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vintages

7、原创 早读铃

　　早读铃声的余韵刚在走廊里散尽，朱谨皓抱着叠得半折的校服，额角带着点薄汗姗姗来迟。他望向正在用英语书挡着自己酣睡模样的向续重，心里使了坏，猛的往他桌子上敲了两下。
　　向续重身子立马挺了起来，精神也给他敲醒了：“卧槽，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懂不懂，你这在浪费生命。”
　　“你早上别睡过头，再说这句话，”向续重打了个哈欠盯着那一页页的单词，“你干什么去了，熬夜打最终章去了？”
　　“没有，”朱谨皓把手上的一卷纸展开，“前几天不是说有什么画画比赛吗，这个热闹必须参加啊，只是怎么没人提早通知我们，我昨天才知道，花了我一个晚上。”
　　“我去，神啊，这个机甲鱼这么帅，不打算收录到漫画里面去？”
　　“别看画，看书。”
　　“行行行。”
　　英语老师踩着鞋跟走到后排，问道：“向续重你都把这页盯穿了，都背下来了是吧。”
　　“没有没有。”
　　……
　　终于到了朱谨皓期待已久的美术课，美术是他发自内心热爱的东西，只要跟它沾一点关系他都会喜欢，比方说美术老师——黄老师，即使他是一位十分自大的人，朱谨皓也对他有三分敬佩。
　　“好，大家有谁画了上周跟你们说的保护自然主题的画报吗？”黄老师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在讲台上说道，“一个一个上来，我检查下然后给点建议，如果你觉得我说的对，改完，这周最后一节课我再来收一趟。”
　　“兄弟我上了。”朱谨皓拿着洋洋自得的画上台。
　　“相信你，你这幅不得奖，我直接倒立洗头。”身边的兄弟都十分信任他的画画技术。
　　前面几个人的画，老师都讲了好久。等到了朱谨皓，黄老师一直在端详，他以为是被自己如此优秀的画技所折服。
　　没想到接下来吐露的每个字都深深刺在心上。
　　“你这是抄的吧？”
　　晴天霹雳，朱谨皓根本没有听懂这几个字：“你说什么？老师。”
　　“你这是抄的吧。”
　　“没有啊。”
　　“你自己想的？”
　　“当然。”
　　“我见过很像的。”
　　朱谨皓瞬间哑语，手上的不知所措代表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嗯？”
　　“老师，我没有。”朱谨皓字正腔圆得又说了一次，便把画从他的视线中抽出。
　　这时，他在想，以前的颜料味道也这么苦涩吗。
　　气得他整天都是皱着眉，连中午饭也没吃，思来想去不理解，甚至隐约感到一丝肚子痛。
　　向续重也理解他现在不好受，给他递了个面包，说道：“别折磨自己了，先垫吧垫吧。”
　　“不是，老师他有病吗？有什么证据来证明我是抄袭？我……哎哟，气死我了。”朱谨皓暴力把面包撕开。
　　“那咋办啊，交还是不交？”
　　“受不了了，我要出去一趟。”
　　“嘿！这是个好主意，我支持，带我一个。”
　　一个前脚一个后脚从后墙翻了出去。
　　“去哪？”
　　“吃饭。”
　　向续重和他穿一条裤子长的情感，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朱谨皓。
　　“你别生气了，请你喝奶茶，走不走？”
　　一个点头说走就走。
　　在等奶茶的时候，朱谨皓一眼注意到这片满满当当的便签墙，从这情情爱爱和顺顺利利中他盯着一张“荔枝打满耳朵啊！！！”后面还附带一个张牙咧嘴的小人儿。
　　“诶，带走，我们去理发店。”
　　“不至于难过到这个程度吧？”
　　“不是，去打耳洞怎么样？”
　　“打耳洞？”
　　两人一拍手又来到了理发店。
　　“姐！”朱谨皓进门喊着。
　　“诶！”老板娘掀开帘子从里屋出来。
　　“我靠……”两人齐刷刷捂住眼睛。
　　眼前老板娘细带豹纹吊带裹着身段，胸前蕾丝花边随着步子轻轻晃，紧身牛仔短裤利落勾勒出腰线，配上那双休闲的坡跟拖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这一身又辣又俏的打扮，简直像道强光，猝不及防给了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一万点暴击。
　　“你们两个又逃课，来干什么啊？”老板娘自顾自得来到镜前涂抹那红艳的口红，然后转圈展示：“咋样，辣不辣？”
　　朱谨皓干咳了两声：“一百分，比我爸爆炒腰花还辣。”
　　老板娘靠在镜台上：“说吧，有什么事？”
　　朱谨皓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说道：“姐，你不是会打耳洞吗，给我打俩呗？”
　　老板娘一听到这个就来精神了：“我的妈，这么赶时髦呢，来来来，免费给你穿。”
　　她立马武装起来。
　　“打算打哪？”
　　“我想想，打着吧。”朱谨皓指着左耳。
　　“就打一个吗。”老板娘开始标点。
　　“嗯……打两个吧。”
　　“对称的？”
　　“不是，都打左边行吗，上下两个。”
　　“都在耳垂？”
　　“对。”
　　老板娘拍了下他的背，说道：“你小子太潮流了，啧啧，你这也才快初三，不敢想以后得多有眼光。”
　　向续重听完，积极举手说：“我也要打，我也要打。”
　　老板娘正聚精会神得定位置，画完回他：“你就学吧，真打不？”
　　“我？”朱谨皓指着自己。
　　“对，不反悔？”
　　老板娘深吸一口气，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打！”
　　咬着牙，两下定了下去。
　　“怎么样？”向续重问道。
　　“靠……谁说打耳洞不疼的……”朱谨皓几乎要把指甲钳进掌心。
　　下一秒把头仰了过去，一滴眼泪顺着鼻梁划下，倒抽着气说道：“我靠，我靠，我感觉我耳朵没了。”
　　“哪有那么夸张。”说完还不忘给他们展示一排的耳洞。
　　“狠人……”朱谨皓没有过多的言语，竖起大拇指展现最崇高的敬佩。
　　“你还打不？”老板娘转头问道。
　　“不了不了。”向续重连忙摆手。
　　“你这不能沾水，也不要侧睡，平时多转一下这个耳钉，别让肉糊上。”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不那么冲动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老板娘一字一顿的说道，起身在眼花缭乱的饰品盒里翻找出一对黑耳环送给他。
　　“这也太显眼了吧？”
　　“等你养好了就知道有多帅了。”
　　两人见午休时间省得不多了，也不多说什么拿了就走。
　　到学校时血已经止住了，朱谨皓这个时候头发深，没人注意到任何变化。
　　虽然身体上痛是痛了，但是心里上的痛并没有转移。
　　直到放学，他心里还是闷闷的，一回家吴敏就察觉到了，她问怎么回事，朱谨皓一五一十得说了，当然，耳洞的事还没有说，他还是没有那个胆量能承认自己旷课的。
　　“你们那老师就是嫉妒你的才华而已，他自己这个年纪画不出来，就贬低你，别跟这种人计较。”吴敏捏着他的肩，安慰道：“来来，给我看看。”
　　朱谨皓上交了画。
　　“这么帅，环保机器鱼可以吞海洋垃圾，这下我更加肯定了你们老师羡慕你的才华了，别伤心了，我们都相信你，等下你爸回来，让他给你做腌笃鲜昂。”
　　“好。”
　　“那你还参加不？”
　　“不参加了。”
　　“那行，我把它贴在门口那。”
　　“行，我先去找方庆一趟，等会回来。”朱谨皓提着书包就走了。
　　“哥？怎么了？”方庆领着他进房间。
　　朱谨皓把自己画的漫画都倒了出来。
　　“你觉不觉得我画的漫画都很眼熟？”
　　“什么意思？”
　　“你看这一章，你会不会很熟悉？”
　　“有点像《尸兄》里面的情节？”
　　朱谨皓一整个大躺平，手快速的翻阅着：“这一章也是，这一章也是，感觉第一章都有我看过的漫画的影子。”
　　方庆凑近看，不是漫画，而是他的脸。
　　“哥，你耳朵怎么了？”
　　朱谨皓手上停止，目光接上他的对视说道：“这个啊，帅不帅，我去李姐那里打的耳洞。”
　　“疼不疼？”
　　“一点点，”朱谨皓接着给他看自己的漫画，问他：“那这样相当于这一本都不是我原创的，靠，烦死了。虽然说那老师确实不对，但这倒也提醒我了。”
　　“什么老师？”
　　朱谨皓又再给他解释了一遍。
　　“唉，大概就是这样，然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直到我想到我的漫画，更闹心了。”
　　“那还要继续画吗？”
　　“画啊，当然画，不过，”朱谨皓把画本递给了方庆，“我要重新画了，属于我自己的，没有任何其他漫画的影子，所以这一本就送你了。”
　　“送我吗？”
　　“对啊，反正我也不再会用它了。丢了又可惜，随即挑选一位幸运读者，这第一页该我的签名呢，到时候我火了，说不定还会变成绝版。”
　　一夜想通后，朱谨皓重振旗鼓，每天都在钻研如何构造一个新的世界观。
　　又等到了新的一节美术课，在下课最后几分钟，黄老师问：“还有没有人要交？时间要到了，再等会就不作数了。”
　　说着还不忘瞟几眼朱谨皓，可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下课后，黄老师走到他的桌前，问他：“你不交了？那幅画。”
　　“不交了，既然老师说它是抄袭的，那他就不能上台面。”
　　“……”黄老师无言以对，其实在回家后他专门上网搜索——未来科技环保海洋画报。搜了很久发现并没有完全雷同的。
　　但为了面子，他也不给台阶直接出了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