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vintages

14、解决 “我靠

　　“我靠！这可咋办啊？”向续重抱着头嘶吼，指节都泛了白。下一秒，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往床上倒，翻了个身蜷成一团，声音闷在被子里发颤：“我们死定了！平时玩的那几个兄弟都是半吊子，这些社会人谁打得过啊？”
　　朱谨皓也没了主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拍掌：“我们不是还有张王牌吗？”
　　“谁？”向续重瞬间弹坐起来，眼里满是求生的光，活像“垂死病中惊坐起”。
　　朱谨皓眉峰微挑，眼底闪着亮堂的光，没直接回答。
　　向续重愣了两秒，脸色骤变：“你不会是指……我爸？”
　　“嗯哼。”朱谨皓点头。
　　“绝对不可能！”向续重瞬间把自己裹回被子里，只露个后脑勺，“我爸会先把我打死的！”
　　“三个人的命重要，还是你一个人的命重要？况且这儿不还有纯杏儿吗？”朱谨皓扯了扯被子。
　　“我去？”向纯杏指着自己，满脸错愕。
　　两人齐刷刷点头。向纯杏咬咬牙，一把拉起向续重：“要死就一起死！别怂！”
　　最终，三人硬着头皮，毕恭毕敬地站在向爸面前。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指尖夹着的茶杯冒着热气。“怎么了？”他放下报纸，目光扫过三个紧绷的孩子。
　　“你说。”向续重推了推朱谨皓。
　　“你先说。”朱谨皓又把话推回去。
　　“啪！”向爸把报纸重重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向续重腿肚子直打哆嗦。还好向纯杏壮着胆子，一口气把被社会人盯上的事说了个明白。三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偷偷瞄着向爸的表情，连呼吸都放轻了。
　　“靠！敢这么欺负别人！”向爸一掌拍在茶几上，玻璃杯都震得晃了晃，怒火直往头顶冲，“行！明天晚上我带兄弟去，给你们撑场子！”
　　“好耶！”三人瞬间欢呼起来，互相抱着蹦了蹦，刚才的慌张全没了影。
　　隔天晚自习，方庆趴在桌上，铅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他在犹豫要不要写封“遗书”，其实他知道朱谨皓肯定会来，可一想到可能以后会跟哥决裂，心口就像被堵住，比死还难受。
　　放学时，向纯杏果然在门口等他，明明被他通知过自己走，却还是坚持来。他也知道了自己猜对了。
　　“快走，你哥他们来撑场子了！”她拉着方庆就往校外走。
　　校门口早挤得水泄不通，自行车铃、汽车鸣笛混着人声，闹得慌。两拨人泾渭分明地站着，气氛剑拔弩张。“我们绕小路回家，让他们处理就好。”向纯杏拽着方庆往旁边拐。
　　可方庆脚步拖得厉害，走两步就回头张望，目光在人群里急急忙忙扫，盼着能瞥见朱谨皓的身影。
　　“别看了，你哥肯定在！”向纯杏戳穿他的心思，又忍不住问，“你跟你哥到底怎么了？上次你为什么说那种话？”
　　方庆垂着眼：“不知道，脱口而出的。”
　　“我真服了你！那你打算怎么和解？”
　　“不知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你不是想一直跟在你哥身边吗？”
　　方庆没说话，喉咙发紧。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打斗声，桌椅碰撞、拳脚落地的声响混在一起。方庆脑子一热，撒腿就往回跑。
　　“喂！你不能去啊！”向纯杏在后面追，却没拦住。
　　校门口，给刘洋文撑腰的纹身大哥正叼着烟，烟蒂随便往地上弹，根本没把向爸放在眼里。向爸本想好好说，可脾气一上来，忍不住破口大骂。纹身大哥哪忍得住，推搡了几下，直接演变成混战。
　　朱谨皓第一个冲上去，一把薅住刘洋文的衣领，把人往地上摁，抬脚就往他后背踹。没等他再动手，身后有人挥着拳头偷袭。方庆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将朱谨皓拽开半尺——拳头擦着朱谨皓的胳膊，砸在了地上。
　　纹身大哥那边人多，可都是临时凑的散兵游勇，混战里拳打脚踢乱成一团，常把拳头落在自己人身上；向爸这边人少，却是实打实的练家子，彼此熟门熟路，下手精准，从不错伤自己人。要是不算后来的警察，向爸这方妥妥赢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警察迅速控制场面，把动手的人都带上警车，其余的要么跑了，要么留下联系方式。局子里的老警察本想快点处理，可这事涉及校园霸凌，又赶上新官上任，愣是拖到了半夜——还给校长打了电话。校长气得够呛，转头就把王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天一亮，警察就去学校调查。学生们的口供都证实刘洋文长期霸凌，学校当即给了他处分。之后，校长把方庆叫到办公室，语气慈爱：“方庆啊，刘洋文他妈不依不饶，不让他休学转班。我寻思让你转班，咱们学校没分尖子班，你想选哪个班，我马上安排。”
　　方庆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忽然问：“我可以跳级吗？”
　　校长背着手踱了两步——方庆成绩好，还拿过长江杯，早跳级能稳定家长情绪，还能给学校争资源。
　　他很快点头：“可以！下个学期就跟着初三生备考。”
　　“校长，还是再考虑一下吧……”王老师在旁边委婉挽留，心里却急得慌：方庆是他教过最优秀的学生，跳级了，谁给他发奖金啊？
　　却被校长毫无不留情面的驳斥：“不用考虑了。”
　　方庆微微鞠躬，眼底藏着窃喜，“谢谢校长。”
　　“什么？你跳级了？”向纯杏听到消息时，眼睛瞪得溜圆。
　　方庆翘着嘴角点头。
　　“不行！我也要跟我爸妈说，我也要跳级！”向纯杏攥着拳头，“我要赶紧考大学去看世界，天天闷在这儿快抑郁了！”
　　后来，向纯杏的跳级申请也批了。两人一起投入中考备战，以他们的成绩，倒没什么好紧张的。只是朱谨皓，自那以后就没找过方庆——两个曾经天天黏在一起的人，竟硬生生断了联系，一两个月没见。
　　初冬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透过疏朗的枝叶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风没了秋日的燥，却也不凛冽，掠过脸颊时，只带起浅浅的凉。路边的树还绿得扎实，偶有几片老叶黄透了，慢悠悠打着旋儿落下。
　　这小半年，单柳青没接到过方江的电话，这次通话还是因为方江住院，他兄弟打的。单柳青再心硬，也狠不下心，当晚就收拾行李去看方江，顺便劝他回来。临走前，她塞给方庆几百块钱，说让他自己交给吴敏去蹭点饭吃，但发生了这件事，他也不想去找了，就索性自己买菜做饭，但单柳青根本没有教他做饭。
　　上学时还好，有学校的饭吃；放了寒假，单柳青还没回来，方庆常常忘了吃饭，等想起时早过了饭点。
　　吴敏发现方家太安静了，狐疑地敲了门
　　“阿姨，我妈……去买菜了。”方庆声音有点虚。
　　“真的吗？”吴敏挑眉。
　　“嗯。”
　　“等她回来，你们来我家吃饭。”
　　“不用了。”
　　“跟我说实话，小庆。”吴敏的语气软了下来。
　　方庆抿了抿唇，小声说：“我爸生病了，我妈去照顾他了。”
　　“哎哟，你妈怎么不跟我说！”吴敏拉着他往自家走，“你这孩子，都瘦成这样了，肯定没好好吃饭。今天必须在我家吃，不许拒绝！”
　　到了饭点，朱谨皓穿着睡衣、裹着外套从房间里出来，揉着眼睛扫了眼餐桌，视线却突然顿住——方庆坐在桌边。
　　方庆也抬了头，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方庆下意识地把指甲掐进掌心，指尖泛白。
　　吴敏看出两人之间的隔阂，吃完饭就推着方庆去朱谨皓房间：“你们俩孩子，有话好好说。”
　　房门一关，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响。空气像凝固了似的，两人都没说话——方庆盯着桌上的空杯子，朱谨皓盯着墙角的地板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偶尔有人清嗓子想打破沉默，可对方一抬眼，话又咽了回去，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最后，还是朱谨皓先憋不住，语气带着愤懑：“你到底在想什么？”
　　“哥……”方庆声音有点哑。
　　“不是说了别叫我哥吗？”朱谨皓别过脸。
　　“可你不是还是管我了吗？”方庆小声反驳。
　　朱谨皓一时语塞，理屈词穷地“嘶”了一声，缓解心里的火气：“小时候不是约好，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的吗？我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也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啊。”
　　“哥……我不想麻烦你了。”方庆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是你哥啊，帮你不是应该的吗？”朱谨皓打断他，语气软了下来，“以后还帮你，我要的不是什么回报，只要你对我敞开心扉就够了。”
　　方庆这才敢抬眸看他。
　　“好了好了，别老哥来哥去的，跟小鸡似的。”朱谨皓扯了扯嘴角，“你保证，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保证。”
　　“拉勾。”
　　“好。”方庆紧绷的嘴角慢慢舒展开，眼底的郁结像被风吹散的云。

　　两人伸出小指，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之前的隔阂，好像也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