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vintages

9、霉运 雨洗去

　　雨洗去浮尘，却在低洼处，悄悄漫出一片潮湿的新生沼泽。
　　创业是挑战者的战场，成功是勇者的勋章。可成为勇者，总要付上难测的代价。半路上，方江的几个兄弟撤了资，回了老家。即便如此，他们仍要硬闯，这下是真要把家底都掏空了。单柳青知道后，气得差点闹翻，哭着吵着让他滚回家，方江索性不接电话，任由她闹去。
　　“看吧，跟着你爸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当初要不是你，我早就走了。”单柳青尽把火撒在方庆身上。
　　方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心里想着，那你现在走啊。
　　虽是想说出口，但是他知道这个家离不了她。
　　更糟的事紧跟着来了。电话铃响，单柳青接起就想劈头盖脸骂过去，听筒里却传来李宁语的声音。
　　“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妈……”呜咽先于话语响起，“妈，我怀孕了。”
　　“啊？什么？你？”单柳青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李宁语一直在哭，哽咽得说不连贯：“应该……两个月了。”
　　“孩子他爸呢？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单柳青的火气瞬间窜上来，“婚都没结就搞出这事，你年纪轻轻不学好，简直把我的脸丢尽了！这孩子必须打了！”
　　“我……不想打，孩子是无辜的。”
　　单柳青双眉都拧在一起：“那你想怎么办？结婚吗？”
　　李宁语沉默半晌，声音带着颤意：“嗯，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我还是想对孩子负责。”
　　“对孩子负责，孩子爸能对孩子负责吗？结婚，行，必须拿出八千的彩礼。”
　　李宁语满没料到是这副蛮不讲理的模样。
　　“妈！”
　　“别叫妈了。你现在在哪？对方什么人？我过几天过去，”单柳青拿到地址把电话挂掉，转头又发狂：“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先是你爸把家里搞破产，现在又是你姐怀孕，老天就这么对我吗，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说着说着又停顿了下来。
　　单柳青手上只剩下去的钱，所以，这次她决定一定要在男方家长那里拿到一笔，不论多么不要脸。
　　她突然想起在十年前，她绝对会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泼辣不讲理的婆婆。
　　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向吴敏请求帮忙照顾孩子几天，说着说着差点下跪。吴敏连忙止住，说方庆也像自己的孩子，她会帮忙照顾的。单柳青觉得自己疯得简直不像话，但是一滴眼泪都落不出来了。
　　就这样踏上征途。
　　方庆捡上了单柳青丢下的尊严。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迷茫笼罩这个童年，从小到大，父母总说要好好学习，以后才不会那么辛苦，才给他们长脸。所以他只有把重心放在学习上，良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详。
　　“你看看你弟弟，这么安静，我就没见过你在写作业的时候不动一下。”吴敏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
　　“没办法，方庆是学习的料。”
　　“方庆收拾收拾你哥，天天就在这玩。”
　　“哼，我弟向着我。”朱谨皓搭上他的肩。
　　“好好好。”吴敏坐在他们旁边，揪起朱谨皓的耳朵。
　　“妈！妈，我错了，哎哟，我错了，生气长皱纹。”
　　“呵，你小子知道错了就行，”吴敏又勾住朱谨皓的肩，“我就说的没错吧，方庆有北方基因就矮不了，说不定还比你高了。”
　　“哈？我不信，你起来，我们比一下。”
　　方庆抬眼看他，撂下笔，照他的话做。
　　“你看，你弟真的比你高了。”
　　朱谨皓拿手水平依次移过两人的肩，不服气的说道：“只不过高一点点嘛。”
　　“你弟还要长的，以后就不止一点点了，好了，你别打扰方庆写作业了。”吴敏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你小子吃的什么长这么高，快告诉我。”朱谨皓锤了下他的背。
　　方庆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吃的亏。”
　　朱谨皓顶腮思考了下，说道：“该说你是会说话了，还是不会说话？”
　　方庆又侧头朝他笑笑：“哥，不用担心，身高决定不了什么，而且你的本事比我高，不是吗。”
　　朱谨皓又听美了，一脸餍足得说道：“嗯～你是会说话的。”
　　方庆埋头偷笑。
　　……
　　后来，单柳青处理好了李宁语的婚事，拿了6666元的彩礼，方庆永远不会知道是她面对多少的流言蜚语拿到的。
　　所有的彩礼寄给了方江。
　　单柳青回来后，依旧过着连轴转的生活，只不过感觉记性不怎么好了，一句话总要重复的说。一开始她还有些许的好情绪，但后来不知怎的不跟卢叔叔联系了，就总是板个脸，什么好脾气都没有了，生活把她压榨得一滴不剩。
　　方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有将自己包装好，表现的乖巧一些。
　　朱谨皓明白他的忧心忡忡，不仅会留他吃饭，还会让他留宿。渐渐地，朱家多了一双筷子，多了一把凳子，多了一床被子。
　　这一年夏，迎来了毕业季。
　　下午考完，两人直奔理发店。
　　“哟，来了。”
　　“那是必须的，快快，等会他们就来了，先给我染。”向续重自觉的把围布带上。
　　“行，染啥色的？”
　　“我想想，这个咋样。”他指了指土黄色。
　　“丑死了，”朱谨皓抢过色板，“这个！相信兄弟绝对适合你。”
　　他指着白金色。
　　“这他妈脑白金吗，给老人家买点行。”向续重又抢过来。
　　朱谨皓拍了拍胸脯说：“你想想，是不是很多人都染这个屎金色，你要是染这个，那绝对是碾压好吧。”
　　向续重半信半疑。
　　老板娘也来插一脚：“我也觉得，这个白金时髦些，更有型。”
　　向续重合上色板，一口咬定：“行，那就这个。”
　　“那我得先给你漂，”李莞希给他拿漂粉，问朱谨皓：“你要不要染？”
　　“不行，我妈不让。”
　　“你妈不是挺好的吗。”老板娘问道。
　　“好是好，但是还是跟普通家长一样，没有到年纪的东西不让碰，不过……我非要染的话也行，但是我还是觉得黑色就挺好的。”
　　等待的过程中，老板娘又发问：“诶？你妈不是老师吗？允许你搞这些？”
　　“那得多亏有个混社会的老父亲。”朱谨皓帮忙抢答。
　　“什么？你妈是老师，你爸是□□？哇塞，快讲讲。”
　　向续重摸了摸不存在的胡茬，说道：“这个嘛，我爸对我妈一见钟情，然后各种对我妈好，天天翻我妈家墙去给她送吃的。我妈成绩很好，但是家里重男轻女，只让我舅舅读，就不打算让她上高中了，我妈就跑出来哭，我爸发现了，就问她怎么回事，然后说，你放心上，我出钱。第二天就去家里提亲了，因为我爸家还算有点钱，先是给了两千的彩礼，又说什么结了婚再给，就同意了，说什么一成年就赶紧给送过去，因为这件事我爸跟家里人闹了好久，他们就不决定再给我爸生活费了，我爸反正读不下去书，一开始就去收保护费，给我妈补贴，后来直接出门打工，一直供我妈读高中，就那个大街那边就我家洗浴中心。”
　　老板娘嘴巴长的圆溜：“那你爸对你们一定很好。”
　　“恰恰相反，只要我妈对我这头发说句不，我就得立马染回来，不然我头会被拧下来。”
　　“不会吧，这么严？”
　　“呵呵，我记得我六年级，跟我妈吵架，因为我觉得她一直在偏心我妹妹，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冲她大吼大叫，我爸回来就把我一顿揍，我就赌气离家出走，被我爸抓回来，给我腿打折了，后来，我妈心疼我，抱着我睡觉，我才知道她小时候被重男轻女，就不想让我妹受委屈，所以什么事都处处向着她。”
　　朱谨皓转着椅子，说道：“原来秘密基地是这样毁的啊，当年一直不跟我们说。”
　　“唉，感觉太丢人了。”
　　老板娘摆弄着他的头发，问道：“照这样说，那你爸是妻管严？”
　　“何止！只要我妈受委屈，我爸就敢拼命，即使对象是我和我妹，我妹小时候可不听话了，天天惹我妈生气，就被我爸收拾，小时候的牙就是被扇掉的。”向续重给了空气两巴掌。
　　等他染完了，已经临近初中放学时间，两人计划去接孩子，给他们给足面子。
　　方庆这边正收拾着书包，向纯杏在后门等他。因为之前那个杀人犯就是□□未遂，恼怒失手，所以冯老师就交代让他们放学一起走。
　　“走吧。”
　　向纯杏红着脸合上书，说道：“走吧。”
　　方庆盯着她问：“你在看什么？”
　　向纯杏立马把书藏在身后。
　　“你要是看些不干净的，我立马告诉你哥。”方庆也被两位哥哥交代一定要管好向纯杏。
　　“我没有！”
　　“那你给我看一眼，小说我有什么没看过的？”
　　“你……你看完不许告诉我哥。”
　　“得看你看的是什么。”
　　向纯杏拗不过他，唯唯诺诺的给他看了一下。
　　方庆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话也没说就要抬腿走。
　　“唉！等下，你什么都不说？”
　　“这有什么的。”
　　“哇，你比我想象的有够开放的。”
　　那本书是最近流行的双男主漫画。
　　向纯杏像打开了话匣子。
　　“难道你也看这种？想不到啊。”向纯杏轻轻点了点他。
　　“你不觉得你哥和我哥很好磕吗？”
　　突然，方庆不走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明明没说一个字，周遭的空气却像被冻住般凝滞，连呼吸都带着隐忍的压迫感。
　　丢下一句“恶心”又加速往前走。
　　“诶，诶，你这个人什么意思啊，不是才说没什么的吗？”
　　出了校门，两人就从人堆中看到朱谨皓和向续重。
　　“哥？你怎么染头了？”向纯杏拿起一撮毛。
　　“哥，你来了。”方庆说道
　　虽然不明显，但向纯杏感受到了，嘴角疑似上升两个像素点。
　　这小子不会……？
　　向纯杏想着。
　　第二天放学，向纯杏逮到机会，问他：“方庆，你……是不是喜欢你哥啊？”
　　“嗯。”
　　“啊？”向纯杏从来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的承认，还以为他会像炸开锅一样骂自己呢。
　　“你……你个闷骚男。”
　　“驴头不对马嘴。”
　　向纯杏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就被一股说不出的憋闷顶了上来。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