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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待无花空折枝 女主新手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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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下来,我多少对洛蕙有些了解。洛蕙心思简单,大抵是觉得阮秋兰这胎若是没了着落,祝秋宫的日子依然会很难过,倒不如跟我这个未来可能成为主子娘娘的人表忠心。我在这宫里也没什么熟悉的人,若是洛蕙未来到我身边,高低也能给我提供一些宫廷信息。
“奴婢自然愿意,只要小姐届时向贵嫔开口,贵嫔定然会答应小姐的。”
我浅笑着点点头,按下心头繁杂的思绪。
到了寿康宫,依然是宫女领我进去。太后用过早膳,正准备用药。
我笑着对御前的姑姑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会儿太后娘娘要用药了,让臣女侍奉您吧。”
太后听笑了:“明明不是巧事儿,偏给你这牙尖嘴利的丫头说成了‘来得巧’,瞧你这张嘴甜着,平日里也这样哄阮贵嫔高兴?”
“太后娘娘谬赞了。”我是打心底的高兴,毕竟我到底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宫闱生活做好了准备。我刚想再说些什么讨太后高兴,这时门口传来马力的声音:“皇上驾到——”
我连忙站起身来,见皇帝走进殿来,身后还跟着太子沈琪。
二人向太后问安,之后我微微福身:“臣女为皇上请安,为太子殿下请安。”
皇帝挥了挥手。坐在太后身侧。他的目光扫过我:“这是阮贵嫔的侄女吧。这么早来寿康宫请安,倒是有孝心。”
“多谢皇上夸奖。贵嫔这些天见眼前人多心烦,臣女也不好老是在祝秋宫添乱,便到寿康宫来,太后娘娘不嫌弃臣女便好。”
太后抚掌而笑:“你瞧这孩子,聪明伶俐的很呐,还动辄说自己添乱。若是她这都叫添乱了,那太子岂不是上房揭瓦?”
皇帝听了笑起来。我不敢笑,只听沈琪说道:“孙子方才从养心殿来,路上还被父皇教导呢,说万万不可给皇祖母惹事儿。”
太后的眼神在我和沈琪之间流连。我心道不妙,赶忙起身告辞:“臣女此番贸然与外男相见本已是不妥,若是回祝秋宫迟了姑姑更要担心,臣女先告退了,改日再来侍奉太后娘娘。”
“嗯,你跪安吧。”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让身边的大宫女亲自送我出去。方出了寿康宫门,她便笑着对我说:“奴婢瞧着,太后娘娘很是赏识小姐呢,想来小姐日后定然心想事成。”
“谢过姑姑吉言了。”我不敢怠慢。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拂絮的礼仪不教了,舞蹈却仍然由云乐带我练习。采茶舞相对好上手,然而正式登台演出效果却不尽人意,于是云乐教我正式的宫廷舞蹈。
半个月过去了,每日上午我跟着云乐练舞,下午我通常去寿康宫侍奉太后。阮秋兰也很高兴看到太后赏识我,又对她的心思多了几分担忧。
这日上午我尚还在练舞,前殿说太后娘娘传我过去,我赶忙换了衣裳。
此番皇帝不在寿康宫,然而太子沈琪却是坐在下首,他的手头还拿着一串手串。我不敢多看,连忙向太后请安。
太后微微颔首,示意我坐下。沈琪却站起身来:“先前孤在映心湖畔见过阮姑娘,言语间多有冒犯,这串十八籽是孤命人下江南在名寺请来的,还望阮姑娘收下,就当原谅孤一回。”
我哪有这么大的脸面让一国太子亲自向我赔礼道歉,赶忙起身道:“殿下客气了。那日之事,臣女未曾放在心上。这串十八籽到底是殿下费了好一番功夫寻来的,臣女怎能收呢?”
太后这时候开口:“阮姑娘就收下吧,到底是太子的一片心意,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往后你若是和太子喜结连理,哪里在意这些。”
我听了这话,惊诧地瞪大了双眼。沈琪垂下眼,说道:“方才你来前,我求了太后娘娘给我们赐婚。太后说你先前说过想在阮贵嫔身边多待些时候,便说好等阮贵嫔生下皇弟,就给我们赐婚的懿旨。”
我震惊的无以复加,只听太后惋惜地说道:“哀家不是不心疼你,到底阮家也只有你父亲在朝中做官,你做太子妃,家世上可能压不住后来的侧妃侍妾,便只能委屈你做侧妃。”
可是做太子侧妃,余生安能有一日出头?我在姚姨床前许下的心愿,又何时能够达成?后宫不能干政,身为后妃很难插手朝政,顶多是如席贵妃一样在后宫叱咤风云,又如何能够掌握实权?皇上目前正值壮年,待太子继位,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像面前的太后一样,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尚且不知道沈琪对我是怎样的情感,可是天下多少有情儿女最后分道扬镳,更何况仅仅凭着那日的一面之缘,我怎能握住他的喜欢?
我怎么能够等待呢。还有这么多百姓哭喊连天,皇帝昏庸,奸臣当道。
我一定要成为皇后,或者扶持自己的孩子继位。前提是,我要成为当今圣上的妃嫔,而非面前之人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妾室。
“太后娘娘恕罪,寻蝶……不愿。”我跪在太后,缓缓说道,“臣女自知身份低微,不配入东宫侍奉太子殿下,无颜请太后娘娘破格将寻蝶提拔到侧妃之位。况且太子是国之储君,臣女无才无德,就连这一身礼仪也是进宫后阮贵嫔所教,如何能够当起太子侧妃?”
殿内沉寂一片,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许久,太后道:“你既然不肯,那哀家也不愿意强求你。只是你要明白,以你的身份,是够不上再好的婚事了。”
“臣女明白。臣女不是贪图富贵荣华之人,臣女只明白自己的本分。”
太后又看向太子:“太子,你也看到了,不是哀家不同意,是阮姑娘自己不愿。”
“孙子明白。”
沈琪垂下眼帘,神色难辨。
出了寿康宫,一阵风吹来,我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
没走几步路,沈琪就追了上来:“孤自以为的好心,不料给阮小姐带来这么大的困扰,是孤不好。”
我退后一步:“太子殿下多虑了,臣女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后娘娘都是一片好心,只是臣女性子孤僻,不领情罢了。”
“你若是答应孤,孤自然会好好待你。”沈琪说,“难不成,你想成为父皇的女人吗?”
我低眉垂眼:“臣女只是在宫中侍奉阮贵嫔,没有这些非分之想。臣女只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至于婚嫁大事,还待父母之命。”
他还欲说什么,最后只是张了张口:“方才姑娘把十八籽落在桌上了,还是请姑娘收下,就当是赔礼道歉吧。”
我谢过他,带着遥晴和洛蕙回了祝秋宫。
我正准备进殿和阮秋兰说今日在寿康宫发生的事,拂絮就把我拦了下来:“小主方才从凤仪宫里请安回来,与静嫔宁衣容发生了些口角,现下正在气头上,小姐还是过些时候向小主请安。”
我点点头:“多谢姑姑提醒。”
日子渐渐过去,阮秋兰的肚子是越来越大,可是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这天她把我叫到正殿。阮秋兰的面色是浓妆也掩饰不住的憔悴,她缓缓说道:“本宫腹中的孩子,可能是要保不住了。本宫想着,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推给皇上了。”
我低眉答道:“臣女谨遵姑姑吩咐。”
阮秋兰微微抬起头,目光空茫像是在回忆什么:“本宫前些天就为你备下了一套桃红衣衫,届时我请皇上来,你就坐在前殿候着。先前有一名懿妃,容貌算不得出众,却让皇上念念不忘……她身子差,往往关着窗户,喜穿桃红衣衫。现在的宜嫔苏桥,是懿妃的亲妹妹,她正是因为这个身份,长宠不衰。你若是能仿个四五分,也能博得皇上的些许宠爱了。”
“臣女明白。姑姑何时请皇上来?”
她微微叹了口气:“就今日傍晚。我已经遣拂絮去请了,你快些准备着。”
“是。”
到了傍晚,阮秋兰果然请来了皇上。听到殿外一声“皇上驾到——”,我感觉心都要跳出胸膛。
阮秋兰以为此事万无一失,可我知道,若是成了,我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成为皇上的妃嫔;若是不成,皇上或许还会降罪于我。
皇帝微微皱眉,还是大踏步走了进来。他见了我,眼底闪过一分惊异的神色:“你是阮秋兰的侄女?”
我假装才发现皇帝来了,赶忙站起身来:“臣女为皇上请安。回皇上的话,臣女正是阮贵嫔的侄女。”
他点点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这天也不算冷,春暖花开的时候,怎么不开窗通通风?”
“臣女身子素来不好,怕此刻吹了风,回头感了风寒,不好侍奉贵嫔。”我答道,“姑姑已经等候皇上多时,臣女引皇上进殿吧。”
皇帝微微点头,我随即侧身,走进殿内。
春日的余晖洒在祝秋宫的庭院里,金黄色的光芒透过雕花的窗棂,映在殿内的金砖上,我站在阮秋兰的身边。
晚膳的菜肴已经摆满了膳桌,香气四溢。阮秋兰斜倚在软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掩不住她的娇美。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宫装,与我的桃红色衣衫相得益彰。
皇帝缓步走进殿内,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神中却透着几分疏离。他走到阮秋兰身边,轻轻点了点头:“贵嫔,这几日可好些了?拂絮说你身子不太好,朕这才来看看你。”
“托陛下的洪福,胎气稳了些,只是依旧有些乏累。”
皇帝微微点头,却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就好,胎气不稳可要多加小心。”
阮秋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道:“陛下说得是,臣妾会多加注意。”
皇帝的目光扫过我,示意我起身,随后在阮秋兰身边坐下。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皇帝布菜,殿内一片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晚膳间,皇帝问道:“你这几日胎气不稳,可有请太医瞧过?”
“回陛下的话,臣妾这几日确实有些不适,太医也瞧过了,说是胎气有些不稳,让臣妾多加小心。”
皇帝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些许冷淡:“这可如何是好?朕可不想你受半点委屈。”
阮秋兰靠在皇帝的肩头,轻声道:“陛下,臣妾有您这句话,心里就踏实了。只是这孩子在肚子里闹腾,臣妾也实在没办法。”
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但动作却显得有些敷衍:“你安心养胎,朕会让人多加照顾。”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阮家小姐,你身子不好,太医来祝秋宫时,也顺带给你把把脉。”
我温言答道:“回陛下的话,臣女这几日已经好了许多,多谢陛下关心。”
“如此甚好。你们姑侄二人,都要好好保重身体,可不能累着自己。”
阮秋兰娇嗔地一笑,轻声道:“陛下,您这话可真是说到臣妾心坎上了。臣妾和寻蝶,都会好好的。”
一顿饭用的不尴不尬。待皇帝走后,阮秋兰道:“皇上应该是属意于你的,若是这个孩子生不下来,我会和皇上请求这个恩典。”
“臣女多谢姑姑。”
“本就是为了阮家,也无所谓谢与不谢。”阮秋兰靠在了软榻上,“待你入宫后,若是有拿不准主意的事情,还是要来问过我。”
“臣女明白。”
又闲话几句,我回到了自己的偏殿。可是没多久我就听到正殿人来人往。我问遥晴:“外头是怎么了?”
遥晴走了出去,没多久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姐,不好啦,贵嫔的胎……好像保不住了,现下已经在传太医了!”
我大惊,没想到这天来得这样早。我站起身来:“遥晴,陪我去正殿看着!”
正殿里一股子血腥味。我忍者难受坐在门口,见太医来来往往。晚些时候,伴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皇帝也到了。
那晚起了很大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我紧张地坐在门口,不知过去了多久。到了天色完全黑了,皇帝走了出来:“进去再瞧瞧你姑姑吧。”
我大惊,心头一紧,赶忙应下走进殿。阮秋兰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太医合上帘子,走了出来,低声说到:“小主的皇嗣……已经保不住了。现下小主情况不容乐观,小姐若是有什么话要和小主说,便赶紧吧。”
我点点头,忍住心头翻涌的悲痛,重新走到榻边。阮秋兰看是我,拉住了我的手:“寻蝶……本宫怕是要不行了。”
我低头垂泪,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看在本宫是因为皇嗣殒命的份上,皇上往后大抵能多待你几分。我方才已经向皇上求了恩典,本宫走后,你出了孝便以美人的位分进宫,一俟侍寝后便晋封贵人。”
“多谢小主为寻蝶打算。”我低头,轻声道。
“好了……”阮秋兰的声音越发轻了,“我有些困了……让我独自歇歇吧……”
我无话,默默退了出来,放下了厚重的帘子。走到寝殿中央,我感觉这里这么亮、这么宽阔,却那么冷。
拂絮走到我身边:“小姐节哀。”
我微微点头,泪水依然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