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vintages

3、方家 家家都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方家的经是最难念的。
　　这个暑假，单柳青把方庆的姐姐接了过来，一是想弥补孩子，二是想让方江能接济她。
　　钥匙拧开门把手的声音袭入安静的房内。
　　“来，方庆打招呼，这是你姐姐，李宁语。”单柳青介绍道。
　　李宁语比方庆年长八岁，原本她是十分抗拒来的，但一想到可以和妈妈在一起她又默默期待着。
　　两人初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反而方庆很喜欢这个姐姐。而姐姐内心或许并不是这样，她无法用言语诉说此时此刻是怎样的心情，素未蒙面的弟弟，相隔许久未见的母亲，让她心中发毛。
　　“姐姐好。”方庆乖乖的打了招呼。
　　“啊……嗯，你好。”
　　“宁语，弟弟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这个暑假你多教教她，你是姐姐，做什么还是要让着点他。”车上妈妈的话还在李宁语耳边徘徊。
　　单柳青认为孩子们没有那么多心思，熟了以后自然就玩的开，于是陪他们在客厅待了一会，给他们开起风扇，就起身去房间里休息了。
　　方庆对李宁语十分好奇，他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有姐姐的了，但他记得每次问单柳青一些关于姐姐的事情，她总会生气的说，你烦不烦啊。
　　李宁语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随后她侧身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开夹着干花标本的那页，低垂的睫毛掩住慌乱，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度过了这几个小时，直到门再次被打开，寂静也一起被打破。
　　“回来了？”单柳青今日难得的轻声细语。
　　“嗯，”方江换完鞋子，看到椅子上的李宁语也轻声道，“啊，这就是姐姐吧，长的跟你妈真像。”
　　说完，轻轻抚上李宁语的头。
　　好奇怪。方庆心中想着。
　　吃饭的时候，方江也是很温柔的问着李宁语生活的日常。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你也是我亲女儿的态度。单柳青认为自己的第二个目标十拿九稳了。
　　因为方家只有两个卧室，自然女跟母，儿跟父。把孩子们都打发进房后，单柳青一只胳膊支在方江的肩上，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看你对宁语这么上心，要不……”
　　“不可能，”方江十分肯定的说道，“不是，你也知道啊，养一个已经够不容易了，再来一个你出钱？想一出是一出。”
　　单柳青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提过这一嘴后再也没有说过了。
　　早上，单柳青连续几天都是楼下买的菜包子给两个孩子吃，然后就去上班了。为什么总是连续呢，因为她总是看到方庆大口大口吃，觉得他喜欢吃包子，就变着花样的买各种馅儿的，最后发现菜包子最对他胃口。
　　但这对李宁语却是大灾难，她不喜欢吃包子，不管是菜的肉的，觉得包子有种很奇怪的味道，甚至讨厌吃过包子的人，所以每次都只吃皮先果了腹。
　　显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这一天，方江从厂里提前下了班，给两个娃娃一人带了一根老冰棍儿。
　　方庆乐呵呵的接过。
　　方江裸了上半身，躺在木质沙发上，方庆搬了个小板凳过来，靠在他身上，平时方庆是不喜欢靠着这里的，因为硬邦邦的。但有了方江肚子的人工衬托就舒服很多了。
　　方江拿着蒲扇，一边眯着眼一边给他扇风。
　　方庆其实很喜欢他父亲，在他眼里，父亲就是一个很有趣，很健谈的人，前提是母亲不在。
　　李宁语望着这一切，幸运的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不幸的是好像没把自己当人。
　　整个暑假，两个小孩就这样别别扭扭的度过了，临走时，李宁语什么也没有留下，一个拥抱，一个眼神，什么都没有，只有暗戳戳的发誓——再也不来了。
　　后来这个誓言她也遵守了。

　　开学前一周，朱谨皓从老家回来了，两家合计都上同一所小学，就让他们两个和耗子一家一同上下学，省心又省力。
　　耗子妈是小学语文老师冯老师，刚好可以送他们几个。”
　　“快收拾好，别让别人久等了。”单柳青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说道：“好了，走吧。”
　　方庆点着头。
　　朱谨皓一路上都嘀嘀咕咕讲着在老家如何度过的，东扯一点西扯一点，把偷枇杷也讲的跟行侠仗义似的。
　　放学也是如此，几个孩子就这样叽叽喳喳的打闹着回家。
　　刚到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吵闹声。
　　“孩子来，你就不能关心关心吗，难道宁语不是你的孩子吗？当初不是说好接受我就能接受宁语吗？”
　　“你亏欠她的，为什么要我来还？还有，不是我不想接她过来，你看我们现在是像能供两个孩子读书的家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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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到不可开交，单柳青的理智也完全崩溃，把方江的东西全都往外扔，被子床单统统都扔到了走廊，让过路的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方江也似疯了一样，推了一把单柳青，她一个没站稳摔了下去，还好被子垫在下面没有受伤。
　　单柳青哭着嚷道：“我就该听我妈的，不该远嫁！”
　　朱家出来拉架，朱江海拉着方江进屋，指着他鼻子说道：“你啊你，怎么能这么着急，怎么能推老婆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我们做大男人的应该要更冷静不是？”
　　方江一屁股扎在地上，双手扶额，一直摇着头，嘴里嘀咕着什么。
　　吴敏把单柳青拉了起来，转眼就看到在转角处的几个孩子，其中方庆眼眶发红，吴敏给朱谨皓眼神示意，他立马就懂了，拉着方庆往外跑：“那个我想起楼下的三角梅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朱谨皓成功把他拽到楼下，说道：“诶，你看，这是李伯伯种的三角梅可漂亮了。”
　　方庆一动不动，只有眼中的泪水不断涌出。
　　朱谨皓拉着他胳膊的手顿了顿，轻轻把他搂进怀里，像春风那般轻地抚摸他的背。
　　方庆终于开口：“我知道爸爸没错，妈妈没错，姐姐也没错，为什么，为什么就总是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是我错了吗。”
　　朱谨皓轻声安慰道：“肯定不是你的错，时间会给出答案，你再等一等，再等一等，马上就过去了。”
　　忍耐，是朱谨皓教给他的第一课。
　　等太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地平线时，方庆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朱谨皓带着他从长椅上离开，回家。
　　走时，方庆停留了下来，转头望向那棵三角梅，夕阳余晖倾洒，紫色花朵似被镀上金边，紫与金交织，朦胧又浪漫，微风拂过，光影浮动。
　　方庆扭头，眼角还带着泪花，莞尔一笑：“真漂亮呢，哥。”
　　朱谨皓也笑着“嗯”了一声。
　　方庆回到家后，家里异常的冷清，他尝试呼唤了两声，才发现原来家里没人。
　　朱谨皓到家后，就看到在沙发上抹眼泪的单阿姨和一直安慰她的妈妈。
　　轻轻的问了一嘴：“我爸呢？”
　　吴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你爸带方叔叔出去了，估计是去喝酒了，今天单阿姨可能会留在我们家一晚，桌子上还有饭，你洗完澡，就去睡觉，听到没？”
　　“那个，妈妈，等会我能带点饭给方庆吗？”
　　吴敏感到十分欣慰，说道：“当然，我们家的小大人真成大人了。”
　　“叩叩——”
　　方庆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露出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朱谨皓的笑容和喷香的饭菜。
　　方庆立马把门敞开。
　　“快吃吧，还热乎着呢。”朱谨皓把饭菜塞到他手上，自己换了鞋进了屋。
　　“谢，谢谢。”方庆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狼吞虎咽的吃完了，吃完后还不忘洗碗还给朱谨皓。
　　“你怕吗？”朱谨皓问到。
　　“怕什么？”
　　“一个人在家。”
　　“不……嗯，怕？”
　　“不”字在嘴边被方庆又咽了回去，两只圆溜溜的眼眨巴得盯着朱谨皓。
　　“那行，要我今晚陪着你，反正我爸妈也忙着呢。”
　　期待的事发生了，方庆似乎也掌握了怎么从朱谨皓那里获得关注。
　　“你先去洗脸吧，我先去跟我妈妈说一声。”
　　“嗯嗯。”方庆的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点着。
　　夏日傍晚，床虽不大，但容纳两个小孩还是富裕。
　　朱谨皓依旧讲着自己回乡下的故事，方庆这时候并不觉得厌烦，反而很安心，静静地听着，缓缓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