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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遗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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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青碧的、身披流风织就的鳞甲、双目如淬炼过雷霆的古老巨龙——特瓦林,自高天的云床降下。它收拢遮蔽日影的翼,尾梢扫过残垣时发出金石相叩的铮鸣,落在这曾刺破天穹、今已倾颓的巨塔环抱之间。龙息吞吐,带着千年前未被驯服的、凛冽如刀锋的北地寒风气息。
它垂首,目光——那经历过蒙德诞生之前混沌岁月的目光——落在崖边两位倾听者身上。其声起时,非人言,乃风语、岩啸与记忆共鸣的混响,沉重地叩击着空气:
“陌生的旅人啊,若你们愿听——
听这石头的墓园曾如何呼吸,
听这寂静的废墟曾如何咆哮,
我便为你们,拨开时光堆积的尘埃,
显露那被烈风镌刻、又被自由之剑斩断的旧日篇章。”
“那时,尚无‘蒙德’之名如春草萌发。
大地匍匐在烈风之王——迭卡拉庇安的权柄下。
他并非生来暴虐,最初的愿想,乃是‘守护’。
看啊——”
龙翼微抬,指向四周陡峭如垂直墙壁的环形山峦,
“这些非自然的屏障,非大地母神的褶皱,
乃是王以无匹神力,号令岩脉隆起,拔地参天,
筑成这巨大的‘瓮城’,将刺骨的冰雪、啮咬的严寒、
以及一切他认为会伤害子民的灾厄,永固在墙外。”
风声呜咽。
“墙内,是永恒的、无波的‘安宁’。
风不得恣意流转,只按王规定的路径,
如驯服的溪流,在街巷间刻板地巡回。
阳光需得请求,雨水须经应许,
每一粒种子的萌发,每一缕炊烟的走向,
皆录入王座旁运转不息的、由飓风驱动的法典。
子民安居,无饥馑冻馁之忧,
却也如精致的人偶,活在王规划好的、不容一丝偏差的轨迹里。”
“然而,人心啊——
那即便神明也难以彻底框定的微光,
开始在完美的秩序下,生出看不见的裂纹。
有人在午夜梦回,渴望一缕不按时刻吹拂的、带着野花气息的微风;
有人在打磨石像时,偷偷让嘴角偏离法典规定的弧度;
孩童的歌谣里,开始出现‘墙外’、‘飞鸟’、‘未驯服的河流’等禁忌的词汇。
对‘自由’的渴望,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
在绝对掌控的土壤下,悄然积聚破土的力量。”
巨龙的声音低沉下去。
“王察觉了。
他困惑,继而震怒。
他视此为子民对‘慈爱’的背叛,对‘安宁’的不知感恩。
于是律法愈发严苛,风的巡逻愈发密集,
高塔的阴影笼罩每一寸土地,王的意志即是唯一的真理与光明。
他坚信,更坚固的墙、更精确的律法、更无微不至的掌控,
方能保护子民于永恒的‘幸福’之中。”
“直到那注定撕破沉寂长夜的身影出现——
并非神祇,而是凡人, ‘狼的末裔’——温妮莎的族人,与那吟唱自由诗篇的流浪战士。
他们并非最早觉醒者,却是最早将心跳化为战鼓、将渴望铸成剑刃之人。
他们站在高塔之下,身影渺小如砾石,
却以血肉之躯,向掌管天风的绝对权威,发出了第一声挑战的咆哮。”
特瓦林的叙述骤然变得急促、铿锵,如同战鼓擂响:
“那一战啊,风与剑的交响!
王的怒涛化作实体,万千风刃如蝗群蔽空,切割岩石如同撕裂绢帛;
高塔迸发雷霆般的怒吼,每一块砖石都成为他的武器。
而反抗者,凭凡人之躯,借由对‘自由’炽热到可焚烧命运的信念,
竟在毁灭的风暴中,踏出一步,又一步!
他们的剑,斩开的不只是狂风,更是千年凝固的恐惧;
他们的歌,穿透的不只是喧嚣,乃是直达云霄的、对‘人之所以为人’的宣告!”
“最终,在一声仿佛世界基石崩裂的巨响中,
高塔——那孤傲王权的终极象征,轰然倾颓。
迭卡拉庇安,这位以‘守护’为始、以‘禁锢’为终的烈风之王,
在他的王座崩解之时,眼中或许闪过不解与悲怆。
他至死未能明白,为何他给予的‘绝对安宁’,
会孕育出指向他心脏的利剑。
墙,倒了。不是被外力摧毁,
而是被墙内滋生的、名为‘自由意志’的藤蔓,从根基处瓦解。”
风声渐息,巨龙的语调归于一种悠远的平静:
“于是,蒙德诞生。
不是由神赐予,而是由凡人亲手争取。
风不再有主人,它属于每一片渴望飞翔的羽毛,每一粒向往远方的种子。
新生的神——那位化身吟游诗人的风之执政,选择了背对王座,走入人群。
他的权能,不再是筑墙,而是拂去尘埃,抚平伤痕,让万物得以 ‘如风般行走’。”
特瓦林昂起头颅,望向残破却透进天光的塔顶缺口:
“如今,你们所见,唯有沉默的巨石,疯长的草木,
以及——永恒吹拂的、无拘无束的风。
这废墟,是旧日权威的坟墓,亦是新生信念的纪念碑。
它诉说着:即便以‘爱’与‘守护’为名构筑的绝对秩序,
若扼杀了选择的可能、呼吸的自由,
终将在人心深处燃起的火焰中,化为齑粉。
神明并非不可战胜,
当他的道,背离了生命对天空与远方的原始渴望。”
龙吟渐杳,余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仿佛千年前的风暴与呐喊,依旧被封存在每一道石缝之中。
一株小草舒展在阳光下。
很快它身边掠过一阵风。巨大的绿色的龙缓缓降落在高塔之间。
在远处的峭壁上,笛声刚刚落下。
一条龙盘旋在你面前讲述史诗是很震撼的,当第一个音节随风落下,芙宁娜久久沉浸在风中。
“高塔孤王……”
她环顾四周的峭壁,这些就是那位王者用来抵挡寒风而升起的吗?那就是他故事唯一的见证吗。
“自由”。
严苛律法。
神明不是不可战胜的。
芙宁娜在战栗中醒来,她眺望着这片谷地,最后按下快门。在急速奔涌的浪花之中,纸张上记下情感。
“再往前走一点吧!玄,我们在那边的悬崖边扎营,下次,就要到下面去了:我想好好瞻仰遗迹。”
“用不着下次:如果你想,这次也可以。”许鸢站着在悬崖边感受风速,在阵风落下后,基本上为零。
“啊?那我们怎么下去呀?这么高。”芙宁娜趴在悬崖边,看一眼,在头晕中往回退几步,休息一会儿再看。
“用一种伴随尖叫的方式。”许鸢微笑,“还要在附近走走吗?”
围绕谷地的方山上是草坪和一些特色花朵,掠过草地和悬崖边,芙宁娜道:“那我们下去吧?”
“玄?”
她突然上升后又下降,气流掀开眼帘,血液在身体里奇怪的流淌,面对越来越近的大地,芙宁娜几乎是无意识地张开嘴发出尖叫。
很快,她后背一紧,伴随翅膀展开的声音,她们被气流托举,用更加缓慢的速度缓缓下降。
漂浮在半空中的血液坠下,直到站上坚硬的大地,她的心脏还在舞动。
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芙宁娜回头:“玄?那个装置是什么?”很显然,这种程度的惊吓已经算是一顿甜点,更让她感兴趣的是那个装置。
“它叫风之翼。”许鸢先是背过身展示一遍,而后迅速拆下,递给芙宁娜:“只有在蒙德才能获得,不过目前好像还没有关于它使用年限的说明。”
“哪里都能考吗?”
“在蒙德城,骑士团登记。”
就像是如果带入特殊物品需要到沫芒宫登记一样。
可那还有好远好远的路程呢。
“这是说明书,这是降落伞,不过芙芙你如果训练的话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哦。”
最近的当然是此处啦。
支起藤蔓,两人比赛攀爬到悬崖顶端,然后在呼啸声中一跃而下,叫声盖过大剧院的欢呼,芙宁娜优雅落地,纸做的羽翼垂下,向观众示意。
等演出结束她坐回自己的位置,问那维莱特:“怎么样?这可是我精心排练的。”
“非常逼真出彩。”那维莱特回答,“像真正的滑翔。”如果没有体会过,无法表演出精髓。看着芙宁娜又塞了个小蛋糕那维莱特想叹气,玄到底教了水神什么。
是手上的茧子,或者风神赐福的装置(在那维莱特看来这又是水神贴近子民的一项情趣),还是和须弥一同展开的、轰轰烈烈的植树行动?
算了,水神开心就好。
只要在最后面对“预言”时枫丹平安渡过,中间的一切都是为那结局而做的艰辛的准备。
芙宁娜优雅地吞下蛋糕,她在计划表上打了个对勾,今天多吃了五个,那么加练一会儿。她的气势愈发锋锐,和经过打磨的刀剑一样。
枫丹境内代步工具便捷到一日游览完全国,而至少目前她到过的其他两个国家可以称得上交通不便,须弥,据去过的工作人员而言,也是如此。
真是可惜了。
如果放弃使用荒芒,目前只有靠传统或者火力,但那些的效率实在太过低下。
芙宁娜的待解决事项又添上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