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伊尔迷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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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毫无保留地泼洒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露台上。空气中弥漫着烘焙点心刚出炉的甜暖香气，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鸟鸣。
缇尔妲躺在一张宽大的藤编躺椅里，身体完全陷进柔软的鹅绒靠垫，银白的长发如溪流般从椅背垂落，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她穿着质地极其轻软的淡紫色长袍，衣襟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双眼惬意地闭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她身边的小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三层瓷架上码放着涂了凝脂奶油和自制果酱的司康、小巧玲珑的草莓酱三明治、装饰着金箔的巧克力慕斯。一把古董银壶里泡着香气浓郁的红茶，旁边配套的杯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位女仆将一块带金箔的巧克力递到她微微张开的唇边。
缇尔妲都不需要抬手。她只是微微偏头，自然地接受投喂，舌尖舔去唇边一点糖霜，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哼，然后继续沉浸在她的阳光浴中。她的呼吸均匀悠长，全身肌肉松弛，是一种彻底放弃警戒全然依赖环境供养的理直气壮的巨婴姿态。
伊尔迷站在露台入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三天后就要登上那艘驶向未知与死亡的黑鲸号。风险已经过精密计算，但仍存在无法掌控的变量。他来这里，是想在出发前，最后确认一下这个核心变量的状态。
而此刻他确认的是：他的姐姐，正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享受着这个世界能提供的最顶级的被精心伺候的闲暇。
伊尔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不悦，没有嘲讽，也没有惯常那种冰冷的观察意味。他的目光掠过她放松的眉宇，餍足的唇角，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以及那全然信赖地接受喂食的姿态。
然后，一个念头，像深海中缓慢浮起的缠绕着剧毒水草的锚，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绝对冷静的思维核心：如果我的死亡不可避免。那我绝对要杀死她。
这个念头不是愤怒的诅咒，不是绝望的嘶吼。它只是一种结论。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像杀人需要支付报酬一样确凿的逻辑终点。
伊尔迷甚至开始冷静地规划起来。
念能力者的执念，尤其是临死前强烈到极致的执念，有可能形成死后念。一种恶意的纠缠不休的诅咒。制约与誓约……如果以自身存在彻底湮灭为代价，或许能构筑出足以穿透她那种怪物级防御的针对性的诅咒。不需要立刻杀死她，那可能不现实。但可以是一种缓慢的侵蚀，一种对幸福感知的剥夺，一种让她余生被空虚、钝痛或永无止境的不满足感啃噬的恶毒礼物。目标不是□□的毁灭，而是对她那理所当然的幸福人生的彻底污染与终结。
他知道这很难，成功率渺茫。面对缇尔妲这种级别的存在，任何死后手段都可能被她强大的念力或生命能量冲刷殆尽。
但自己一定会去做。
他太清楚自己了。
他是一个百分之百无可救药的自私自利者。一个反社会的视他人为工具或障碍的控制狂。他绝不可能容忍，哪怕是在自己死后，缇尔妲依旧如此幸福地生活下去。
伊尔迷冷酷地剖析着现状：缇尔妲此刻能拥有的幸福人生，本质上，也是因为让缇尔妲幸福对他伊尔迷的计划有利。她的稳定满足是他庞大棋局中一颗关键棋子的最佳状态。所以他才默许甚至无形中维护着这个供养她的环境。
一旦他死了，这个有利的前提消失。
那么，维系她幸福的根基，也就不复存在。
伊尔迷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死了，缇尔妲一定会动摇，会伤心。毕竟，他是她认可的特殊的弟弟，是她情感反馈的重要来源之一。她的空洞或许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那远远不够。
因为伊尔迷同样清楚，缇尔妲绝不会因为他的死亡，就真的改变她生存的核心模式。她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低落，但迟早，她那套以自我为中心汲取外界供养的逻辑会再次启动。她会适应没有他的世界，甚至会找到新的让她感到被需要或满足的方式。她可能会继续当她的巨婴，被其他愿意或被迫供养她的人伺候着。
这绝不允许！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冰冷的尸体或许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腐烂，而她却依然在阳光下，被另一个人喂着甜品，发出满足的喟叹。
一股冰冷粘稠足以冻结灵魂的恶念，就在伊尔迷胸腔里无声地蔓延。
当然，理性也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死亡，缇尔妲的处境也绝不会乐观。失去他这个最重要的制约与拱卫者，外部觊觎的目光，家族内部可能失衡的态势，她那非人特质可能引发的更多不可测风险……她的幸福大概率会大打折扣，甚至面临危机。
但那不够！
不够意味着还存在幸福的可能性。
伊尔迷要的，是绝对。
伊尔迷希望的是，不，是要求，他死后，缇尔妲的世界必须失去色彩，失去滋味，失去一切幸福的可能性。她可以活着，甚至可能依旧强大，但她的存在必须变成一种永恒的清醒的苦役。她应该日复一日地品尝他留下的诅咒，在无尽的空洞或痛苦中，永远记住伊尔迷·揍敌客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不仅是生时的对抗与需要，更是死后的绝对占有与毁灭。
是即使世界天翻地覆，即使她自己挣扎求存，她也绝对永远不能再品尝到一丝一毫幸福美满的滋味。
他要她余生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失去他的钝痛，带着他留下的腐蚀一切的诅咒所带来的更深邃的空虚与匮乏。
这才公平。
这才是他这个自私到极致，反社会到骨髓里的人，对这个世界，对缇尔妲，也是对自己那扭曲一生的最终注解。
阳光依旧灿烂，管家又切下了一小块浸满蜂蜜的核桃糕，递到缇尔妲唇边。
伊尔迷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片阳光下刺目的幸福景象，连同内心那冰冷恶毒详尽具体的诅咒计划，一同封存进意识最深处。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露台。
阴影吞没了他的背影。
但无论他去向何方，有一个执念已被他锻造成最坚硬的遗嘱：
他的死亡，必须成为缇尔妲永恒不幸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伊尔迷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