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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踪(下) “你别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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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仇什么怨?”明烛低声重复了一遍,蹙眉看向徐回初,“徐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与这位贺公子平时都说不上什么话,怎么可能和他有恩怨?”
“那可不一定。”徐回初可不好糊弄,“你和他说话的方式可不算客气。”
“你也知道,我在这之前,只是崔小姐身边的侍女。我待小姐如待亲妹妹一样。贺公子从前对小姐可不算客气,我从心底为小姐打抱不平,难道不可以吗?”
“如果徐公子觉得这也叫深仇大恨,那我无话可说。”
“这样啊,”徐回初若有所思道,“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
明烛有点不耐烦,这家伙怎么这么多问题,跟个问题宝宝一样,问的问题还和自己上小学的侄子一样——纯折磨人,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徐回初问的问题一个答不好就会丧命。
“你们家崔小姐,知不知道你知道贺溪川的真实身份呢?”
明烛骤然瞪大了眼睛,抬起头看向徐回初。
“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也只是无意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从一开始和我做交易的时候,就直呼贺溪川其名,可今天早上,那崔家小姐的模样,分明是有意遮掩,其他人都是处于被蒙在鼓里的状态。”
明明屋中不算很冷,但明烛却感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冷汗涟涟。
“难不成崔拾画与你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那为什么昨日遇险,她还能如此轻易撇下你呢?”
这些问题,每一个明烛都无力回答。
她只能试图转移话题道:“你偷听我们讲话?”
“这都第二个问题了你才发现?何况你们说话又不避着人。”徐回初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开始胡诌,“明烛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徐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还要来问我,相必也是另有所图吧?”明烛见状,索性也不与他纠缠。
徐回初面露赞许:“你是个聪明人。”
“论颠倒是非的能力,不及徐公子分毫。”明烛咬牙,“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问题我很早就问过了,你为什么要杀贺溪川?”徐回初忽而凑近,居高临下看着明烛,“我不想听你那什么‘为了活命’的借口,我要听实话。”
明烛面无表情:“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吧?”
“当然有关,你要借我的手杀人,我可是无故受牵连的可怜人,要求一个真相应该不难吧?”
真是难缠,还不如早点杀了好。
“徐公子,”明烛低下头,再抬眼时只是朝徐回初盈盈一笑,“你的问题,个个直击要害,可我又不是你的老师,为什么一定要为你答疑解惑呢?”
“你说的这些,到现在都只是你的猜想。你既不相信我说的话,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去证实自己的想法。恕我直言,这实在是有些无端生疑了。”
日光透过窗户缝落在她身上,她头顶的那只簪子闪烁着没有温度的光。
她继续道:“况且,人总是会有秘密的,就像徐公子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一样,只要没有妨碍你的事,为何不能各退一步,彼此安好呢?”
“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我也可以用周身性命起誓,我绝对不会害你。”
徐回初没有立即接话,盯着明烛的眼里暗潮汹涌,似乎在思考是相信明烛的话,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
半晌,他伸出手来。
明烛的呼吸都在发颤,余光瞥见徐回初的动作,她心底一阵绝望,默默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出乎明烛意料的,那只手没有掐住她的脖子,而是轻轻抚上她的眼角,“是我不好,方才多有得罪了。明烛姑娘,你别哭了。”
什么,
她哭了?
明烛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感受到一阵冰凉的湿意。
她居然哭了,还是在徐回初面前!
明烛感到一阵局促,微微侧开头躲开徐回初的手。
“抱歉......”看来徐回初也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递到明烛面前,语气也不自觉放轻,“是我失礼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算了,只当我没问过可好?”
明烛抽了抽鼻子,低着头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没关系,只是徐公子,并非我故意欺瞒,只是现下我实在没有办法告知实情,等时机成熟,无论你想要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信你。”徐回初收回手,轻轻点头。
屋内突然安静下去,明烛低着头不说话,正在努力平复情绪。徐回初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阳光倾泻在他散落的乌发上,方才无措的神情在他脸上还留有余韵,使他身上显现了一种别样的柔和。
“我今晚......也要出去一趟,”不知过了多久,徐回初抬手掩唇,忽然道,“可能也不回来了。”
明烛做了个深呼吸,听见他的话也只是点了个头,想了想还是客气了一下:“万事小心。”
“多谢。”说完,徐回初转身想要离开,刚踏出门槛一步,想起什么又回头道:“我方才来的时候,那个崔......拾画好像有什么别的计划,你也要注意。”
虽然徐回初也知道,就算他们要搞什么事情,估计也只和自己有关。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想多说一句。
“我知道了。”明烛小声回答。
“吱呀——”徐回初合上门,在门外顿了数秒后,无声离去。
屋内,明烛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手上捏着徐回初给的那一方巾帕。抬起眼,又望着熄灭的烛台出神。
徐回初此人当真是不好对付,方才自己情急之下差点被他套出话来,自己这一哭,想必也打断了他的计划。
苦肉计之下,他再想问什么,也不好问出口了。
至于他刚刚的问题,
为何要针对贺溪川吗......
明烛眼里泛起冷意。
也罢,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要弄清楚崔拾画在搞什么鬼。
不过徐回初晚上也要行动,她也要抽出时间来对付。
想到这里,明烛颇有些头疼,这些人各搞各的,真是令自己分身乏术。
她的目光在屋中游走,落在床榻上时,微微一顿。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她起身走到床边,将被子拍了拍,用手将上面的褶皱抚平,在旁人很难注意到的角度,将什么东西往枕头下又藏了一藏。
还需等到晚上再说。
余光瞥见床边小几上似乎放了一张纸,明烛立即看去,这本是轻飘飘一眼,只是在看到纸上的内容时,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凝重。
这真是......
柳青棠那处,时间仿佛比寻常更快一些。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大多是画到一半发现不对的阵法。
方知予额角渗出汗水,沾湿了碎发,神情不太好看,提笔的手写了一会又停住,拿起纸看了看,在柳青棠担忧的注视下,缓慢摇了摇头。
见状,柳青棠的心逐渐沉到了谷底:“还是不对吗?”
方知予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平日里学了的总用不上,偏偏到了这种关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他自嘲一声,语气却并不见轻松。
“也不是你的错,”柳青棠既着急又心痛,连忙倒了杯茶水递给方知予,“先休息一下吧,实在不行,我们想别的法子也行。”
方知予接过杯盏,手指微微发颤,朝柳青棠勉强一笑:“阿棠说的是,只是......”
“柳姑娘,方公子。”门外,忽然有人叩门,听声音显然是明烛。
柳青棠没想到明烛回来找他们,明显一愣,但很快就温声应道:“是明烛吗?你直接进来就是。”
明烛推来门,看见二人一脸愁容的看向自己,就知道阵法的事情尚且没有头绪。
即便如此,她也故作不知:“见二位这样,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方知予还有些犹豫,倒是柳青棠脱口而出:“明烛心细,实不相瞒,关于这阵法,始终还差一步。我和知予正打算实在不行,就另寻他法。怎么了明烛,可是有什么事吗?”
“这可不正巧了吗?”明烛笑道,“或许,我可以帮上二位。”
“明烛姑娘说可以帮我们......方某不才,还请直言。”
“我虽为凡人,但从前跟着小姐,也见识了不少奇术异法,方公子说的阵法,明烛似乎也有所耳闻。”
“当真!”方知予面露喜色,赶忙上前几步,眼里惊喜大过怀疑。
看来真急了,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不过好在她明烛不是庸医。
她点了点头,左右环视一圈,从地上捡起一张先前画过的阵法,“这张似乎就已经很形似了,只是这两处有些不太对。”
明烛手指圈出两处,又按自己的想法比划了一下:“方公子看看,这样可对。”
方知予顺着她手指的走势在脑内回想了一番:“似乎......真是这样的。”
他和柳青棠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见眼中的欣喜。
“万事俱备,那我们就今晚设阵,捉拿怨鬼。”方知予当即拍案
明烛与柳青棠都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明烛,这阵法可是方家秘传,轻易不为外人所知,拾画她又是......”柳青棠突然想起,满脸疑惑。
这个,还要感谢某位徐姓公子,明烛暗想道。
一刻钟前,她在床边发现的纸上 描绘的正是方知予他们迫切需要的阵法,明烛还顺带知道了阵法的名字——缚魂阵。
这阵法说是方氏秘传其实有失偏颇,更准确的说法,它是碧螺城城主独创的阵法,历来只能被城主及其族人所知晓。
徐回初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明烛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下详细的阵法,明显就是暗示她给方知予送来,演一出火中送碳的戏码。
明烛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还能顺带让主角团欠自己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但是她肯定不能这么和主角团说
“柳姑娘难道忘了吗,我们家小姐可是个妙人,知道这些,也不算奇怪。”明烛眨了眨眼,有些俏皮道。
“这......也是。”柳青棠还有些疑虑,只是听明烛这样说,也只能止住话头。
“不管如何,总算是有了头绪。”方知予粗枝大叶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又抽出一张纸,沾了沾墨汁,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明烛笑了笑,朝柳青棠道:“能帮到二位就好,既然如此,明烛也不多打扰。”
“好,这次真的是要多谢你了。”
明烛顿了顿,终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还是提醒道:“只是柳姑娘,我见过这阵法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只怕也会有所偏差......你们一定要小心。”
柳青棠点头:“这个自然,况且就我个人而言,我相信你。”
许是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明烛鼻头一酸,匆忙朝柳青棠挤出一个笑,飞快从屋中逃离出去。
相信吗......自己大概要让柳青棠失望了。
夜幕降临,月光低垂。
明烛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今日并没有她猜测的那一场雨,顶多是天气有些闷,加重了她心上的不安。
手指无意识在桌上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怨鬼踪迹难寻,众人各怀异志。
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