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达不到的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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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枯戮山深处，专用训练场的一角，弥漫着一股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更为原始腥甜的气味
缇尔妲·揍敌客，这位屹立于人类武力顶点的存在，正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训练服，银发束在脑后。她面前是一头已然断气体型健硕的食用牛。她手中握着的，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刃，而是一把厨房里最常见不过的刃口雪亮的厚背菜刀。
她的动作，与其说是屠宰，不如说是一场冰冷到极致的精密演示。没有多余的力量宣泄，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滞涩。菜刀沿着骨骼的缝隙，顺应肌理的纹理，切割肌腱的节点……刀锋滑动的轨迹流畅，发出极轻微的规律的“沙沙”声，血肉分离，骨节卸开，庞大的牛体在她有条不紊的操作下，正被高效、整洁、甚至堪称优雅地分解成大小均匀断面光滑的肉块与骨骼。地上铺着的厚塑料布吸收着溢出的□□，整个过程异常干净，除了那无可避免的血腥味，竟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伊尔迷走进训练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漆黑的猫眼在场景上定格了几秒，纤长的睫毛都未曾颤动，但一种极其细微的荒诞的凝滞感，还是掠过了他通常无波无澜的面容。
“姐姐，”伊尔迷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这是在做什么？”
缇尔妲刚好卸下最后一根完整的肋排，她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伊尔迷。那张继承了父母优点的精致脸庞上没有丝毫血迹，衬得她碧蓝的眼眸更加澄澈，也更加空洞。
“尼特罗会长提到了无我之境，认为是比我们现有层次更高的境界。他讲述了一个庖丁解牛的故事，称那是物我两忘的体现。”缇尔妲看了一眼地上被完美分解的牛，平静地解释，“我想尝试理解。但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缇尔妲微微蹙眉，流露出真实的困惑：“刀是刀的路径，肉是肉的结构，骨是骨的连接。按照最优解处理，仅此而已。忘在哪里？我又需要忘记什么？无法理解。”
伊尔迷沉默地听着。他知道那个故事，也大概明白尼特罗所指的境界是什么。那是一种超然物外，技进乎道的状态，需要的是心性的彻底超脱，而非单纯技巧的极致。看着姐姐这副用最血腥实践去追求最缥缈概念的模样，他百分之百确信，尼特罗那个家伙，绝对只是觉得这样逗弄缇尔妲会很有趣，才抛出这个命题的。关键是，缇尔妲那过于直线条的思维真的会信，不，更准确地说，是因为缇尔妲知道尼特罗在武道的认知上不会说谎，所以她会毫不犹豫地进行这种堪称荒谬的实践验证。
“很高的境界，”伊尔迷最终平淡地陈述，并非否认，“但那种境界，与姐姐你，或者与我，都没有关系。”
缇尔妲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伊尔迷都眼角微跳的动作，她将那把刚刚完成解体艺术的菜刀，刀柄朝前，平静地递向伊尔迷。
“伊尔迷，你要试试吗？”缇尔妲的眼神很认真，“也许不同的操作者会有不同的感知反馈。”
“……”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过伊尔迷的脚踝，攀升至心脏。他，伊尔迷·揍敌客，揍敌客家的长子，现在站在家族训练场，被自己人类巅峰的姐姐邀请用菜刀解剖一头牛，以体验所谓的无我之境。
他当然不会接那把刀。他的目光掠过缇尔妲依旧平静无波的脸，掠过地上那堆堪称标本级的分解物。姐姐想要达到无我？归根结底，她只是本能地想要为自己的强大寻找一个更高级更理直气壮的注解，好让她能继续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被爱被需要被纵容的现状里罢了。这本质上，是一种另类的属于绝对强者的巨婴心态。
一个想要紧紧抓住所有有的人，一个生存意义都构筑在我需要和我被需要之上的人，却试图去理解并达到无我？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真正触碰到那个境界的边缘呢？
连尝试本身，都充满了悖论般的讽刺。
就在伊尔迷内心冷静地剖析着这荒谬的一切时，缇尔妲似乎又想到了新的验证方向。她看着手中的菜刀，碧蓝的眼眸微微闪动，用探讨业务般的口吻沉吟：“或许，目标物的差异会影响体验？下次，用人来试试？毕竟，这才是更常处理的材料。”
“……”
荒谬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甚至让伊尔迷那早已习惯任何扭曲场景的神经，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震颤。用杀人来体验无我？姐姐，你能在完成家族杀手工作的同时，没有蜕变成一个以杀戮本身为乐的嗜血怪物，已经算是揍敌客教育体系和社会功能双重意义上的奇迹了。还指望通过杀人来忘我？
他都能想象出尼特罗如果知道这个场景，会如何摸着胡子发出那标志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哈哈大笑。
他看着缇尔妲那副依旧在认真思索可行性毫无玩笑意味的表情，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姐姐，”伊尔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可以说是安抚的平稳，那下面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混合了嘲讽、了然与一丝扭曲庆幸的复杂心绪，“你不用达到那样的境界，也没关系。”
伊尔迷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如漆黑的钉子，将缇尔妲的身影牢牢钉在此刻的现实里。
“倒不如说，”伊尔迷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确认的标记，“正是因为你与那样的境界彻底无缘，你才能拥有现在的一切，才能如此幸福地留在这里。”
如果她真的懂了什么无我，看破了我执，超脱了这些建立在强大力量之上的世俗的扭曲却坚实的羁绊……那么，她又怎么还会站在枯枯戮山的训练场，站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达不到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