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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层岩挽歌 ...


  •   歇脚后,借助风之翼她们很快踏入漆黑中。
      巨大的矿坑深不见底,岩层呈现出被暴力开采和更深邃力量侵蚀的复杂痕迹,冷色调的矿石散发着幽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金属与某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空洞”感。通往深处的道路崎岖险峻,废弃的栈道、巨大的矿机残骸、依稀可辨的古老符文遗迹,共同诉说着此地曾经的繁忙与后来的凶险。
      许鸢与芙宁娜选择了步行深入。
      “有些景象,需要脚步丈量,才能刻入记忆。”许鸢如是说。
      随着深入,光线愈发晦暗。依靠悬浮的霄灯和岩壁自发微光苔藓照明,她们看到了被遗弃的营地、散落的工具、甚至某些战斗的痕迹。巨大的地下空间给人一种压抑的敬畏感,人类在此地的活动痕迹,在自然或超自然的伟力面前显得渺小易碎。
      芙宁娜亲眼看见一处巨大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整齐切断的矿脉断面,下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走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桥,桥下是呼啸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阴冷气流。绝境之感,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危险,更是精神上对未知深渊的本能恐惧。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能看到头顶极高处一丝岩隙透下微光的“中层”平台,芙宁娜驻足良久。她望着那缕微弱却执着的光,又俯瞰脚下无边无际的、被幽幽矿光勉强勾勒出轮廓的庞大地窟。
      就在这时,从另一条岔路中,走出一个身影。
      他穿着样式奇特的旅行服饰,深色披风,半边脸被眼罩遮挡,露出的那只眼睛是深邃的蓝色,却沉淀着难以想象的沧桑与疲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挥之不去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停滞”感,以及体内隐约流转的、并非提瓦特七元素体系的奇异力量——那是与深渊同源,却又截然不同,带着清醒痛苦与不屈意志的力量。
      “戴因斯雷布。”许鸢报出了来者的名字,语气平淡,却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戴因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在许鸢身上停留更久,眉头微蹙,仿佛在辨认什么极其久远或不可能的存在。
      “旅者……不,你身上的‘痕迹’很特别。既在命运之内,又在观测之外。”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未与人交谈的干涩,“层岩之下,有些东西在‘沉睡’中发生了变化。过分的‘平静’往往是更深混乱的前兆。你们……最好止步。”
      “多谢提醒。”许鸢回答,“但我们有必须前行的理由。”
      戴因的独眼凝视着许鸢,忽然说道:“追逐真相,探究深渊,往往只会让自身也被深渊的阴影吞噬。有些光芒,看似能照亮迷途,但过于炽烈,也可能灼伤仰望者,甚至……引来不应存在的注视。”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触及了某个禁忌领域。
      许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芙宁娜从未见过的、近乎实质的寒意与威严,仿佛平静海面下陡然耸立的冰山。她向前半步,将芙宁娜隐隐挡在身后。
      “那么你应该庆幸,”许鸢的声音不高,清晰地在这地下空间回荡,“天上只有一个太阳。”
      戴因斯雷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那只独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恍然,以及更深重的疑虑与探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许鸢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表象。
      “……原来如此。是我僭越了。”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另一条黑暗的甬道,身影很快被吞没。
      “太阳”?芙宁娜的心脏莫名悸动。这个词从许鸢口中吐出,在此情此景下,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和隐秘。
      联想到戴因所说的“炽烈光芒”、“不应存在的注视”,一种源于本能的直觉尖锐地提醒她:不要问,现在不要问。
      这与力量无关,是一种对触碰了某个宏大而危险边界的心悸。
      许鸢周身的冷意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转向芙宁娜:“还要走一段吗?或者我们在这里扎营。”
      芙宁娜看了看更深邃莫测的前路,又回想戴因消失的方向和刚才那令人不安的对话。
      “这里吧。”她做出决定,“我们离……那个奇怪的人远一些。” 她选择将疑问压下,专注于眼前。
      ————
      她们依照与钟离的约定,在错综复杂的下层遗迹区汇合。降魔大圣魈早已隐在暗处警戒,而岩王帝君摩拉克斯,则以凡人客卿“钟离”的形貌出现,只是眉宇间的凝重与周身不自觉散发的巍然气度,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汇合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古遗迹大厅,残破的石柱支撑着高阔的穹顶。大厅中央,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不过尺余的黑暗漩涡。它并不张扬,甚至有些“静谧”,却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吸摄着光线与声音,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与不祥。与记载中活跃、具有侵蚀扩张性的深渊通道不同,它“安静”得诡异,如同沉睡巨兽微微张开的眼缝。
      “便是此物。”钟离沉声道,石珀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漩涡,“封印大阵的根基未动,然此物……似是新生异变。非是向外喷吐污秽,而是在向内……‘吸收’并‘折射’周遭心绪残响。”
      许鸢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神色专注,与前所未有的冷肃。她没有听从钟离“谨慎”的提醒,在众人未及反应的瞬间,伸出手指,径直触向那漩涡的边缘。
      接触的刹那,异变并非暴烈,却更为诡谲。漩涡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漆黑水潭,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丝绒,瞬间包裹了许鸢。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与了然,随即被浓重的倦意取代。那困意来势汹汹,仿佛积累千万年的疲惫瞬间决堤,黑暗如潮水般缠绕上来。
      她的眼睫颤动几下,竟是毫无预兆地陷入深眠,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钟离反应极快,岩元素力涌动,在她倒地前构筑了一个石台将她托住。
      “玄!”芙宁娜惊骇交加,不假思索地冲向漩涡。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那黑暗的边缘——
      场景轰然碎裂!
      震耳欲聋的嘘声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耳膜!脚下是熟悉的、光滑坚硬的舞台木板。欧庇克莱歌剧院!她正站在舞台中央最刺眼的追光灯下。
      然而,观众席的景象让她血液冻结。下半部分的座位区,已被幽暗、腥咸的海水无声淹没,海水在座位间荡漾,反射着舞台上冰冷的光。
      而较高处未被淹没的座位上,那些她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贵族、富商、市民代表——正对着她指指点点,脸上毫不掩饰着愤怒、失望、鄙夷,还有最深切的恐惧化为的滔天怒火。
      “假的!”
      “骗子!”
      “她根本救不了我们!”
      “水神?笑话!”
      “预言是真的!我们都得死!都是因为她!”
      唾骂、质疑、绝望的哭喊汇成毁灭性的声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试图开口,试图像以往千百次那样,用华丽的辞藻、激昂的表演压过一切。但喉咙像被海水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继续上涨,漫过更多的座位,朝着舞台边缘涌来……那海水中,似乎还有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挥舞。
      “不——!” 她猛地后退一步,脚跟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剧痛传来。
      幻象碎裂。她依旧站在层岩巨渊阴暗的遗迹中,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双眼因极度的惊恐和幻象中的羞辱而失神。
      那不仅仅是噩梦,那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预言成真且身份暴露、被所有人抛弃唾骂的场景。深渊漩涡,放大了它,并将它血淋淋地呈现在她眼前。
      几乎在同一时刻,魈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青黑色的业障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滚溢散!
      他看到了,不,他再次“经历”了——那个掌握他真名、奴役他心智的梦之魔神,正用那令人骨髓冻结的声音召唤他;他看到自己挣脱束缚后,却被累积的杀业与魔神残渣反噬,意识模糊中,手持和璞鸢,将枪尖对准了那些他发誓守护的、惊恐万状的璃月百姓;最后,是帝君冰冷而失望的面容,岩枪天星带着终结一切的威势朝他落下……业障噬心之痛与自我毁灭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靖妖傩舞的煞气几乎暴走。
      “魈!” 钟离低喝一声,磅礴的岩元素力化为坚固的屏障,将失魂落魄、被心魔幻影困住的夜叉推离漩涡影响的核心范围,镇住他体内暴动的业障。
      钟离的脸色也极为凝重。他略一沉吟,分出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他本源意志的岩元素力,如探针般谨慎地伸向漩涡,试图解析或稳定其异常。
      接触的刹那——
      天崩地裂!
      不再是幻象,而是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未来”或者说“可能”。璃月大地,他守护了数千年的璃月,陷入比魔神战争时期更为惨烈的末日。天空燃烧着不祥的暗红色,山峦崩碎,大地开裂涌出炽热的岩浆,繁华的港口化为废墟,曾经熟悉的仙家洞府黯淡无光。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看到自己的本体——一条伤痕累累、光芒黯淡的金色巨龙,盘旋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空,发出悲怆而无力的长吟。甚至向下方随意掷下陨星。而大地上零星挣扎、或已倒下的身影中,赫然有削月筑阳、理水叠山等真君,甚至有浮舍、应达等夜叉的身影……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
      这景象直击他作为创造与守护之魔神最核心的恐惧与责任。
      “!!!” 即便是沉稳如岩王帝君,心湖亦掀起滔天巨浪。
      幻影中,一个飘忽诡谲、带着恶毒笑意的声音无处不在。
      钟离(摩拉克斯)石珀色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与绝对的坚定,岩元素力如磐石般稳固下来,将那恐怖的景象排斥出心神。
      “别妄想用这让我退缩。”他沉声回应,声音在遗迹中回荡,带着千钧之力。
      “嘻嘻,”那幻影轻嗤,仿佛很享受他的反应,“那你能挣脱吗?你敢赌这不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吗?”
      “是你!”钟离立刻辨认出这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气息,那个早已被镇压、理应消散的,“不知去向,阴魂不散的梦之魔神残念!”
      “别那么惊讶,摩拉克斯。”幻影飘忽不定,语气带着诡异的亲昵与嘲讽,“在一枚‘太阳’面前,我们都得到滋养,虽然这太阳总是收敛着她的光芒。见到老友,可不是一件稀罕事。”
      幻影“看”了一眼沉睡的许鸢:“轻些,轻些,我可舍不得‘太阳’的离去。”话语中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那深渊的异变,与你有关?你想做什么?”钟离质问。
      “收起你的伪善!”幻影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刺耳,“你不也利用她的光芒了吗?!你敢承认,看到她的力量,内心深处没有一丝幻想过,若能有新的‘太阳’升起,分担乃至接过这守护的重担,让你和你的璃月能得以喘息,甚至……永恒安宁?!”
      这一问,如同最锋利的楔子,钉入了钟离内心深处某个他或许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或不愿直面的角落。
      作为神祇,他庇护璃月数千年,责任早已融入生命。但目睹许鸢展现的、超乎常理的力量与位格,在应对深渊、坎瑞亚遗毒等超出七神常规应对范畴的威胁时,他是否真的从未有过一丝……希冀?希冀有更强大的存在介入,改变某些绝望的轨迹?
      这念头本身,无关对错,却触及了神与守护者最隐秘的软肋——对自身力量极限的认知,以及对所爱之物可能无法永续的深层恐惧。
      钟离沉默了。这沉默并非承认,而是对复杂心绪的审视与镇压。他最终缓缓抬眸,眼中已无半分动摇:“守护璃月,是吾之契约与抉择。外力可借,然根本之责,从无转移之想。旧日残梦,散去吧。”
      幻影发出尖利的笑声,渐渐淡化在漩涡边缘:“嘴硬的石头……不过,游戏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无论是深渊教团还是岛礁或者纳塔还有博士,接触者无一幸免。
      就像在一杯即将溢出的水中加入一勺盐,水超过杯口,却不再蔓延,诡谲奔涌深渊从未如此安然。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更加诡异、无形无质、直指心灵弱点的污染性,正以这里为源头,沿着深渊悄然弥漫。
      它不攻击□□,不侵蚀元素,而是挖掘内心最深的恐惧、愧疚、执念与渴望,将其化为几乎无法抗拒的幻境。这比直白的深渊侵蚀,更加凶险可怖。
      遗迹大厅内,一时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芙宁娜脸色苍白,仍未完全从“舞台崩塌”的恐怖中恢复;魈靠着岩壁,低头压抑着业障与心魔的余波;钟离面色沉凝,望着沉睡的许鸢和那诡异的漩涡,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深渊,已非单纯的“敌人”,它成了映照心魔的镜子,挑动隐秘的毒刺。而许鸢的沉睡,如同抽走了定盘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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