具有生命象征意义的肉块旁。荒谬感退潮后，露出底下冰冷而坚硬的岩石，一种他很少主动审视，却始终存在的认知。
因为她太过于自我中心，太过于反社会，完全只想着自己……所以我反倒得到了救赎？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时，伊尔迷自己都感到一丝冰冷的滑稽。救赎？这个词属于弱者，属于那些需要被原谅被宽慰的灵魂。他伊尔迷·揍敌客不需要救赎。
但……或许可以用另一种说法：缇尔妲为他提供了完美的免责声明。
正是缇尔妲这种极致的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低幼的自我中心，成为了他存在的锚点，定义了他痛苦的形状，也变相赦免了他。
赦免……真是有趣的词。可以这样说吗？对谁说？对自己？
伊尔迷的思绪却飘得更远。如果缇尔妲是一个正常的强者呢？比如像那个猎人协会的会长尼特罗，虽强却有着武者的追求和偶尔流露的人情味，或者像传说中那些心怀大义或至少假装心怀大义的英雄，哪怕只是像一个会在意家人感受懂得社会规则表面功夫的普通天才姐姐。
那么，他伊尔迷·揍敌客，会是什么？
他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丑角。一个嫉妒姐姐绝世天赋心胸狭隘心理扭曲的弟弟。他的恨会成为丑陋的毒瘤，他的杀意会成为不可饶恕的罪恶。在正常的叙事里，他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会褪去宿命的色彩，变成庸俗的令人不齿的阴暗心理，何况，他确实阴暗偏执，从头到尾都只想着自己。
但缇尔妲不是。
她是一个美丽、强大，逻辑自洽却唯独缺少了正常人类情感核心的怪物。
恨一个怪物需要理由吗？需要心理负担吗？
不需要。
如此一来。
自己的痛苦，不再是庸人自扰的矫情，而是直面庞然巨物时，生物本能的必然的战栗与清醒。自己的杀意，不再是兄弟阋墙的家族丑闻，而是渺小个体对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绝对力量，发起的必要的抗争宣言。
缇尔妲无意中，用自己的异常，为他所有的异常。他那过强的控制欲、冰冷的情感计算，对自我意志近乎偏执的捍卫，提供了完美的背景板和豁免权。在她的映衬下，自己的执念反而显得可以理解，甚至合理了。
所以……
伊尔迷的视线从牛肉移到训练场空旷的墙壁上，仿佛能穿透它们，看到缇尔妲或许还在思考无我与解牛或解人之间的逻辑关系。
所以，他怎么可能允许缇尔妲真的去追求什么无我？
如果她真的一朝顿悟，看破了我执……那他会怎样？
他那基于对她的恨与需要而得以清晰界定的自我，他那被她的非人所赦免了的异常，将瞬间失去坐标，失去存在的依据。他将变回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尴尬的存在。
所以，姐姐，请永远这样错误下去吧。这是为了我，当然，最终也是为了你。
伊尔迷这样平静地想着，而事实也确实会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赦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