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镜湖月（2） 阿鲤，阿离 ...
-
他们的对话明烛无从得知。
但是焚玉丢了这件事情，她却有切身体会——原因无他，这把灵器此刻正扎在自己的小腿上，痛的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能不能和她解释一下这把刀为什么在这里？
明烛死死咬着唇，出于自救本能想要向上游去。
下一瞬，深不见底的湖水深处，伸出无数像触手一般的水草，缠住她的手腕，将她向下拽去。
明烛：谢谢你哦，拽我还记得避开有伤的地方。
但也不能真的坐着等死，于是明烛先伸出手尝试去拔出腿上的刀，然而好不容易握住后，她只是微微向外拔了一寸就疼的呲牙咧嘴，果断放弃这个方案。
也许是水灌进了脑子里，明烛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眼见自己真的要被拽下去了，她咬着唇，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伸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徐回初给的那支簪子。
本来不想这么快用掉的......
明烛手上一用力，那做工精巧的银翼蝴蝶瞬间化为无数碎片，顺着水流胡乱飞舞。
她微微眯起眼，有些害怕碎片落到她眼睛里，接着明烛又死死握住那颗脱落的绿宝石，直到它锋利的棱角刺破她的手心。
还好之前的伤口已经好了。
感谢徐回初。
明烛闭着眼睛，徐回初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伟岸了起来。
“你要......”微弱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沉甸甸的银饰碰撞的声响，“负心......”
明烛虽然不知道声音从哪来的，但却一脸懵：负心?什么负心?
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和这个女鬼辩解，她也没有那个心。
手中的绿石逐渐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伴随着血色弥漫，将眼前的湖水搅成一片浑浊。
在水下待了太久，明烛憋气的时间到了极限，她忍不住想要咳嗽，霎时间血腥气混着水灌入她的五脏六腑，像在她体内生了刺一样痛的人几欲昏厥。
一片混沌之中明烛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双空洞的眼睛，像水草一样漂泊无依，漆黑的瞳仁死死盯着自己，叫人望而生寒。
她索性闭上眼，在心中默数。
三，二......
身体越来越重，明烛感觉一股阴冷气息爬上她的脊背。
一。
忽然，方才从绿石间散去的光芒再度聚拢，将原本死气沉沉的水染成一片青绿。
那片光朝着明烛身边靠去，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来人一身黑衣，却与潭底那片死寂截然不同，银白的发带飘在水中，好似从岸上偷渡而来的月光。
不是徐回初还能是谁？
他脸上的笑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一边搂过明烛的腰，一边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关于这根簪子的奥秘，她是如何得知的，徐回初实在是好奇。
只是眼下不是问话的十级，他认命的从袖口掏出一颗晶莹的珠子，见缝插针塞进明烛嘴里，又用力钳住她的下巴将明烛的嘴闭起来。
明烛挣扎着，忽然感觉一阵轻松，窒息的感觉像退潮一样消失不见，连带潭月湖带给她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就对上了徐回初的眼睛。
会转移的不只是爱，还有压迫感。
“你......”明烛下意识张嘴，惊喜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水里直接出声。
明烛想了想，觉得好歹先感谢一下救命恩人，于是看着徐回初。
她正要说话，就看见徐回初抬起手横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有事出去说，”他道，“我不喜欢在有第三个人的地方说话。”
第三个人？明烛还在奇怪哪来的第三个人，心上却先一步涌契一股不妙的预感。
“姑娘，戏也看够了，也该出来相见了吧。”徐回初的手顺着明烛的腿腹握住刀柄，眼神漫不经心扫过湖底，“再装神弄鬼，我就把你苦心抢到手的东西抛回去。”
明烛：不要，我不同意——
然而不等她抗拒，心头的那股不安化作实质性的寒气萦绕在她身侧。
明烛战战兢兢侧过头去，方才让她胆寒的那双眼睛赫然出现在她面前，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这双眼睛的主人模样瞧着是个小姑娘，黑藻一样的长发在水中胡乱飘散，唇色与肤色一般苍白，此时正死死抓住自明烛与徐回初两人，干枯的手分外有力，锋利的指甲戳进明烛皮肉里，又给她伤痕累累的身上新添了一道小的伤口。
“你们......”水鬼僵硬的动了动脖子，没有张嘴，嘶哑的声音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明烛这才看见，她的脖子里插着一只金灿灿的簪子，只是似乎是在水里浸了许久，已然失去了光泽，如今看着倒有些锈迹斑斑，便使得眼前的景象更加可怖。
她光是想了一下金簪刺破皮肉的画面都觉得疼。
也不知道这小女鬼生前经历了什么。
毕竟潭月林这个副本，原著中只着重描写了女鬼怎么怎么凶险，男主是如何厉害，女主是如何幸运，最后顺便撮合了一下两人的情感，一行人就继续美美赶路。
她从前只知道水鬼凶狠，如今看来，倒有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道理在的。
徐回初却只是看了一眼，语气淡淡：“放人，这把刀随你怎么处置。”
听他这话的意思，感情这水鬼是冲着崔拾画这把法器来的。
但这样一想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如果她真的只是要刀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把崔拾画拽下水呢？
总不能真的是他们说的什么厉鬼本性就想害人吧？
果不其然，那水鬼听见徐回初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徐回初的笑险些没有挂住，明烛瞧着，虽然知道眼下的情景很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那根簪子......你送......的？”半晌，水鬼转过头，看向徐回初。
“还不明显吗？”徐回初语气不耐。
明烛有点怕两边真吵起来了殃及池鱼，无奈进退两难，只好在一旁干瞪着眼。
“我......也有......”那水鬼松开拽着明烛的手，颤颤巍巍的摸向自己的脖子，“他送的......”
“你帮我......我就放了你们......”
她的声音弱弱的，很难听出来这到底是请求还是威胁。
徐回初没有立即答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为了她，不顾自身安危的帮你？”
水鬼默了默，继续道：“不帮我......出不去......”
徐回初听见这话，满不在乎的赤笑一声，却听水鬼继续道。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明烛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只觉得水鬼这句话肯定提前练习过，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说的这么流利。
倒是本来还漫不经心的徐回初面色一凝，看向水鬼的那一眼好似刀子。
明烛：不关我事儿，不关我事儿。
就在她还在忍不住腹诽再在水里泡下去就要泡蜕皮的时候，徐回初一挑眉：“成交。”
说罢，他握着刀的手猛然一抬，那匕首便从明烛腿上被拔出。
明烛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愣了几秒后，她下意识准备惨叫。
徐回初把刀抛给水鬼，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安静，不会有事的。”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从你腿上拔下来试试啊？
而且就这么拔出来，不怕她失血过多直接死了吗？
然而眼前一人一鬼明显无视了她
徐回初：“然后呢？你还要我做什么？”
水鬼的手还搭在脖子上，其实仔细看去，她低着眉，这个动作看上去便有几分像自戕。
“怨气不消......难入轮回......你们去，去到我的记忆里。”
“杀了害你至此的人？”明烛忍不住开口。
水鬼看着她不置可否，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愧疚：“抱歉......没想过......自己跳......来。”
明烛其实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反倒是一旁的徐回初和她沟通起来仿佛没有什么障碍似的点了点头，看着明烛一脸懵又打着哈哈的模样，好心翻译道：“她说，没有想过你会代替崔拾画掉下来。”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过。”明烛干笑两声。
“你的腿......用......治好了。”水鬼凑近她道。
这句她听懂了。
明烛这才意识到，刀子拔出来了，自己的腿好像并没有很疼诶。
好一阵热泪盈眶，明烛还在想要不要朝人家道个谢，虽然你要是问这伤怎么来的嘛......但毕竟人家也给治了不是吗？
然后她又感觉这水鬼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圆圆的，还有些滑。
“带上......我的......睛，”她道，“必要......唤我阿鲤......救你们。”
这句她又听不懂了，只是还没等她让徐回初做翻译，就感觉身体被一阵漩涡脱了下去。
匆忙之中，她也顾不得其他，用力抱紧了徐回初的腰，手上还不小心缠上了他的头发，死死攥着，好似一簇救命稻草。
徐回初很镇定，甚至在一片混乱之中还有闲工夫低头看了一眼，瞧见明烛头上那唯一一只木簪要被卷走了，他还伸出手去，将簪子收到自己这边。
一会儿再还给她就是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片幽暗之下，那只水鬼——不对，她其实有名字，方才还告诉过明烛。
阿鲤，怎么听都像鲤鱼的鲤。
那姑娘低头看着他们，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的容颜，她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隐隐可见并蒂莲的纹样。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怎么看都像一件嫁衣。
至于她刚才给明烛的东西，徐回初虽然看的不真切，但眼下也猜出了个七八分。
一阵强光掠过，像是积压在湖底数百年的月光在一瞬间爆发，将二人的身影吞没。
待散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剩下。
明烛就没有那么镇定了，如果可以，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只存在唯物主义的世界好好修整一下，依安抚自己受伤的内心。
她将那个叫“阿离”的水鬼给她的东西死死捏在手心里，在一片虚无之中，这是她能感受到的最为真切的东西。
不过说起这个，那么大一个徐回初呢？？？
方才似乎有一阵很强的光，他二人置身光中，仿佛处于一阵洪流的中心，就那么被冲散了。
明烛泪流满面，根本睁不开眼，自然也无暇顾及徐回初的去向。
等那阵刺眼的感觉消散了些，她睁开眼，已然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地方。
看着装饰，似乎是一处家境还不错的屋子里。
正对着她的是一面铜镜，镜框上细致地雕着莲花的纹样。
这个明烛熟悉，她之前玩过一款文字类游戏，开头就是穿越到古代，点击铜镜查看自己的样貌。
这个估计也差不多。
于是她伸出手，将镜子捧起来，想要打量一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这一看，她就忍不住蹙起眉来。
镜中的姑娘，鹅蛋脸，细眉圆眼，口含朱丹，鬓间双髻好似一对狐耳，显的灵动又活泼。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的是，这姑娘的眉眼，怎么这么像刚才那只水鬼阿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镜湖月（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