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揍敌客合家欢日常（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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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尔妲推门走进书房时，身上还带着任务地点那种混合了血腥与尘埃的淡淡气息。她换下了沾染污渍的外套，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银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任务完成了，”她在伊尔迷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舒展得像只是去散了趟步，“十六个目标，全部清除。账本和加密设备已经交给梧桐处理。”
伊尔迷抬起眼，点了点头。这类任务对缇尔妲而言确实和散步没太大区别。
“有什么异常吗？”他例行公事地问。
“没有，”缇尔妲想了想，补充道，“第三目标试图用家人求情，说他的孩子才三岁。我告诉他这不在任务考量范围内，然后完成了清除。”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说今天下雨了没有任何区别。
伊尔迷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得过分的蓝眼睛，忽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足够烂，他们才能像现在这样，感到满足。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如此讽刺，让伊尔迷几乎想笑。
缇尔妲满足于她规律的生活，她的满足建立在世界允许杀手作为一份体面职业存在的基础上，建立在社会规则足够腐朽以至于她的异常能被家族庇护的基础上。
而他自己呢？他满足于编织那张网，满足于掌控的感觉。他的满足建立在现有秩序不会突然崩塌的基础上，建立在棋盘足够坚固能让他尽情对弈的基础上。
而他们都很满足——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
伊尔迷的思维自然地延伸下去，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
如果他们都感到满足，那就意味着，一定会有另一批人感到极端不满足。那些不满足到想要把整个棋盘砸碎，想要拉着世界一起陪葬的疯子，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毁灭欲，那些V5报告里提到的禁忌召唤仪式和异常活跃度——
他们一定会出现。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作的。有光就有影，有秩序就有混乱，有满足就有不满足，有不满足到极致的人，就会产生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而一旦那些疯子真的开始行动，一旦毁灭的齿轮开始转动……
而就在这时，逻辑的第二个环节自动扣上了：
那些疯子，那些癫子，那些看够了世界的肮脏后决定不如大家一起死的极端主义者。暗黑大陆的召唤仪式也好，禁忌技术的滥用也好，纯粹的毁灭欲望也好……本质上，都是这个烂世界必然催生出的产物。
就像腐烂的木头必然会长出蘑菇。
然后，第三个环节自然而然地衔接：
那些想要毁灭世界的癫子，一旦真的开始行动，就一定会破坏伊尔迷和缇尔妲现在的满足。
他们的棋盘会被掀翻。
他们的游戏会被中断。
缇尔妲平静的生活会被打乱。
伊尔迷精心编织的网会被扯碎。
闭环完成了。
世界很烂 →他们很满足 →世界会催生毁灭者 →毁灭者会破坏他们的满足 →所以……
所以什么？
伊尔迷看着站在面前的缇尔妲，看着她清澈的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的眼睛。
那么，按照逻辑，他应该做点什么来防止这个闭环被触发吗？应该提前清除那些潜在的毁灭者，维护这个让他们得以满足的烂世界？
伊尔迷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缇尔妲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偏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伊尔迷的语气平静，“只是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确实在想，但也确实认为这无关紧要。
看到了问题，不代表需要解决问题。这个道理伊尔迷很早就懂了。
如果他是个理想主义者，也许此刻会开始谋划如何防患于未然，如何扼杀那些可能毁灭世界的火苗，如何让这个烂透的世界变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但他是伊尔迷·揍敌客。
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这话虽然俗，但理是这么个理。只要洪水不在他活着的时候淹过来，只要他的棋盘在他有生之年还能用，那就够了。
至于为了世界变得更好而劳心劳力？
那太讽刺了。
一个靠世界腐朽而获得满足的人，去努力让世界变得不腐朽？那不等于在拆自己幸福的基础吗？
不，他不会这么做。
他会继续观望，继续布局。如果那些疯子真的开始行动，如果毁灭的阴影真的逼近——
那就到那时再说。
无数的“也许”在伊尔迷脑中闪过，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实用主义色彩。
但没有一个是阻止灾难发生。
因为那不符合他的利益，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根本认知。
世界本来就是烂的。让它继续烂着，对伊尔迷·揍敌客来说，才是最有利的状态。
“伊尔迷？”缇尔妲又唤了一声，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困惑，“你的念气波动有异常。”
伊尔迷回过神，看着对面那双清澈的眼睛。
缇尔妲永远不会想到这些。她活在当下，活在她用绝对力量构筑的小小乐园里，对乐园外的腐烂毫无兴趣，也毫无概念。
就让她继续满足吧。
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他们这一小撮人的满足，本身就是最奢侈也最讽刺的奇迹。
“没事，”伊尔迷最终说，“任务报告我看过了，处理得很干净。去休息吧。母亲刚才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缇尔妲点点头，起身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
如果世界明天就毁灭，只要他今天还能继续他的游戏，还能看到缇尔妲平静地汇报任务，那就够了。
如果世界在一百年后毁灭，而他已经死了，那更与他无关。
至于那些可能出现的毁灭者……等他们真的威胁到他的棋盘时，再处理也不迟。在那之前，让他们在世界的阴暗角落里发酵吧，让他们继续憎恨这个烂世界吧。
毕竟，正是那些憎恨，那些绝望，那些疯狂……才让这个世界烂得如此适合他和缇尔妲生存。
伊尔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世界要在他眼前崩塌，而他又无力阻止……
那他至少可以确保，在洪水淹没一切之前，他会亲手把缇尔妲——
这个念头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揍敌客合家欢日常（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