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孤独的旅者 ...

  •   许鸢的沉睡,并非寻常昏迷。她仿佛被拖入了某个极其深层的意识或时空夹缝,旅记悬浮在她身侧,封面上的纹路明灭不定,似乎在与某种力量对抗或记录。
      常规手段无法唤醒,任何靠近都会被再次拖入那个可怖的幻境。
      情况危急,层岩巨渊的异变,尤其是这针对心灵的攻击模式,必须立刻处理并监控。
      钟离当机立断,以岩神力构筑了最坚固的封印结界,将那个变异漩涡连同周围大片区域暂时隔绝镇压,阻止其影响进一步扩散。同时,他传讯璃月七星与其余仙人,通报此事,提高警惕。
      而面对芙宁娜的靠近,旅记闪了闪,似乎在安慰,随即连同许鸢一起被扩大的深渊吞入。
      层岩巨渊之底的时间,失去了刻度。唯有石室中央那悬浮的、缓慢旋转的黑暗漩涡,成为芙宁娜世界的全部参照。霄灯的光晕在潮湿岩壁上涂抹出一圈不变的昏黄,仿佛连光线本身都被这深重的寂静与压抑凝滞了。
      最初的惊惶、不信、日复一日的呼唤与等待,逐渐被一种机械性的日常取代。
      除去在枫丹强颜欢笑的日常外,芙宁娜能挤出的所有时间(有锚点在),她对着那吞噬了玄的漩涡说话,声音在空旷石室里撞出轻微回响,像投入深井的石子,听不到半点涟漪。
      她哼唱记忆里最欢快的枫丹小调,曲调却在尾音处不由自主地染上颤音,最终消弭于无形。她朗读从璃月港带来的、词句优美的诗篇,字里行间的山水明月,反衬得此地的黑暗更加浓稠绝望。
      孤独与无力感并非持续咆哮的猛兽,而是更可怕的、无孔不入的湿冷雾气。它渗入每一次呼吸,缠绕每一次心跳,尤其是在芙宁娜依据生物钟判断的“深夜”。
      绝对的寂静被放大到震耳欲聋,那种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在此地、与一切鲜活事物隔绝的恐惧,便会悄然攥紧芙宁娜的心脏。睡眠成了短暂的避难所,却也常常沦为噩梦的舞台——海水淹没的歌剧院,观众席上无尽的嘘声与怒视,还有许鸢身影被黑暗吞没前最后回望的眼神……她总在冷汗涔涔中惊醒,徒劳地看向那依旧“平静”的漩涡,胸口空荡发疼。
      时间的概念模糊了。或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最初的焦虑像烧尽的炭火,只余下冰冷沉重的灰烬,覆在她的眼眸里,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开始离开石室,在钟离封印允许的有限安全区域内活动。
      练剑,复习许鸢教过的炼金笔记,用捡来的碎石和废弃金属零件,搭建一些毫无意义、随时可能崩塌的微小结构。芙宁娜需要这些重复的、消耗体力和注意力的动作,来对抗无所不在的虚无感的吞噬。动作间,她会下意识瞥向漩涡的方向,仿佛期待那里能传来一点不一样的波动,但每次都是不变的死寂。
      大约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重复的绝望同化成一块岩石时,钟离再度降临渊底。他检查了封印,确认漩涡的“平静”依旧透着诡异。临走前,他取出了那封信。
      “此物,”岩神的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格外低沉,带着岩石摩擦般的质感,“是玄女士预先交托。她言道,若此行遭遇不测或陷入无法行动的境地,便在合适之时,将此信交予你。”
      预……先?
      芙宁娜几乎是用夺的抓过那封信笺。触手微温,材质奇特,仿佛有极细微的生命力在其中脉动。预先留下?玄早就料到可能会这样?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她心中积郁数月的阴霾,却又带来更尖锐的痛楚——她知道可能有去无回,却依然选择了前行?
      她颤抖着手要拆信,钟离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玄女士当时神情平静,只道此信或可为你指路,或解你部分困惑。然时机须由我判断。”他停顿,目光扫过她憔悴却执拗的脸,扫过那死寂的漩涡,“如今看来,此刻便是时机。”
      岩神离去,石室重归死寂,只剩芙宁娜手中信笺散发着唯一的热源。她深吸气,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小心揭开那能量封缄。
      熟悉的、略显随意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钉子,钉进她的视网膜,烫进她的心里。
      芙宁娜: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暂时被某些事情‘绊住’了。不必过于担忧,我的情况大概率无关生死,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解决或等待。
      层岩之下,所见所感,对你而言冲击必定巨大。那幻象揭示的恐惧,是你责任的一部分,但记住,它只是‘可能’,而非‘注定’。你内心的答案,在崖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属于枫丹,并愿为之成为山峦。这比任何神明的力量都更珍贵。
      我无法预知自己会‘沉睡’多久。提瓦特的暗流不会因我的缺席而停息,枫丹的预言亦不会。等待,是选择之一,但对你而言,或许并非最优解。
      我给你找了老师。她在雪山上。
      信很短,没有落款,戛然而止。没有温情抚慰,没有详细解释,只有冷静的现状陈述、对她觉悟的肯定,以及一句简短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雪山上?老师?
      芙宁娜怔怔地看着最后一行字。玄连这个都安排好了?在她决定踏入层岩之前,就已经为“如果我不在”的情况,铺好了她接下来的路?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周全,也是一种斩断她所有退缩犹豫的决绝。
      她没有时间沉溺在复杂的情绪里。信的内容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等待被否定,方向被指明。她低头看着自己因长久握剑和摆弄零件而粗糙不少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吞噬了她唯一依凭的黑暗漩涡。许鸢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内心的答案,在崖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的,她属于枫丹,她要成为山峦。而山峦,不会枯守在一处绝望的深渊里风化。
      一种混合着刺痛、明悟与决绝的力量,从信纸那微温的触感中传递过来,注入她近乎枯竭的心田。她小心翼翼将信笺贴身收好,仿佛那是仅存的火种。
      接下来的一天,她异常平静地收拾好本就简单的行囊,检查了随身的□□和有限的炼金材料。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漩涡,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仙法接引,没有便捷通道。离开的路,只有她来时用双脚丈量、用记忆勉强刻印的那条险峻路径。
      向上攀爬,比向下探索更需要体力、耐力,以及对孤独的绝对忍受力。每一处需要手脚并用的陡坡,每一段令人眩晕的狭窄石梁,每一处需要谨慎判断落脚点的碎石斜坡,都只能靠她自己。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衬,冰冷的岩石摩擦着她的手掌和膝盖,肌肉因重复的发力与紧张而酸软颤抖。但她的心,却奇异般地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坚定。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成功的跨越,都在将她从渊底那种无力等待的泥淖中拔出来。
      攀爬本身,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对过去数月停滞的告别,一种对玄那句“并非最优解”的践行。
      光线,从几乎无法察觉的岩隙微光,到逐渐增强的、属于上层洞穴的幽蓝矿光,再到最后,从某条倾斜向上的人工坑道尽头,泼洒下来的、炽烈到让她瞬间流泪的——天光!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出坑道口,扑面而来的空气尽管混杂着尘土与矿渣的气息,却无比“新鲜”,充满了阳光的温度和旷野的粗糙感。她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知是因为强光的刺激,还是因为重获“自由”的强烈冲击。
      一个沉稳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部分过于刺目的阳光。是钟离。
      他递过来一个看似朴拙的储物袋。“内有旅行常需之物,些许璃月特产,以及一封给须弥故旧的引荐函。前路漫漫,善自珍重。”
      芙宁娜接过储物袋,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对着这位沉默守护了玄(或许也包括她)的岩神,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感谢帝君这段时间的照拂。玄……就拜托您了。”
      “契约所在,必不相负。”钟离的回答简短而厚重。
      没有更多言语。芙宁娜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如同大地漆黑眼眸般的巨渊入口,那里埋葬着她的恐惧、她的顿悟,和她最重要的旅伴。然后,她转过身,向着北方——蒙德的方向,看了许久。阳光将她孤单却挺直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坚定地指向雪山连绵的轮廓。
      “我给你找了老师。她在雪山上。”
      雪山上?老师?
      这指令如此模糊——“雪山”何其广阔,“老师”何人?如何寻找?
      一种混合着刺痛、明悟与焦虑的力量,从信纸传递过来。等待被否定,方向被指明,但前路却笼罩在雪山的迷雾中。她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那片致命的冰封之地。玄留下这句话,是信任她能找到办法。
      而办法……不在她个人粗浅的炼金术里,在她所代表的整个枫丹的力量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