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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指责 ...

  •   天高云淡,秋意盎然。
      十月的天,褪去夏日暑气,凉意渐浓,昼夜温差拉大。午后阳光还带着几分暖意,早晚却添了丝丝冷意 。
      正直国庆假的最后一天。
      “快点帮我赶一下,我补不完了。”朱谨皓着急忙慌的抱着作业来找方庆。
      “还差什么?”
      “额,还差……别管了,你写数学就行,写字得我自己来。”朱谨皓把练习册摊开。
      “哥,你平时不是不写作业吗?”
      “你懂什么,这是进步,”朱谨皓把不知道哪来的写完的,“你照着这个抄,这种大题的最后一问不用写,随便抄点笔记就行了。”
      方庆托起腮,转着笔,定定的看着题。
      朱谨皓这边手都要抡出火星子了,方庆这边还慢慢悠悠的看题目。
      等朱谨皓抄完两张卷子后,瞟了一眼方庆,凑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朱谨皓瞪大眼睛,“不是,你在自己写啊?你都会?”
      “会一点点。”
      “牛。”朱谨皓向他竖起大拇指。
      极限两小时把文科类都抄完了,看了眼方庆的速度,也刚好做完一张卷子。朱谨皓拿起来端详,显然是看不懂。
      “你小子什么时候会这些了,神童啊!”
      “没事的时候会往后学。”
      朱谨皓也不知道能对多少,满心对他的佩服。他将卷子还给了方庆,躺平在床上,抬眼看着天花板,问道:“你说,送女生什么礼物最好?”
      方庆正在验算,漫不经心得问道:“怎么,送给阿姨吗?”
      “不是,我在追一个女生。”
      方庆手中的笔一顿。
      朱谨皓又弹了起来,扒在他肩上悄声得跟他讲:“就是啊,我追得这个女生,学习成绩比较好,人也特别好,平时老是维护我没交作业,想着国庆结束给她送点东西。”
      方庆顶了下肩有意地想把他甩开,直勾勾地盯着草稿纸,似乎要把他盯穿:“我怎么知道。”
      “这也是。”朱谨皓又重新躺了下去。
      最后一张卷子方庆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写下去,按照哥的要求抄完了。
      第二天上学,朱谨皓最终采纳了向续重的意见。
      他点了点前桌,撒娇道:“班长~班长。”
      程祉含回头,有礼的回答道:“怎么了?”
      朱谨皓摸着后脑勺,头转向窗外,把钢笔拿给她。
      “这是?”
      “送你的。”眼转头不转得偷偷看她的反应。
      “为什么送我啊?我也没帮你什么。”程祉含脸颊微微泛红。
      “哪有,你初中是我班长,高中还是,初中天天帮我打掩护,这算是还你一个小人情,求你收下吧班长。”
      “你啊,如果真想还我人情,那就最好老老实实把作业写了,别每天让我在老师那里拖时间。”
      等程祉含接过笔后,朱谨皓把作业一窝蜂得堆上来,说道:“这次作业全写了,怎么样?够诚心诚意吧。”
      程祉含一眼就盯上了那份数学试卷,拿起来看,问道:“这不是你写的吧?”
      “这个嘛,这个是我弟执意要写的,我拗不过他就让他写了。”
      “你弟?我们年级的?”
      “不是不是,初二了。”
      “初二?你逗我呢?”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相信,但是,我发誓是真的。”
      程祉含把卷子放下,指着上面一道题:“我也相信是初二的孩子写了,这道题公式直接带就好了,他还是用的很麻烦,不过已经很聪明了。”
      “那是,我弟可是天才。”朱谨皓十分自豪地说道。
      程祉含笑眼咪咪得望着他:“那有什么天才,都是不分昼夜的努力。”
      朱谨皓不敢与她对视,红着脸低头,说道:“是啊,他比谁都努力。”
      而所谓的“天才”正因为他哥的事整天都闷闷不乐。
      更令人糟心的是出了名的混混刘洋文这个学期坐在了他后面。
      上课经常打扰纪律就不说了,每天就喜欢找方庆麻烦。
      “诶,”刘洋文踢了一脚方庆的凳子,“你离舒宜远一点,听到没有。”
      小弟在一旁起哄嘲笑。
      “真不理解舒宜看上你骂了,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她,我早收拾你了。”
      方庆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转头冷不丁的对他说了句:“你是猪脑过载吗?”
      刘洋文瞳孔微缩,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信不信老子打你!”
      “刘洋文!”这时候班主任王老师正好从后门经过,一眼看到刘洋文,“过来,办公室。”
      刘洋文踹开身后凳子,指着方庆说:“你等着。”
      方庆等着,等到刘洋文一脸阴沉的回来,又一语不发的把桌子搬走。
      “哥,你干嘛去?”小弟发问。
      “滚开啊,看不到我在搬桌子吗。”
      刘洋文就这样做到了“特殊位置”。
      这几天的不对劲也被向纯杏察觉了。
      “你怎么了,一天天跟吃了火药一样。”
      “你指望一个家里永远不太平,还被混混缠上的人能有什么好心情。”
      其实平常都是这样,只是有另外一件事算是“如虎添翼”。
      向纯杏轻叹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说到:“没事的啊,你不是还有你哥吗,去撒个娇,说不定就解决了。”最后向他单眨了下眼:“毕竟你哥也不是白混的。”
      这可谓哪壶不该提提哪壶。
      方庆脸色又阴沉了一个度,说道:“他也有自己的人生。”
      向纯杏将叹息声拔高了一个度:“唉~某人真的是善解人意呢。”
      回到家依然是寂静的空气和早已褪去热气的剩饭,这对方庆来说并不算坏,毕竟他也不会对付老妈。
      虽然单柳青平时很忙但还是会炒菜留在锅中顺便做点卫生,毕竟她最见不得一点灰尘了。
      周末,少见得单柳青在家休息。
      吃早饭的时候,她怔怔得看着方庆的手,又瞥见自己蜡黄且粗糙的手,说道:“你看你的手多白多嫩啊,我的手都糙成这个样子了。”
      方庆一字未言。
      “要不是你爸,我们也不会这么苦。”
      “妈,”方庆停下手中的碗筷,说道:“要不我不读了,去打工好了。”
      “说什么呢你,你知道我们供你读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吗?你告诉我现在不读了,好好读书以后才有出息,才不会像现在的你爸和我一样……”
      一堆絮絮叨叨如大雨般落入耳中。
      方庆不想跟她争论什么,也许她说得都是对的。
      洗完碗后,想着把作业写了,一翻开练习册上面满是涂鸦,一看首页写着赫赫有名的“刘洋文”三个大字,方庆思索片刻决定去学校换回来。
      “妈,我出门一趟。”
      “去哪?”
      方庆换了鞋就跑。
      ……
      “老大,不是,他回来吗?”黄毛手中把玩着石子。
      “就是啊,困死我了。昨天我还熬了个通宵,最好有点乐子。”
      “肯定会的,以我对他的了解,百分百,哟,这不来了吗。”刘洋文向方庆迎面走来。
      方庆连正脸都不想看,刚要抬腿绕路走就被刘洋文抢先一步拦住了。
      他从胳膊处拿出一本被卷了的练习册拍了拍方庆的肩并挑眉道:“你在找这个?”
      心中一股强烈不好的感觉升起,方庆伸手抢,却被刘洋文眼疾手快抽走。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方庆质问道。
      “哦哟哟,收起你这要吃了人的眼神,”刘洋文退后与身后的兄弟并成一排,“这个嘛,只要你能打过我们,我就还给你。”
      刘洋文直接把书丢进巷子深处里,挑唆道:“去捡啊,好狗。”
      这几天方庆心里憋了不少气,况且也没有再买第二本的钱,他索性去捡,当然他知道并没有那么好捡。
      他刚弯腰去捡,后颈就挨了黄毛一记闷拳,踉跄着撞在斑驳的砖墙上。三个身影瞬间围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的侧身和后背。
      男生闷哼一声,却没蜷缩倒地——他猛地侧身躲开踹来的脚,手肘顺势顶向最近那人的肋下,趁对方吃痛弯腰的空档,抓起地上半块砖头虚晃一下,逼退了左右扑来的人。巷子里顿时炸开混乱的声响: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被踹中墙壁的闷哼、急促的喘息混着恶骂。男生背靠着墙,虽被前后夹击,却总能在间隙里找到反击的机会,哪怕身上添了新的淤青,眼神里的狠劲却没散。
      他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每一次闪躲都藏着反击,每一次挥拳都带着豁出去的劲,明明是三对一的局势,却愣是在尘土飞扬的巷子里,撞出了你来我往的局面。
      最后经过巷子的阿姨听到了动静前来制止结束了这场闹剧。
      方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了被踢了好几脚已经皱巴不成样子的练习册。
      他最头疼的是该怎么避开所有熟人回到家以及怎么向单柳青解释。
      一路上既期盼又不想让朱谨皓发现,是一场青春的悸动和内心的封闭的斗争。
      他想着随天意吧,如果哥自己发现了就实话实说,如果没有那就将一切埋藏。
      那单柳青那边怎么办?怎么说她会放心,以她现在这个状态肯定会又担心又生气,万一要硬拉自己去医院怎么办,钱又不够怎么办。
      真正的少年心事总是不堪的隐瞒。
      还好老天爷是眷顾他的,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而且单柳青也去上班了只留下桌子上的饭和纸条——热了自己吃,晚上不回来。
      进门喊“妈”没人回应的那一刻,他瞬间舒了一口气,赶忙去把衣服换下来洗,透过裂了痕的镜子看清整个青紫的身体,刚才全靠肾上腺素,现在冷静下来他感觉全身要裂开一样,疼的他一直倒吸气。唯一能值得庆幸的是脸上只有一小块淤青。
      为什么总有人想欺负我。
      为什么我总是不幸福。
      为什么答应过我的事永远都做不到。
      为什么是我?
      思来想去,方庆归结于是自己太懦弱了,是自己就这么招人嫌。
      心里无止尽的痛,不是针扎的痛,是像有人将整颗心脏抓住,慢慢挤压的痛。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打开练习册的几页,满是鞋印,方庆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毫无征兆的往外流,他试图控制住,但他终究是一个刚初二的孩子。
      他拼命的擦拭,内心一直痛骂自己是废物。
      他放弃擦不掉的眼泪,颤抖得拿起橡皮一点点擦掉书上鞋印子,但手疼得使不上力,花了好久好久才清理干净。
      周末一过,刘洋文家长就来王老师办公室闹,原来是方庆正中靶心打在了他脸上,他妈看到了,不管儿子说什么都要闹到学校,当然,他不会说实话。
      “好好好,你先冷静下家长,什么事我们都好好说,我现在把孩子叫来,”王老师见过这种场面不算少数,掐指一算就知道怎么回事,“我相信方庆不是那种主动招惹别人的孩子,反而……”
      “你什么意思?就是说我家孩子会主动招惹别人咯?我家孩子虽然学习不好,但你作为老师不要有偏见。”刘洋文妈妈铺天盖地的骂,“给他家长打电话,今天必须有个了结。”
      王老师也觉得应该让单柳青来一趟,正拨通电话呢,刘妈妈把电话抢过,劈头盖脸得说了一通。
      方庆进来后,把肚子上的伤掀开,简单的把事情原委叙述了下。
      刘妈妈还是有些不依不饶,王老师在中间劝着。
      刘妈妈意识到是自己家孩子先动的手,渐渐的声音也变小了。
      正当大家以为这件事刘洋文肯定要完蛋的时候,单柳青直逼办公室,上来就直接扇了方庆一巴掌。
      全场震惊,走廊里叽叽喳喳看戏的人也不说话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在学校老实一点吗!我上班都忙死了快,你还不给我省心。上学是让你来打架的吗?我看你还是别读了,出去打工算了。”硬生生的按着他的头向刘洋文一家鞠躬:“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
      刘妈妈本来扭转的心意一下子拉了回来,高人一等的说道:“哎哟,没事啦,孩子吗,都是闹着玩的。”
      刘洋文嘴角扬到太阳系了。
      王老师在一旁不知所措,说道:“不是……”
      没等他说完,单柳青又向他鞠躬:“对不起老师,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那一掌扇来的时候,耳边嗡鸣,什么也没听进去,最后怎么和解的他也不知道,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座位上了,脸上留着那鲜红的手掌印。
      到了放学,学生们还是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你……没事吧?”向纯杏皱着眉,小心翼翼的问道。
      方庆摇了摇头。
      “要不告诉你哥吧。”
      “我自己会说的。”
      “那行吧。”
      一路上方庆都在酝酿该怎么与单柳青针锋相对。
      到了家,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终于等来另一个声音——开门声。
      等单柳青进门,方庆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的错?”
      单柳青听到这个就来气,把包精准丢到方庆胸前,说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今天这样,万一对面跟我们要医疗费呢?哪里拿?你自己出吗,明知道对面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自己偏偏要招惹别人,为什么他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听到这些,那些准备好的话显得苍白无力,方庆也无力与她争吵,捂着胸口进了房间。
      单柳青冷静下来后,她也明白自己做的不对,敲门说道:“你……伤的重不重?要不要去拿点药?”
      什么回应也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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