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蝶梦生花》梨花秋月白

3、花开堪折直须折 姑姑看起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片刻后，阮秋兰拍了拍手，露出满意的笑容：“寻蝶，你这半个月来，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礼仪有板有眼，舞蹈灵动自然，很好，不辜负了你‘寻蝶’这个名字。”
　　我心中一松，却不敢露出丝毫懈怠，依旧低着头，轻声道：“多谢姑姑教诲，寻蝶不敢自满。”
　　姑姑微微仰起头，转身看向窗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她轻声说道：“方才用膳时，皇上夸了你的名字好。这是好事啊。”
　　“多谢姑姑。”我说道。
　　“这半个月来，你也辛苦了。”阮秋兰转过头来，“本宫准你三天假，这三天依然由洛蕙带着你在宫里各处走走，若是能碰上皇上，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日在枫树下见到太子的情景。我心下暗想，既然是为了偶遇皇上，自然不该再去映心湖了。
　　“寻蝶明白了，多谢姑姑。”
　　阮秋兰挥了挥手：“本宫一个上午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是。”

　　我先回到客房歇息。遥晴走上来说道：“先前贵嫔不让小姐遇见皇上，可能也只是怕小姐御前失仪。现下小姐的礼仪，连贵嫔也称赞，奴婢觉得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长叹一口气：“只不过，这样恪守各类繁复礼仪的生活，我将来要过一辈子呢。”
　　“小姐既然做了入宫为妃的打算，这也是不可避免的。”遥晴说道。
　　我自知失言，拿起那个绣棚：“这莲花瞧着也快完工了。我白日里就在房里刺绣罢，用过晚膳再出去转转。”
　　“是。”遥晴应道，“想来现下皇上也没空，还是用过晚膳后更可能碰上皇上。”
　　我拿起针线，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天晚上，姑姑的殿内怎么突然传了太医？”
　　“贵嫔说是胎儿闹腾得厉害，腹痛不止难以入睡。旁的奴婢也不晓得了。”
　　我微微点头，继续刺绣。

　　用过晚膳，洛蕙来了客房带我出去。走在僻静无人的宫道上，我低声问道：“前天晚上，姑姑可是身体不适？”
　　“贵嫔这段时间身子一直不好。奴婢原以为是孕期反应重了些，可拂絮姑姑私底下和我说，已故的懿妃娘娘产下太子的时候，却没有这般严重。”
　　“懿妃娘娘？”
　　“是。”洛蕙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位可是……皇上的心头肉。懿妃娘娘在世的时候，服侍的有拂絮姑姑。后来懿妃娘娘月子里落下了病根，英年早逝。贵嫔想着拂絮姑姑多少明白些得宠的道理，便把拂絮姑姑要到了身边……但是贵嫔后来——说句实在话——也没多得宠。”
　　“竟是这样。”我说道，心底揣测起这名懿妃娘娘是何等人物。我还记得半月以前拂絮向我逐一介绍六宫妃嫔的时候，并未提起她，心下对她更添一层好奇。
　　洛蕙虽然单纯，说到这里也知道该止住话头，路上她再也无话。
　　洛蕙领着我们到了齐芳园。齐芳园是御花园里各类奇花异草最多的景点。现在是四月，有的花已经开败了，但是更多的花开的正是时候。
　　“这花开的真好。若是将那些开败的花除掉就更好了。”遥晴说道。
　　我凝望着，淡淡地说：“这些花，和后宫的妃嫔，其实有何不同呢？”
　　“奴婢失言了。”
　　我慢慢地在花园里踱步。这时一名宫装女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显然，她也看到了我。我恭敬地走上前去：“臣女阮寻蝶，为这名娘娘请安。”
　　身后的洛蕙向她问安：“为纯妃娘娘请安。”
　　纯妃，便是陈拟雪。陈家与阮家虽然说不上世代交好，关系倒也还过得去。叶氏的那个儿子，现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正和陈家的庶女议亲呢。
　　“免礼吧。”她打量着我，“你就是阮贵嫔的侄女？”
　　“回娘娘的话，臣女正是。”
　　“这时节，齐芳园的花还盛着，你来陪本宫走走吧。”她说。
　　我走在她的边上。陈拟雪说不上国色天香，倒也眉清目秀，加上身量匀称，也算是个美人，难怪盛宠不衰，可惜没有子嗣傍身。我心头想着这些，忽然听到身后遥晴低声提醒：“前面的可是太后娘娘？”
　　“是太后娘娘。”跟在陈拟雪身后的宫女说道。走近了，我们依依为太后请安。
　　太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我们，微微颔首：“都起来吧。”
　　陈拟雪微微屈膝，轻声道：“今日天气晴好，臣妾和阮家侄女在齐芳园赏花呢。”
　　太后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和缓中带着几分审视：“你便是阮贵嫔的侄女？”
　　我低着头，轻声回答：“是，臣女阮寻蝶，见过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亭台边坐下，目光扫过四周的春景，轻声道：“这齐芳园的春景，每年都是宫中最美的地方。你们来得巧，正好赶上花期。”
　　陈拟雪轻声说道：“太后说得极是。这春日的景色，总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太后目光却再次落在我的身上：“阮贵嫔有孕在身，想必你也常去祝秋宫探望。她性子娇纵，有时候不知进退，可难为你了。”
　　我心中微微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轻声道：“太后，姑姑待寻蝶极好，寻蝶在祝秋宫的日子也十分舒心。”
　　太后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颇为满意。她侧身看向不远处的一树海棠，轻声说道：“这海棠花，开得真是娇艳。你们可知，海棠无香，却因这颜色，成了春日里最惹眼的花。”
　　“太后说得极是。海棠虽无香，却以颜色取胜，正如这宫中的女子，各有各的风姿。”陈拟雪附和道。
　　太后语重心长道：“说得好。你们年纪轻轻，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可要懂得珍惜这春光，也珍惜自己的前程。”
　　我心中一凛，连忙回道：“太后教诲，寻蝶谨记在心。”
　　对于陈拟雪来说，珍惜前程不过指的是抓住皇帝的宠爱，早日诞下皇嗣；可是对于我来说，这“珍惜前程”又是什么呢？我有些不明白了。
　　太后起身，微微摆了摆手：“好了，你们继续赏春吧。这齐芳园的美景，可不是常有的。”
　　陈拟雪与我连忙说道：“是，太后慢走。”
　　太后带着随从缓缓离去，她的背影在春光中显得格外威严。我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拟雪，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太后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或许如此吧。我只知道太后娘娘或许对我有几分满意，或许往后会允准我入宫。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很好了。

　　次日早上，我刚刚把莲花绣好，让遥晴拿去加工。有小宫女来，说是阮贵嫔传我去。
　　我到时，阮秋兰正靠在榻上阅读一封书信。见我来了，她把信折好了：“是你继母的信，问你这些天在宫里如何。”
　　“承蒙姑姑照顾，寻蝶这些天一切都好。”我说。
　　阮秋兰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走上前来。”
　　我依言走上前去，她握住我的左手，我手上戴着的那只阮梦蝶送的玉镯子便露了出来。阮秋兰笑道：“不错。果然是成色上好的镯子，叶氏倒还算有些东西。”
　　我笑着说道：“母亲待寻蝶总是好的。”
　　阮秋兰依然维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你能够对的起本宫、对得起阮家，便不算辜负了这东西。”
　　“寻蝶明白。寻蝶来日定然为姑姑助一臂之力。”
　　又闲聊数语，阮秋兰突然腹痛难忍，传了太医来，便让我先退下了。

　　到了晚间，说是阮贵嫔的腹痛依然没有好转，怕是皇嗣要不好了。拂絮姑姑亲自来寻我，让我去养心殿请皇上过来。我想可能是阮秋兰想让我与皇帝多接触，只是这个由头并不太好。
　　洛蕙带着我走到养心殿门口。御前的大太监马力说皇上正在见太子，可能要好一会才能出来。我便焦急地在门口等候。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沈琪走了出来。他见父皇的时候，到底是收敛了他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
　　“为太子殿下请安。”
　　我垂下眼，生怕洛蕙和马力看出我们先前相识。他免了我的礼，再无他话。
　　进殿后，我简单描述了阮秋兰的状况。虽然阮秋兰不算受宠，到底腹中有着皇嗣，皇帝多少上心几分，听后即刻摆驾祝秋宫。
　　我跟在御辇后面，刚刚走到祝秋宫门口，拂絮把我拦下了：“奴婢明白小姐心急如焚，只不过这会儿皇上正在陪着贵嫔，小姐方才已经在皇上面前露了脸了，这会子还是留给贵嫔和皇上吧。”
　　我只好回到自己房里。可是拂絮到底在阮秋兰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不可能不知道阮秋兰经常会说些不当的话。前些天皇帝来用早膳，我为阮秋兰救场，拂絮也看在眼里，可是为什么这会儿又不让我去帮衬着阮秋兰？
　　初入宫闱，尚未成为后宫嫔妃中的一员，我心里已经是疑虑重重。
　　果不其然，过了不久皇帝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对拂絮说道：“往后阮贵嫔的胎若是有问题，直接传太医即可，不必告知朕。”
　　待皇帝走后，我进殿见阮秋兰面色哀戚地坐着。“本宫总觉得，本宫腹中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姑姑吉人自有天相，皇嗣定然无恙。”我不是太医，也并不精通医术，能做的只有口头上安慰她。
　　“你给本宫出去！”阮秋兰拂袖摔了一个瓷瓶，周围的宫女忙上来收拾劝阻。我吓了一跳，不知哪儿得罪了她，见此只好依言退下。
　　过了一会，拂絮特地来我房里说道：“贵嫔也只是心气不顺，有着身孕辛苦，皇上对咱们宫里也冷淡，小姐勿要往心里去。贵嫔特地让奴婢为小姐送来了些新鲜的瓜果来，这还是皇上赏下来的，贵嫔胃口不好，便命奴婢拿了来。”
　　我忙让遥晴接过。拂絮又说：“贵嫔还让奴婢带话来：往后小姐可以在闲暇时，多去太后宫里请安。”
　　“寻蝶明白了，多谢贵嫔提点。”我谢过。

　　次日午后，阮秋兰亲自带着我去太后宫里请安。先前在齐芳园见过太后一面，我感觉太后虽然严厉些，却也不乏慈爱。
　　路上拂絮依然耳提面命那些礼仪规矩。我认真听着，生怕待会到了太后面前失仪。
　　寿康宫是太后的居所，庄严肃穆，与祝秋宫的清幽形成鲜明对比。我们抵达时，宫女们早已在宫门口等候，见我们到来，纷纷行礼问安。
　　“贵嫔娘娘吉祥，阮家小姐吉祥。”为首的宫女轻声说道。
　　阮秋兰微微颔首，示意她们起身，随后缓步走进宫门。我紧随其后，心中既紧张又敬畏。太后虽不常过问后宫事务，但她的威严无人小觑。
　　踏入正殿，太后正坐在殿中央的檀木椅上，身旁侍立着几位贴身宫女。她身着素色宫装，头戴珍珠凤冠，虽年事已高，但眉目间仍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妾携侄女阮寻蝶给太后请安，愿太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阮秋兰屈膝行礼，声音柔和而恭敬。
　　我跟着跪下：“臣女阮寻蝶叩见太后，愿太后圣体康健，万事胜意。”
　　太后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我们起身：“都起来吧。贵嫔有孕在身，不必行如此大礼。”
　　阮秋兰起身笑道：“太后关怀备至，臣妾感激不尽。”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微微打量了几眼，轻声道：“上次在齐芳园匆忙，哀家没细细瞧你，今儿看来，这宫廷礼仪倒是不错。”
　　我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太后过奖，臣女不敢当。”
　　太后语气和缓：“宫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年纪尚小，可要多学着些规矩，别叫人瞧轻了。”
　　我连忙点头，轻声道：“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又转向阮秋兰：“贵嫔有孕，可得多加小心。这宫里的事，能免则免，别累着自己。哀家前些天一直听说你身子不大好，可别是皇嗣出了差错。”
　　“太后放心，臣妾知晓轻重。”
　　太后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我们退下：“你们去吧，哀家这寿康宫里头沉闷得很，待久了对贵嫔的皇嗣不好。”
　　“寿康宫有娘娘的福气庇佑，怎会伤及皇嗣？”我笑说道。太后听了也笑，“阮家还真是会养女儿。先有贵嫔福泽深厚孕有皇嗣，后有你灵慧活泼，若是将来许个好人家便好了。”
　　我心头一跳：“臣女多谢太后夸奖。只是臣女年纪也不大，还想多跟着贵嫔身边两年。”
　　我生怕太后这时候便给我指了婚去，便如此说道。
　　之后与太后闲话几句，便告退了。
　　出了寿康宫门，阮秋兰低声对我说道：“你往后有了闲暇，多多来寿康宫侍奉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到底是这后宫里最有话语权的人，若是她高兴了，往后你被册封什么也更容易些。”
　　“臣女明白。”我说道。只是这两次下来，我慢慢意识到太后娘娘并没有阮秋兰说的那样容易讨好。这未来的路，似乎隐藏在重重迷雾中，让我看不清路上的荆棘，也找不到方向。

　　次日，阮秋兰身子更是不适，我便独自去寿康宫。
　　“奴婢说句不吉利的，咱们贵嫔的胎，奴婢看着不太好了。贵嫔此刻让小主抓紧讨好太后娘娘，大抵也是怕保不住这个孩子，至少让小姐您成功入宫，也多一份支持。”
　　洛蕙一边说着，一边瞅着我的神色。我淡淡开口：“若是我真的有这一天，你可愿意来我身边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