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芙游记事》参牧

15、千风神殿

　　千风神殿坐落在一片开阔的谷地中，时间的伟力在它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见，表面精美的浮雕由风沙一日日磨去棱角，环形石柱倾颓，簇拥它们断裂柱身的，不再是祭品，而是荒草。昔日巍峨，而今鲜有人至。
　　高耸的中央祭坛依旧指向天空，其上的神像不知所踪，空余残破基座沉默，承接阳光与雨露。
　　石缝间，藤蔓与野花顽强爬出，为这片苍灰的遗迹点缀上星星点点的绿意与色彩。
　　芙宁娜站在一处半塌的拱门下，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石壁，目光里带着审视与思考。
　　“这里……最初是祭祀风神，或者说，祭祀‘千风’的圣地，对吧？”她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遗迹里显得清晰，“但看这些残留的基座布局，还有那边——”她指向祭坛后方一片相对平整、有规律凹陷的地面，“后来似乎被改造成了集会所，或者……竞技场？”
　　许鸢眼中掠过赞许，而后颔首：“很敏锐。千风神殿的历史，就像蒙德本身一样，层层叠叠书写。”她走到芙宁娜身边，一同望向那片场地。
　　“最初，古蒙德的先民在此汇聚，向无所不在的‘千风’与后来具象化的风神巴巴托斯祈愿，感恩风赐予的生机，祈求航行与征途的顺遂。那时，这里是纯粹信仰与精神寄托的场所。”许鸢的声音平缓，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后来，随着旧蒙德贵族统治的确立，尤其是劳伦斯家族时期，神殿的功能发生了第一次偏移。”
　　她示意芙宁娜看那些已然破损，但依稀可辨的，雕刻着繁复贵族纹章的石块：“统治者需要彰显权威，也需要安抚，或者说利用，民众的信仰。祭祀的仪式变得更加隆重、规整，也更强调秩序与阶层的划分。神殿的一部分区域被圈定，用于举行只有贵族才能参与的‘神圣仪式’，以此强化统治的合法性。”
　　芙宁娜若有所思：“信仰从心灵的连接，变成了权力的装饰。”
　　“没错。而到了反抗旧贵族统治的时期，”许鸢指向那片像竞技场的空地，“这里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自由的战士们需要集结、训练、鼓舞士气。有什么地方比一个曾经象征压迫者‘神圣秩序’，又兼具开阔空间和一定庇护功能的遗迹更合适呢？信仰的内涵再次被改写——从对风神模糊的敬畏，对贵族权威的屈从，变成了对‘自由’这一信念本身的炽热追求。这里回荡的剑刃的交击与解放的誓言，盖过了祈祷文。”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再后来，自由之战胜利，新蒙德建立，西风骑士团守护四方。这里过于偏远，正式的祭祀活动集中在蒙德城内的西风大教堂。千风神殿逐渐褪去宗教与政治的核心色彩，成为冒险家探索古迹、学者考察历史、诗人寻找灵感，以及……魔物偶尔安家的地方。它的‘功能’，从神圣祭坛，到权力秀场，到革命军营，最终归于平静的‘遗迹’本身。”
　　“一块石头，承载了这么多变迁……”芙宁娜喃喃道，她走到中央祭坛的基座旁，仰头看着空荡荡的顶端，“神像不在，但风还在吹。人们赋予它的意义在不断流转，唯有风和时光本身是永恒的。”
　　“所以，治理一个国家，”许鸢轻声说，似乎不忍惊扰停驻在时光中的梦，“或许也要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正确形态’。制度、法律、甚至神明扮演的角色，都需要顺应时代与人民需求的变化。重要的是核心的精神——对蒙德而言是‘自由’，对枫丹……”
　　她看向芙宁娜。
　　芙宁娜沉默片刻，接道：“……是‘正义’，以及生存的‘希望’。”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又有一丝沉重。
　　“唏唏嗦嗦——”
　　一阵不和谐的声响从断柱后方传来，打断了她们的思绪。几只土黄色的岩史莱姆笨拙地蹦跳出来，似乎不满于领地被打扰。它们避开许鸢，直直向芙宁娜冲来。
　　更麻烦的是，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一个遗迹守卫迈着轰隆的步伐，从神殿更深的阴影处走出，独眼锁定了两位不速之客。
　　“看来，今天的‘历史课’还有实战部分。”许鸢挑眉，后退几步，抱臂靠在一根柱子上，“芙芙，检验你剑术和元素理解的时候到了。我随时在。”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面对岩史莱姆坚硬的外壳，她快速移动，寻找它们蹦跳起伏的节奏，在它们落地稍顿的瞬间，用剑尖疾刺其与地面接触时略显脆弱的底部衔接处。精准的点刺比蛮力的挥砍有效得多，很快，几只岩史莱姆便化为碎石和凝液。
　　遗迹守卫则完全是另一个量级的对手。它挥动巨大的臂膀砸下，芙宁娜敏捷地向侧后方跃开，原先站立的地面石板应声碎裂。它的独眼开始蓄力，锁定芙宁娜，发射出追踪的光弹。
　　“别直线跑！”许鸢的提醒及时传来。
　　芙宁娜利用神殿残存的柱子和墙壁作为掩体，曲折穿梭。光弹撞击在石柱上，激起一片烟尘。她注意到遗迹守卫转身缓慢，核心（那个发光的独眼）在攻击间隙会有短暂的暴露。
　　机会！她趁其一轮攻击结束，正在重新定位时，猛地从掩体后冲出，将风和火元素糅合而成的爆燃瓶，投掷向那闪烁的核心！
　　“铛——！”
　　一声清脆的、不同于撞击岩石的声响。而后是扑天而来的烈焰。遗迹守卫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核心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下，成为了一连串爆炸声中的一次回应。它轰然跪倒，继而彻底停止动作，变成一堆不再构成威胁的古代机械。
　　芙宁娜喘着气，手臂因脱力而微微发麻，但心脏却因兴奋和成就感而剧烈跳动。她独自击败了一个遗迹守卫！
　　“漂亮。”许鸢鼓掌走来，递过水壶，“考察完了，架也打完了，该犒劳一下我们辛苦的水神大人和她的剑术老师了。”她眨眨眼。
　　神殿边缘一处背风、视野开阔的平整石台上。只要抬眼，苍翠的平原和点缀其间的风车可观，古老沉默的遗迹中，微风拂面，带着青草与远方的花香。
　　许鸢用干燥的灌木枝和引火绒搭起一个篝火堆，火石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和松木的清香。
　　“今天的主菜是——蜜酱胡萝卜煎肉！”许鸢宣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纹理漂亮的兽肉排，用简单的盐和黑胡椒腌制片刻。平底锅架在火上，烧热后放入一小块黄油，滋啦一声，浓郁的奶香顿时弥漫开来。肉排滑入锅中，高温瞬间锁住汁水，表面泛起诱人的焦糖色。煎至两面金黄后，盛出静置。
　　接着是灵魂酱汁。利用锅中的余油，放入切碎的洋葱末炒至透明，再加入切成滚刀块的胡萝卜略微翻炒。倒入适量的高汤（许鸢提前熬好的）和两大勺色泽清亮的蜂蜜，小火慢熬，直到胡萝卜变得软糯，汤汁收至浓稠，泛着蜂蜜和胡萝卜融合后的暖甜光泽。
　　最后，将酱汁均匀地淋在切好的肉排上。深褐色的肉排，金红浓稠的蜜酱，其间点缀着软甜的橙色胡萝卜块，视觉上已是一场盛宴。
　　搭配的是在篝火边烤得外皮微焦、内里松软的白面包，以及一大碗新鲜的蔬菜沙拉，淋着用日落果醋和橄榄油调制的清爽酱汁。
　　芙宁娜早已被香气勾得坐立不安，当许鸢将餐盘递给她时，她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小块肉排，连同蜜酱和胡萝卜一起送入口中。
　　“唔——！”她眼睛瞬间睁大，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兽肉的丰腴多汁与焦香，蜂蜜的醇甜与胡萝卜的清爽甘甜完美融合，酱汁浓稠挂口，却丝毫不腻，反而衬托出肉的本味。烤面包蘸着盘底剩余的酱汁，又是另一种朴素而扎实的满足。清脆的沙拉恰好平衡了口感，带来一抹清爽。
　　“太好吃了……”芙宁娜几乎要落下泪来，“比枫丹任何一家餐厅的招牌菜都棒！玄，你到底是什么神仙厨师！”
　　许鸢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那份，笑道：“食材好，心情好，风景好，自然吃什么都是美味。做饭是一种创造和享受，和剑术、理国一样，需要用心，需要懂得在合适的时候收手，让食材自己说话。”
　　美食当前，话题也变得轻松。她们边吃边聊，从蒙德诗人编唱的滑稽歌谣，聊到须弥学者闹过的笑话，再到枫丹歌剧院某次因机械故障导致的意外“喜剧演出”。芙宁娜笑得前仰后合。
　　餐后，许鸢又拿出了用冰凉泉水镇过的、自制的水果酸奶和一小篮蒙德特产的各色莓果。酸甜可口，正好解腻。
　　夕阳西下，将千风神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两人收拾干净营地。
　　站在神殿出口，芙宁娜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沐浴在夕照中的古迹。风依旧穿过断柱残垣，发出呜呜的轻响，似在吟唱那些关于信仰、权力、抗争与平息的层层往事。
　　“今天学到了很多，”芙宁娜轻声说，“关于变与不变，关于意义如何生长又迁徙。”
　　“知识只有在被思考和应用时，才真正属于你。”许鸢站在她身侧，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走吧，回枫丹。明天，你又将是那个光芒四射的水神。但别忘了，你也可是在千风神殿吃过蜜酱胡萝卜煎肉、打败过遗迹守卫的芙宁娜。”
　　芙宁娜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真实。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许鸢的手腕，是友伴间的亲近。
　　“嗯，回去。不过……”她眨眨眼，“下次旅行，我还要点菜！”
　　风声送着她们离去的气息，千风神殿重归寂静。石柱上的纹路在暮色中模糊，仿佛所有时代的故事都沉入了大地，唯有风，永恒地、温柔地拂过，见证着，也等待着下一次被倾听。
　　而芙宁娜心中，一些东西正如同那蜜酱般，慢慢熬煮，渗入肌理，变得醇厚而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