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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湖月(1) 焚玉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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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女的事情在明面上告一段落后,明烛还以为自己能睡一个好觉,不料第二日还是被人拍着门叫醒了。
等她匆匆忙忙洗漱完毕又下了楼,就看见主角团四人已经整整齐齐地等着她。
“明烛,”仍旧是柳青棠先开的口,“快来吃点东西,我们马上就要动身离开了。”
明烛一面坐下,一面有些不解:“去哪啊?”
“这个我知道,我们要先回一趟碧落城。”崔拾画原本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听见明烛的话立刻抢答道,“怨鬼难缠的很,要先把她押送回去。”
“原是如此。”明烛点头,想了想又看向柳青棠:“柳姑娘的伤不要紧吗?”
“无妨,”闻言,柳青棠心头一暖,笑着向明烛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我这伤看着并不轻,可只要不是大动干戈使用术法,并不影响别的。”
“说起来,”崔拾画若有所思看着明烛,“倒是明烛你,看着脸色更差诶。”
闻言,柳青棠担忧的目光也向她投来。
明烛下意识摸了摸脸,随后打起了哈哈:“真的吗?可能是我没来的及上妆的原因吧。”
“真的不要紧吗?”柳青棠不放心道。
“真的没事的柳姑娘。”明烛恨不得朝她拍胸脯保证。
如此,柳青棠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简单用过早膳后,明烛提出要回屋看一眼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她推门而入,却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毕竟,除了徐回初给的那只簪子,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只不过,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一路上若是有什么情况该如何同徐回初联系呢?
明烛想了想,从怀里抽出一张传音符,仔细叠成三角,在窗子边上寻了个徐回初容易发现的角落放着。
希望徐回初能明白她的意思。
明烛拍了拍手,将桌上的簪子揣入怀中,满意离去。
云溪镇离碧落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徒步前往的话,大约需要十日。
当然,他们肯定不可能傻到硬走回去,只要出了两地之间的潭月林,之后的路就可以驱车代步了。
不过说起潭月林......明烛顿住脚步,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森林——这里貌似有个小副本来着。
她又看了眼前面左顾右盼的崔拾画,注意到她有些不安的神色,便猜到了她应该也知道这段剧情。
“怎么了明烛?”察觉到明烛有些落后,柳青棠回头关切道。
“没事。”明烛摇头,“我只是在想,好像从刚才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兜圈子。”
说着,她指向身边的一棵树:“柳姑娘你看。”
为了以防万一,明烛一开始就借了崔拾画的匕首在一棵树上做了记号。
柳青棠凑过去,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看向方知予:“知予,你怎么看?”
“我们应该是中了某种幻术,”方知予看了一眼四周,“我猜是因为带着怨鬼的缘故,引起了其他鬼怪的注意。”
柳青棠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崔拾画问。
还能怎么办,走剧情呗,明烛不动声色想着。
按照原则来说,接下来应该是......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贺溪川捡起一根树枝随意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却见四周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树阴蔽日,不远处那片光亮宛若月华,泛着银白的光。
那是......
潭月湖。
方知予走在前面,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些,待看见不过是一片寻常的湖泊后,长舒了一口气:“是片湖泊。”
“我还没见过会发光的湖泊,”崔拾画状似好奇,但是她垂在一旁微微颤抖的手显然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柳青棠拍了拍她的头,轻笑一声:“这世上有很多未曾听闻的事情,能幸得一遇,倒也算一种机缘了。”
明烛没有说话,余光瞥见贺溪川靠在一旁的树上,神色不明。
“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破解之分,不如在这里歇息片刻?”方知予侧身提议道。
“我觉得不妥,”崔拾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知予哥你看啊,这设下幻术的人就像捕猎的的猎人,这片湖明显就是饵,那他说不定就潜伏在一边等着我们上钩呢。”
“你说的对。”方知予摩挲着下巴。
明烛没有留意这边,只是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
古树根系盘根错节,宛若一道道裂缝的豁口蜿蜒至脚边。树枝的形状更是诡异,如猛兽般张牙舞爪,又似凶兽贪婪的舌,留下垂涎的唾液。
明烛收回视线,望见崔拾画还在喋喋不休的同方柳二人讲道理,极力劝阻二人早些离开,不免一阵叹息。
或许她的心是好的,可是......
这个世界的骨髓里,刻着“天命难违”四个字。
一旁的贺溪川似乎有些听烦了,微微起身换了个姿势。
他靠着的那棵树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了两下,发出了一阵不详的沙沙声。枝头摇摇欲坠的叶子缓缓落下,在湖中一点,却不见半点涟漪。紧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一拽一样,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边交谈的三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明烛和贺溪川却看见了,二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别过脸去。
“......算了知予,还是听拾画的吧,我们总归也是要赶路的。”在崔拾画口干舌燥之际,柳青棠也点头道。
“也好。”方知予揉了揉眉心,他自然知道崔拾画说的有道理,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在此处停留是他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崔拾画长舒一口气:“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她一只手拽着柳青棠的袖子,几乎要跑起来,却感觉柳青棠静静伫立在原地,不为所动一样。
“柳姐姐?”她疑惑回头,就看见原本好端端的柳青棠脸上白骨森森,幽黑的眼眶森森然盯着她,嘴角噙着一个僵硬的笑,头发披散,湿漉漉的缠绕在脖颈处,粘上了许多海草一样的东西。
她整个人像刚从湖水里爬出来的一样,崔拾画握着她袖子的手也淌出水来,浓烈的腥气争先恐后向崔拾画扑了过去。
崔拾画下意识要像方知予求救,然而侧目看去,除了鬼气森森的书树林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是什么东西?”崔拾画惊恐大叫,想要松开“柳青棠”的袖子,却见对方咯咯一笑,反而死死扣住她的手。
她的力道大的惊人,崔拾画感觉自己的手骨几乎要被捏碎了,她拼命的挣扎着,尝试施法却无济于事,只好用另一只手抽出匕首,奋力向“柳青棠”的手刺去。
然而,预想中划破皮肉的声音没有传来,崔拾画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却在触及对方的那一刻,整个人宛若置于流水当中使不上力。
“啪嗒——”焚玉落地。
但这一下也却实让抓着崔拾画的那只手卸力。却因着惯性的缘故,崔拾画猛然向前跌去。
她疼的呲牙咧嘴,却顾不上疼痛想要向前跑,抬起头时,却看见自己倒在潭月湖边。
可她明明是朝着反方向跑的啊!
她看向水面,霎时瞪大了双眼。
周身不知何时起了雾,宛如镜面一样平静的湖面悄然伸出一只只鬼手,缠住崔拾画将她往下拖去。
而在崔拾画记忆中最后的片段里,便是她在湖面的倒影七窍生烟,朝她颔首微笑。
另一边,柳青棠任由眼前的崔拾画拽着袖子走着,却见她忽然像失了魂一
样,撇下她转身像湖边走去。
“拾画?”柳青棠尝试喊住她。
却见崔拾画无视了所有人,宛如木偶一样在湖边停住,然后缓缓坐下。
贺溪川皱眉,想要上前,却被明烛一把拦下,轻轻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那总不能看着她寻死。”
“......也是,你去吧。”明烛想了想,放下手。
贺溪川于是大步向前走去。
他想要拉回崔拾画,崔拾画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崔拾画,你疯了?”
崔拾画没什么反应,她甩开贺溪川的手,缓缓在湖边坐下。
湖光霖霖,映得她的皮肤惨败一片。
看见崔拾画这幅样子,贺溪川冷哼一声,再次伸出手去。
他的手在触及崔拾画之前好似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然而他只是虚虚一弹指,下一瞬就轻而易举抓住来崔拾画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拎着远离了湖畔。
方柳二人见了,虽然对贺溪川刻意隐瞒实力这件事情略显疑惑,但看见崔拾画脱险,还是舒了一口气。
明烛的神色却暗了又暗,在她们二人向贺溪川道谢之前开口:“不要掉以轻心。”
话音未落,众目睽睽之下,倒在贺溪川怀里的崔拾画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她整个人像浸泡在水里一般浑身湿透,额间的花钿化成模糊一片,发梢的水混着她眼角的泪如雨落下。
“这是怎么了?”
明烛摇头:“不太清楚,但是崔小姐大概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就杀了好了。”贺溪川搂紧了崔拾画,眼中戾气不加掩饰。
“那你总要找到那东西。”明烛否决道,又看向远处的潭月湖,“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柳青棠顺着明烛的目光看去,却见方才还有十步之遥的湖,不知何时蔓延至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
枯叶沙沙作响,好似毒蛇吐芯,而那湖则是蛇的一只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它心仪的猎物。
方知予要拔剑,却见明烛上前,轻轻抵制剑柄:“没用的,方公子。”
“不妨听我的,或许可以找到破解之法。”
瞬间,三道目光朝她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明烛没有继续解释。她动作温柔的拆下木簪,满头乌发散落。
然后,她走向湖边,用手一下一下梳理着头发,柔软的青丝乖顺的绕在她的指尖,如同对镜梳妆的闺阁小姐。
“明烛。”柳青棠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总觉得明烛是要以身犯险,下意识就要将她拉回来。
明烛极小幅度摇了摇头。
她低下眼,湖面平静无波,而在水中的倒影里,落英缤纷,仿佛湖中有一片世外桃源。
明烛勾起一抹笑,宛若沉醉其中,而在其他人看来,这幅场景却十分诡异。
因为此刻,明烛映在湖面上的脸上,五官正如同融化的蜡一样滚落。
而她本人对此却恍若未闻,对着湖面,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好像真能瞧些出什么来一样。紧接着,她的身形摇晃几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入湖面之中。
柳青棠大惊失色,喊着她的名字就要去拽住她。
然而,在明烛接触到湖面的一瞬间,就像一只折了翼的蝴蝶一样瞬间6沉没,甚至没有惊起一点水花。
而潭月湖,就像是餍足了一般,终向后退去。
“这......”柳青棠眼睁睁看着明烛消失在眼前,心中涌起强烈的无力感。
贺溪川低着头,望着崔拾画出神 。
忽然,他感觉怀中的人猛的动了一下,整个人如同刚浮出水面的葫芦,大口大口喘着气醒了过来。
“我这是......”起初她还有些不太清醒,待看清贺溪川后,她的眼眶一瞬间红了起来,死死揪住他的衣服,啜泣起来,“呜呜呜呜......我好怕,我刚刚差点就要死掉了。”
“没事了。”贺溪川不太擅长安慰人,只好由着崔拾画的动作,叹了口气。
察觉到还处于特殊时期,崔拾画迅速调整了情绪。
柳青棠也上前:“拾画,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
一提起这个,崔拾画又有点想哭:“我觉得这片湖不对劲,本来想拉着柳姐姐你们先走的,谁知道......”
她被吓得不轻,一段话说的颠三倒四,不过好在也能听懂。
“果然是妖怪作祟。”方知予听完,一脸凝重。
崔拾画也从柳青棠口中听到了明烛的举措:“那明烛岂不是......成了我的替......”
似乎是觉得“死”这个字不吉利,崔拾画没有说下去。
“我下湖看一眼。”柳青棠急得不行,一把挥开方知予的手就要行动。
“不行,”方知予定定道,“阿棠,这只妖实力未明,你这样太鲁莽了。”
“那难道我们又要弃明烛于不顾吗?”柳青棠关心则乱,音调不自觉提高。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崔拾画也急着要上前,却不想手无意识碰到腰间,下一刻,她又变了脸色。
“遭了!”
贺溪川侧头看着她。
崔拾画颤抖着声音:“我的焚玉不见了。”
“应该是被那女鬼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