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vintages

13、不说 “天气

　　“天气又冷了啊。”李莞希在里屋打开取暖器。
　　“是啊，手都冻僵了，游戏操作都飘了。”向续重说道。
　　“最近方庆怎么不跟你一起来了？”李莞希问道。
　　“唉，这几天叫他他都不应，一会说作业没写完一会说家里衣服没洗。”朱谨皓掰开烤红薯回答道。
　　“害，孩子也是长大了，不黏着你们了，”李莞希接过另一半说道：“对了，那个公园那边搭了个戏台，说今晚有表演的要来，你们去不。”
　　“走走走，有好戏不去是傻叉。”向续重对朱谨皓使眼色。
　　“那当然，把你摩托带上？”
　　“这还用说。”
　　朱谨皓回来后去找方庆，但敲门始终没人回应。等到晚一些单柳青回来后，朱谨皓再次登门。
　　“阿姨，方庆在吗？”
　　“在啊，进来吧。”
　　他敲响方庆的房门，等了半晌才得到话音。
　　“哥，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不太想见别人。”
　　“方庆，快给小皓开门！这么没礼貌像什么话。”
　　门缝这才缓缓打开。
　　朱谨皓推门而入，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心里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成结，声音都发紧：“谁干的？”
　　方庆慌忙别过脸，将有红痕的脸颊和破皮的嘴角藏在阴影处。
　　“不是你有什么事就要讲啊，不说话让人干着急。”
　　方庆看向他，语气发涩：“哥，你明知道这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告诉谁我也不想告诉你。”最后一句心里话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口。
　　朱谨皓搡了一把方庆，急得提高音量：“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告诉谁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我从小到大什么也没亏欠你吧，那你就为什么不能把事情告诉我？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帮你啊，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方庆木纳地盯着地板。
　　朱谨皓被气得不轻，甩门就出去了。
　　单柳青从厨房出来后，在方庆门外喊：“今天晚上有表演，去不去？”
　　“……”
　　“所有人都去啊。”
　　“不去。”
　　“你都闷在家里一整天了，别一天天就躺着，背都要驼了。”
　　“……”
　　“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怎么就你性格这么怪，难怪谁都不跟你玩，现在你朋友也被你气走了吧。”
　　“……”
　　方庆攥紧拳头，窗外的风灌进来，让他莫名生出从窗户跳下去的冲动。
　　音乐一响，路边瞬间攒起小圈子。大爷大妈搬着小马扎前排坐定，年轻人举着奶茶踮脚张望，小孩钻来钻去想挤到最前面。台上一开口，底下跟着拍手叫好，路过的人也放慢脚步探头看，笑声、喝彩声裹着暖融融的热闹，把周遭都烘得热乎起来。
　　“你怎么才来啊，前排都被抢没了。”向续重抱怨道。
　　“你妹来了没。”
　　“来了啊，跟她的几个小姐妹们在一起，”他用下巴指了指她的位置：“诺，在哪呢。”
　　朱谨皓几步就跨了过去，脚步带着风，几乎是朝着向纯杏快步迎上去，向续重糊里糊涂的跟上。
　　“向纯杏。”
　　“皓哥？怎么了。”
　　“跟我来下。”
　　“提前说好，跑腿的事我可不做。”向纯杏乖乖的跟上。
　　三人来到大树坛下，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方庆被谁欺负了？”朱谨皓开门见山。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朱谨皓摇头。
　　“那可不，不然怎么会问你。”向续重插嘴道。
　　“他跟我说过他会告诉你的来着，”向纯杏双手抱臂，语气愤愤不平：“他们班那个混混儿刘洋文，嫉妒方庆学习好，长的帅，女神又喜欢，老师又维护，早就看不他不顺眼。大概一个月前，他妈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大早就赶来学校，说什么方庆欺负他，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他先找事，被方庆还手打了。但我估计他身上应该也有伤，因为那段时间他老是弓着腰走路。之后方庆妈来了，直接闯过人群，上前给方庆一巴掌。”
　　“啊？”话音被向续重的大嗓门打断，说道：“他妈有病吗，明明是自己儿子被欺负了。”
　　“就是啊。”
　　“然后呢。”朱谨皓推动话题。
　　向纯杏开口时眼中多了几分怜悯：“然后啊就是几个混混儿因为这件事更嚣张了，刚才我听汪舒宜和他们班的说……”
　　那一早，刘洋文又被叫到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无意瞥到王老师桌上的贫困生补助，签字人——方庆。嘴角又裂出一丝不好的笑容。
　　从前门大摇大摆地走到方庆旁边。
　　“喂，你一个家人健在的人抢什么资助，哦～我知道了，家里太穷了？啧啧，死穷比这辈子都吃不起饭啊。”
　　这一句声音几乎贯彻整个班级，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俩身上。
　　“喂，穷比，我真的有点可怜你了，不仅家里穷妈妈还是个疯婆子……”
　　忽然，他被方庆猛地一站吓了一跳，他手扬了起来作势要打刘洋文。
　　刘洋文做好了抵御的架势，又想起什么双手重回裤兜，挺起腰杆，语气里充满桀骜不驯：“付的起医疗费吗？就打？”
　　退学打工赔去。
　　虽然方庆心里的火气已经烧到了嗓子眼，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响，可扬起的手终究没落下。没等他缓过神，刘洋文的拳头已经带着风砸了过来——“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周围瞬间静了半秒，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吓傻了。后排那几个平时起哄的“好兄弟”反应过来，反倒拍着桌子怪声叫好。方庆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嘴角火辣辣地疼，他扶着桌边勉强站住，硬是咬着牙没哼出声。
　　“呵呵，穷比好好学你的习吧，毕竟学习是你的唯一出路。”
　　再后来，汪舒宜知道了这件事后，写了一封信先安慰方庆，中午在后门等他。方庆拿到信后，托她告诉向纯杏晚上不用等他。这一幕被跟踪方庆的小弟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洋文，气得他决定晚上再堵一把方庆。
　　值得庆幸的是，汪舒宜晚上等了他，方庆推辞，她却说：“你不用对我客气的，况且现在他们应该在外面等着你，所以依靠一下别人也是没关系的。”
　　方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其实你离我远点会对我更好。”
　　汪舒宜哑口无言，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对不起。”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也很谢谢你，先走了拜拜。”方庆对她点了下头。
　　等出了门口，果不其然几个“榜样”都在，方庆本来想与他们殊死一搏，但汪舒宜实在不放心，跟了过来。
　　“刘洋文！”汪舒宜喊道。
　　“诶！舒宜，你怎么过来了？我这边正处理事情呢。”刘洋文谄媚道。
　　“额，就是，今天我要去瘸子小卖铺买东西，所以要走小路回家，我害怕，你能不能送我一程……”汪舒宜撒娇道。
　　“那必须的啊，走走，这小子那有舒宜重要，”刘洋文安排人手跟着他，还不忘对方庆说道：“今天算你走运。”
　　向纯杏又从怒火中退出，望向朱谨皓：“他真的没有告诉你吗？两次事都没跟你说？”
　　“草，不仅不告诉我，还说跟谁说都不跟我说。”朱谨皓一拳砸到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往下落。
　　“哈？他被夺舍了吗，你们不是好brother吗？”
　　“就是啊，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我面前维护什么尊严，我对他的好都喂狗了吗？”
　　向纯杏在旁边抿唇，此时此刻她很想道出真相，维护道：“也别这么说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肯定也不想让你认为他很弱嘛。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把那姓刘的小子办了。”朱谨皓眼里藏着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同意。”向续重立刻附议道。
　　“那你们打算怎么个‘办’法？”
　　“这个表演他来了吗？”朱谨皓望着远处。
　　“应该来了，汪舒宜都来了，那小子没有不来的道理。”
　　“行，他长什么样？”
　　向纯杏闭眼幻想：“我想想，他右边的眉毛是断眉，狗屎般的飞机头。特别吊儿郎当的样子，跟我哥气质很像。”
　　“喂？我的气质可是独一无二的。”
　　“好，我们去找一下，没有的话明天放学去收拾。”朱谨皓压低着声音说话，好似在压制心中的怒火。
　　三人分开去寻找，向纯杏集结了好姐妹们，大家听完了都很为方庆打抱不平，全部加入了寻找队列。
　　她们都很有目标，先去找了汪舒宜，很快就有了消息。
　　“家宜，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刘洋文苍蝇搓手般讨好着。
　　汪舒宜一脸鄙夷，说道：“你为什么要打方庆？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这让我很为难。”
　　“当然不是，是那个沙币太欠揍了，还想抬手打我，我才还击的，这叫正当防卫。对了，奶茶你喝不喝，我请你。”
　　“你就是刘洋文吧？”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刘洋文的肩上。
　　刘洋文双手插兜，转身挑衅道：“是我又咋了。”
　　“过来一下。”朱谨皓没好脸色的领着他走出人群，来到僻静的地方。
　　“搞什么飞……”
　　话音未敲定，一记拳头就甩到他的脸上，刘洋文踉跄着差点摔倒。
　　“卧槽，你要死啊！”
　　刘洋文刚要扑上来，就被朱谨皓一个飞踢踹到地上。
　　朱谨皓抓住他的衣领说道：“就你欺负方庆是吧？”
　　接着又是结实的一脚踹到肚子上，刘洋文感觉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肠胃爬升。
　　话还没出口，晚饭先出来了。
　　朱谨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要是再知道你动一下方庆，今天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第二天，方庆就被刘洋文通知：“告诉你哥，让他明天等着，我大哥要来，老子不整死你们兄弟伙我不姓刘。”
　　方庆烦躁地看着他，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已经猜了个大概。
　　而他哥这边又翘课出走。
　　“快上号啊，”向续重招呼着他，“不是，你这都搜的什么破玩意儿？”
　　屏幕上《孩子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说实话》的红体大字格外刺眼。浏览了半天，总结出五个字：青春期叛逆。但朱谨皓又觉得不对，又去论坛搜了下。
　　楼主：为什么朋友最近总是刻意远离我？
　　楼1：可能你朋友讨厌你了？
　　回复楼1：怎么可能，我对我朋友一直挺好的啊，而且他也很信任我
　　楼2：肯定是藏了秘密
　　回复楼2：朋友藏什么秘密啊……我也问了他身边的人没人觉得他变了
　　楼3：他不愿意说，肯定有原因的嘛
　　回复楼3：他从小到大屁点事我不知道？
　　……
　　楼n：听楼主这么说……不会你朋友喜欢你吧……我喜欢别人的时候就不愿意多说话，害怕说错话，让他反感……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朱谨皓差点跳起来。
　　向续重被他的举动吓一跳。
　　“又怎么了？”
　　“兄弟，你一定不要突然对我态度转变啊。”
　　“啥啊，”向续重抢过屏幕，盯了几年后笑疯了：“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神踏马的喜欢啊，快滚开，即使世界上没有了女人，我也不会碰男人一下的。”
　　“同意，不是，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想想啊，他又不是第一次不告诉你了，小时候被人欺负也不没告诉你吗，又不是突然变的，别瞎操心。”
　　朱谨皓靠在椅背上叹气：“我倒也没有担心这个，主要是……唉算了，上号。”
　　等到放学后，朱谨皓背着书包往家赶，刚走几步就看到方庆蹲在门口。
　　好小子，省的我去抓你了。朱谨皓心里嘀咕着。
　　“喂。”
　　一声把方庆叫回神，他立马站起来。
　　“哥……是你教训刘洋文了？”
　　“当然啊。”
　　“哥你别管这件事了，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自己解决？就是这样解决的吗？”朱谨皓用力戳着他的伤疤，“行啊，你要我别管这件事，那你以后也别管我叫哥。”
　　方庆怔怔地盯着他，嘴巴张了又张，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低声且郑重地说：“好。”
　　“你说什么？”朱谨皓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被拽紧的风箱，粗重得几乎要扯破喉咙。
　　刚想再说点什么，方庆早就跑没影了。
　　身后传来呼喊声。
　　“皓哥，不好了，方庆又被他们约架了，还说要整死你们俩。”向纯杏看到哥回来连忙跑下来找朱谨皓。
　　“行，我知道了。”朱谨皓抬腿就要走。
　　“等下，皓哥这次不一样，刘洋文在外面是真的有人罩着，你们可能打不过的……”
　　朱谨皓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快走，找你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