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vintages

4、成长 时间像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明明攥得很紧，转眼就漏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眨了眨眼，那些以为会很漫长的日子，就被风卷着跑远了，回头望时，只剩模糊的影子。
　　兜兜转转三年已过，方家依旧鸡犬不宁。
　　刚开始方庆会偷偷试探出门，发现每次爸妈吵的很激烈的时候，朱谨皓就像NPC一样带他回家。循环往复，他也慢慢接受。
　　方庆进到他家必备节目就是看看墙上是否又多了几幅画。
　　之前单柳青来玩的时候，就看到满墙的涂鸦，她很惊讶的问吴敏：“这都是什么啊，你不生气吗，要是我家往墙上画，我脑袋都痛死了。”
　　吴敏手指摩擦着这一面的画，满眼骄傲的说道：“哈哈哈，我倒还好，这些可都是我儿亲手创作的，你看这个图案，我觉得很有创意，我把复刻下来了，找了个厂家，印在了衣服上，你别说，销量还挺不错。”
　　“那为什么不让孩子走艺术生？”
　　“他自己不想，况且我们也只想让画画给他带来快乐，如果要进行考试什么的，我估计他也不会乐意做下去。”
　　单柳青听得还是直摇头，又转移话题：“诶，你不是转到地下服装店了吗。”
　　“对啊，这年头原创可不好做啊，现在各种大洋货都来了，我们这些那还有地方？干脆转地下商场，地租也便宜，人流量也多。”吴敏补充道。

　　后来朱谨皓审美提高，觉得那一面都是他的黑历史，于是重新画在纸上，再一张一张张贴上去，覆盖掉。
　　每次方庆都会驻足欣赏，这时候朱谨皓就会开始王婆卖瓜。
　　到了下半年的期中考完试。
　　“妈妈，老师让在试卷上签字。”方庆拿着一张89分的数学卷子说道。
　　“让你爸签，我不识字。”
　　待方江回来后。
　　“爸爸，老师让家长签字。”
　　“考这么点？让你妈签。”
　　“……”方庆沉默了一会，“我妈喊你签。”
　　方江无奈接过笔，并没有即使落笔，卷子翻了又翻，毕竟方江还是有初中文凭的。
　　他皱起眉头：“你这些也能错？还有这道这么简单的计算，你觉得你该错吗？”
　　方庆摇了摇头。
　　“你现在再看一遍能知道正确答案吗？”
　　方庆点了点头。
　　“所以说，你还是有考100分的天赋，下次仔细点儿。”
　　方庆上学以来，很少让父母教题，一是他们没有时间，二是他自身也是犟种，方江给他讲几遍，他总觉得他教的不对，方江也懒得跟他耗下去，要么干脆让他找朱谨皓问去，要么让他自己第二天找老师问去。
　　方庆没有跟大人打交道的能力，甚至很少跟大人眼神对视，所以一般他都是自己琢磨，实在不行去学校的路上再问朱谨皓。
　　眨眼功夫就到年底。
　　寒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红灯笼上，龙穗子簌簌得抖，倒把朱红衬得更艳。
　　一到年底就有的忙了，挨家挨户的阳台外晒着腌鱼腊肉，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去买火炮，楼下的大爷不再放老腔老调的戏腔改成喜庆连连的恭喜发财。
　　“唉，李大爷，这才腊月二十就放上歌啦？”街区阿姨问道。
　　“嘿，歌越早好运来的越早！”
　　大过年，不仅有连绵不断的恭喜发财和摔炮声，当然还有滔滔不绝的搓麻将的声音。
　　不出所料，方江首当其冲的出了门。
　　单柳青看见他出了门，本来还在擦桌子的布一把甩到了洗碗池里，对着写作业的方庆说道：“你看你爸又去打牌了，跟你爷一个德行，没出息。”
　　方庆听着她的话，手里的笔顿了顿，心里祈祷他们不会吵架。
　　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两个黑点……
　　方庆做足了心理准备，问道“妈妈，我可以出去吗？”
　　“干什么去？”单柳青皱着眉问。
　　“我想出去玩……”
　　毕竟朱谨皓昨天一天就“三拜茅庐”过了，软磨硬泡也是让方庆同意了。
　　单柳青轻深吸了一口气：“行，早点回来，别把衣服弄脏了，冬天不好洗。”
　　方庆应声答应。

　　“哎呀，他不会来的，我们走吧。”向续重蹲在花坛上，两只袖□□叠在一起。
　　“再等等。”朱谨皓清点这手里的鞭炮。
　　“来了来了。”向纯杏喊到。
　　向续重直接甩了一把甩炮在方庆脚底：“迟到的惩罚。”
　　方庆并不想理睬他，只是紧紧贴着朱谨皓。
　　四个人你追我赶得在大街上撒欢，炸水坑，炸狗盆，无恶不作。
　　玩到饭点才肯回家，四个人各个脸冻得像猴屁股。
　　方家母子两吃好了饭，单柳青把碗洗了后接到一通电话。
　　挂完电话后，进房间问方庆：“你爸有跟你说你爷爷奶奶要来吗？”
　　方庆摇了摇头。
　　单柳青咬紧后槽牙，憋着心中的火，说道：“你把你房间收拾下，他们明天来。”
　　刚才一通电话是方江的，为了告知今天不回家，顺便说一下明天父母回来，单柳青刚唠叨两句，那边就挂了电话。
　　方庆房间并不大，床紧挨着墙壁，书桌紧挨着床，这样床也充当了椅子，抬头看是一扇窗户，但实际只能看见一条巷道，由于对面楼的遮蔽，即使白天也需要开灯照明。书桌旁是一个布衣柜。
　　整个房间狭小到只用了十分钟就收拾好了。
　　第二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早晨的宁静。
　　单柳青开完门愣在原处，嘴角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来把这些搬进屋。”方江把一麻袋的土豆放在墙边。
　　单柳青见状连忙打住，不顾麻袋是否脏，自己提起，主要害怕弄脏了墙。
　　快速扫视了一遍两位老人，她不由自主的压低眉头，勉强笑脸相迎。
　　方庆闻声来到门口。
　　奶奶迫不及待得想拉起他的手，却被单柳青制止，说道：“先进来，先进来”说完将眼神从那双沾有泥泞的双手移走。
　　安置完所有东西，单柳青准备做饭，方江正被父母打发去帮忙。
　　方奶奶说道：“哎哟，你还在干嘛啊，快去帮忙啊，今年可别吵架了，你也不想让小庆这么小就没有妈了吧。”最后一句极为小声，只有凑在她身旁的方江能听清。
　　单柳青见他过来，一脸没有好脾气说道：“你也没有说他们要过来过年啊。”
　　“我不是说了吗。”
　　“快来的时候跟我说？你有什么病吗？不应该跟我商量吗，以往不都是大年初一去拜年吗？”
　　“老人家想过来怎么了，你怎么这样？这是我爸妈，这是我家，我爸妈来我家怎么了？”
　　单柳青洗菜的手顿了顿，内心沉重，说道：“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好，你家，嗯，你家，你爸妈。”
　　方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刚靠近单柳青就被推开，后面到的方奶奶望见这一幕，赶紧打好圆场。
　　单柳青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吃完了这顿饭。
　　方爷爷肺不好，总喜欢咳痰，习惯了乡村的大平坝，无忧无虑的随处咳，第一口本来是瞄准垃圾桶的，但是口气一重，吐到了地板上。
　　对于有严重洁癖的单柳青，她感到太阳穴都在跳动。
　　皱着脸皮，说道：“额，那个爸，别吐地上啊……”
　　方爷爷也觉得不好意思，边弯腰用纸收拾边说道：“哦，你说这多不好意思。”
　　一家人就在沙发上侃侃而谈。
　　方奶奶见大孙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即使再喜爱也不忘自己的任务：“哎哟，我这大孙真漂亮，也是随了他妈了，看这皮肤，这眼睛。我给你们讲啊，那个王志强他们家那个儿子的媳妇，跟别人跑了，那天净听娃娃们在那使劲儿哭，你说说，这妈咋当地，两个女娃娃，这么小个，话都不咋说，就在喊妈妈，妈妈。”
　　单柳青听不下去，说去厕所一趟，借机跳过这个话题。
　　从厕所出来后，单柳青整个脸都是青绿色的，抿了又抿嘴唇，没忍住说道：“爸妈啊，那个厕所上完了，就用旁边水桶里的拖布拖一下哈。”
　　老两口连忙答应。
　　晚上，方庆跟父母睡，留着单间给爷爷奶奶。
　　方庆洗完澡，进屋就听到他们两个在吵架。
　　“不是，单柳青有你这样跟老一辈的说话吗？”
　　“我不这么说怎么说？你去收拾？我都算温柔的了。”
　　“温柔？你脸都皱成那个样子了，还温柔，那是我爸妈，求你脸色好一点行吗？”
　　……
　　一发不可收拾。
　　单柳青从柜子里提了个包就开始收拾东西。
　　“好，你父母，你家，好，行。”
　　“你干什么！”方江抓住她收拾东西的手。
　　单柳青起身看向他：“我干什么？我回自己家，看自己父母。”
　　老一辈听到动静，赶紧进房间阻止，场面一度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单柳青没有了力气争吵，一个人坐在床边哽咽，抹着眼泪。
　　方奶奶拉着方江出去，让他一个人睡了沙发。
　　房间内只剩下母子两，方庆靠在抽泣的妈妈身边，用小手不熟练的抚摸着妈妈的背，单柳青遮掩眼泪的手拦住小小一只的他，露出半张脸，盯着方庆，眼泪比先前还要汹涌的涌出。
　　方庆见状连忙递纸给她，随后又躺在了妈妈的怀里，不知为何，他自己也落了泪，在妈妈的衣服上驻扎了两个泪坑。
　　在妈妈的抚摸下，他渐渐得睡去。
　　过了很久很久，他感到一阵扰动，先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再后来是轮子滚动的声音，方庆将模糊的双眼睁开，只感到头上传来一股暖意，他含糊的说了一句：“妈妈……”
　　“乖。”
　　……
　　“起床了，我做了早饭，”方江打开房门，却不见单柳青的身影，于是摇醒方庆，问道：“你妈呢？”
　　方庆迷迷糊糊得揉着眼睛，只见爸爸大声喊着：“爸妈，单柳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