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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元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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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芙宁娜躲过水流,吸水而沉重的衣服降低她的敏捷。又劈开一道水流,她上前狠狠砍在粘糯的史莱姆上,然后长剑弹开。就像是圆钝的勺子从果冻上滑开一样,只能整个舀起。
这也太不好破防了吧。
于是长剑像棍子一样,将水史莱姆蹬开的同时带出几片泥块。趁着它没有翻过身,芙宁娜上前几步几下才终于穿透。
然后她和史莱姆大眼瞪小眼,一个无法赶走,一个凭借水流冲力转圈,愣是让芙宁娜找不到发力点。
她略一抬头就能看到玄顶着风史莱姆,左手一只火,右手一只冰,膝盖上窝着草史莱姆,脚边是因为太重和为了防止原素反应而摞起来的岩和雷。
“要换一种吗?”也许是因为误解了她的意思,许鸢远远地招手,藤蔓拔出剑,水史莱姆一蹦一跳的回来了,然后散发热气的圆球被扔了过去,仅仅是一个照面,便像是在夏天艳阳下靠近火炉。
很快手中的长剑已经烫得要握不住了。芙宁娜且战且退,到水潭边站定后只有躲避火焰的份。
然后很快变得光滑寒冷,酥酥麻麻。
面对蛋壳一样的岩史莱姆,芙宁娜掏出锤子,
“芙芙你已经学过元素反应了。”许鸢在单手剑上均匀的涂上一层油,然后放在火史莱姆身上,长剑熊熊地燃烧。
反手递给芙宁娜,后者是轻轻向前一送,水和火碰撞之间蒸汽弥漫,很快地上只出现两小块凝胶。
但是如何稳定的获取这些元素成了一个问题。芙宁娜记起来她曾经学过的知识,现在手搓?可能还要准备很久很久。于是她投向场外援助。
许鸢一挥手,凝胶旁水汽聚集,很快一只水史莱姆出现在原地,蹦跳间阳光粼粼,不多时到达原来的位置。
当长剑再次被水史莱姆柔软粘稠的身躯弹开时,芙宁娜几乎有些气馁了。她握剑的手已经微微发酸,身上的衣物被溅起的水花浸得半湿,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不远处的许鸢却仍是一派闲适,周围那些蹦跳、燃烧、散发寒气或滋滋作响的史莱姆不过是花园里无害的摆设。
“要换一种吗?”许鸢的声音穿过稍显混乱的战场传来,带着笑意。
芙宁娜抿了抿唇,倔强地摇头:“不,我能解决它。”
话音未落,眼前蓝莹莹的一团突然加速,猛地朝她撞来。她侧身避让,剑锋下意识斜掠,却再次从滑腻的表面滑开,只在史莱姆身上留下一道很快弥合的水痕。
这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钝击和切割效果微乎其微,除非能一瞬间将其核心击散或彻底分离。
核心……芙宁娜想起许鸢之前简单提过的理论:元素生物的力量往往凝聚在某个核心点。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团跃动的水体,试图在它变换不定的形态中找到某种规律。
机会稍纵即逝。水史莱姆又一次弹跳而起,在半空舒展开来,如同一个半透明的水泡,中心处隐约有更浓郁的蓝光一闪——就是那里!
芙宁娜没有犹豫,几乎是凭着直觉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长剑改刺为点,精准地刺向那一点蓝光。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戳破水囊的声响。水史莱姆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动、坍缩,最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一片寻常的水渍,只在原地留下几块湿润的凝液。
她成功了。
喘着气,芙宁娜拄着剑站稳,看向许鸢的方向,眼睛里闪着小小的得意。许鸢对她竖起拇指,同时打了个响指。围绕在她身边的各色史莱姆纷纷安静下来,不再躁动。
“很好,找到诀窍了。”许鸢走过来,随手捡起地上的水元素凝液,“水是至柔也是至韧之物。精准和时机的把握更重要。”她将凝液递给芙宁娜,“收好,这些是很好的炼金素材,也能用来制作某些简易的防水或降温药剂。”
芙宁娜小心接过,触感冰凉湿润,内部似乎仍有微弱的元素力流转。她将其放进浪潮空间专门存放素材的格子里。
接着,许鸢又如法炮制,让她逐一尝试与其他几种史莱姆“切磋”。
火史莱姆的热浪逼人,需要快速近身,也要在恰当时机拉开距离,避免被持续灼伤;冰史莱姆的寒气迟缓动作,考验耐心和破冰技巧,同时,避免被湿气沾染,导致冻结;雷史莱姆的麻痹感令肌肉微颤,保持距离和绝缘必需,也要规避四周陷阱;岩史莱姆最是棘手,外壳坚硬,芙宁娜最终不得不换上许鸢递来的锤形钝器,才在几次重击后砸开外壳,触及内里柔软的核心。
每一种元素生物都给她带来不同的挑战,也让她对不同元素的特性有了更直观、更“疼痛”的认识。当她终于将最后一只草史莱姆“安抚”好:用火元素稍微燎了一下它的叶子边缘,它就委委屈屈地蜷缩不动了,日头已经西斜。
“感觉如何?”许鸢递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花茶。
“累,”芙宁娜诚实地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但……很有趣。原来元素之间的碰撞是这样的感觉。以前只是看着神之眼拥有者施展,或者阅读报告里的描述,完全不一样。”
芙宁娜又去换了一身衣服,在每次切磋开始之前,许鸢都准备好了,保护措施,防止频繁的温度和环境变化让她不适。毛巾和药膏的温暖长久的停留在手心。
许鸢点点头:“战斗经验、对元素的理解,很多都无法仅靠理论传递。不过你已经有了很好的开端。”她望向不远处那座沉默的遗迹高塔,“要不要去那里看看?作为今天的……实地考察课?”
风龙废墟的中心遗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而恢宏。巨大的石块垒砌成倾颓的高墙与拱门,攀附其上的藤蔓与苔藓是另一种文字。风在这里变得捉摸不定,时而轻柔如叹息,时而穿过断垣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走在破碎的石板路上,芙宁娜感到一种奇异的肃穆。这里曾是一位神明的王座所在,也曾是反抗与自由之风吹起的地方。她抚过一道深刻的风蚀痕迹,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他……高塔的孤王,真的完全错了吗?”她忽然轻声问,像是在问许鸢,又像是在自问,“用坚固的墙壁隔绝风雪,用严苛的律法规定一切,或许在他眼中,那才是保护子民的方式?”
许鸢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一截断裂的梁柱旁,仰头看着上方残存的、依稀可见的华丽纹饰。
“守护有很多种形式,”许鸢缓缓道,“但若守护变成了禁锢,爱变成了强加于人的意志,那么被守护者感受到的,便不再是温暖,而是无法呼吸的沉重。自由从来不是绝对的散漫,而是拥有选择的权利,包括选择面对风雨的权利。”
“可如果风雨太大,足以摧毁一切呢?”芙宁娜想起枫丹那悬而未决的预言,想起镜中自己那沉重的嘱托。她隐约能窥见自己的选择,不仅仅是现在的选择,也是玄没有出现之前,她会做出的选择。
“那就要看,是选择建造一个隔绝风雨、却也隔绝阳光与星空的水晶牢笼,还是在风雨中与子民一同建造更坚固的船,寻找新的陆地。”许鸢回过头,“前者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安稳,却扼杀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后者艰难,充满风险,但生机也蕴藏其中。巴巴托斯选择相信人的力量,哪怕那份力量在神看来微不足道。而结果,你也看到了。”
风再次吹过,带来远方的草叶清香。芙宁娜沉默良久。她想起特瓦林讲述往事时,风中那悠远而复杂的情感,想起蒙德人如今自由歌唱、冒险、探索四方的模样。严苛的守护者早已化为传说,而自由的歌谣仍在传唱。
“也许……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她最终说道,“每个时代,每个国度,面临的选择都不同。重要的是,做出选择的人,是否真正倾听了他想保护的人的心声。”
许鸢笑容里带着赞许:“很透彻的思考,芙芙。治理国家,守护人民,确实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板。但永远不要忘记,你所守护的对象,是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情感的人,而不是橱窗里需要精心维护的漂亮瓷器。”
天色渐暗,遗迹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她们没有深入废墟最核心的区域,那里盘踞的风元素仍然浓烈,或许还沉睡着一些古老的残余。
“该回去了。”许鸢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在枫丹。”
激活锚点时,芙宁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轮廓模糊的高塔。风穿过遗迹空洞的窗,发出绵长的回响,像是古老岁月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无言的注脚。
回到沫芒宫熟悉的房间,窗外枫丹廷的灯火已如繁星点点。书桌上,除了例行文件,还多了一封来自须弥的信件,署名是纳西妲。里面除了关于沙漠植树项目进展的简报,还附上了一些关于古代水元素仪式与灵体召唤的残篇研究,正是芙宁娜之前询问的方向。
芙宁娜换下沾染了尘土的旅行装束,洗净手,在台灯下仔细阅读那些古老的文字。一些晦涩的术语旁,有纳西妲用清秀字迹做的注解。她看得很慢,时而蹙眉思考,时而若有所悟。
夜深了,她放下纸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浪潮空间里,那对玉螭留下的珊瑚角静静躺着,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将手轻轻覆在上面,闭上眼,仿佛又能听见那深海般悠长的低鸣,感受到水流温柔的托举,以及那份跨越漫长时光、终于得以完成的守护之约。
路很长。剑术、元素知识、炼金术、对历史的思考、对预言真相的追寻……还有身为“水神”必须承担的一切。
但此刻,指尖下珊瑚角的暖意,脑海中回荡的风中史诗,还有那些来自遥远国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友谊与知识,都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照亮着她前行的路径。
窗外,枫丹下起了夜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温柔。芙宁娜走到窗边,看着雨丝在灯光中划出银亮的轨迹。
水,是摧毁一切的狂涛,也是滋养万物的甘霖;可以是拒人千里的寒冰,也可以流动成连接彼此的溪流。
她伸出手指,在蒙着水汽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下一个简单的波纹。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桌。
明天还有工作,还有训练,还有等待探索的广阔世界。
而今晚,雨声伴她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