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年》梨边奏

3、树屋

　　连续一周的阴雨天气让曹历三中的操场变成了泥潭，体育课改成了自习。言巳坐在窗边，手
　　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蛇形图案，目光却追随着操场边那个孤独的身影。

　　叶息撑着黑伞站在雨中，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贴在宽阔的肩膀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瘦削线条。

　　"又在看他？"姜漾用笔帽戳了戳言巳的手臂，"别看了，他最近神出鬼没的，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言巳收回目光，脸颊微热："我没有..."

　　"得了吧，"姜漾压低声音，"自从你回来，叶息虽然还是那副死样子，但明显不一样了。上周李明欺负你，叶息差点把他打进医院。"

　　言巳想起那天李明故意把墨水泼在她的校服上，叶息二话不说揪着对方的衣领按在墙上，眼神凶狠得像头野兽。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叶息打架的样子，既陌生又熟悉。

　　下课铃响起，言巳收拾书包时发现自己的雨伞不见了。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

　　"需要伞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言巳转身，看到叶息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纯黑，一把印着小蛇图案。

　　言巳盯着那把蛇纹伞，心脏漏跳一拍。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伞，没想到叶息还留着。

　　"你...怎么有两把伞？"言巳小声问。

　　叶息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多带了一把。"

　　他把蛇纹伞塞到言巳手里，转身撑开黑伞走进雨中。言巳连忙跟上，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言巳偷偷看向叶息，发现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叶息，"言巳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你上次帮我..."

　　叶息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不用谢我。"

　　"那个...笔记本..."言巳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叶息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时眼神锐利得像刀："别再提那个。"

　　言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后退时踩到水坑，脚下一滑。叶息迅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两人在雨中僵持，言巳能感觉到叶息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炙热得不像在雨天应有的温度。

　　"对不起，"叶息突然松开手，声音低哑，"我不是故意的。"

　　他转身快步离开，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言巳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微热的触感，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雨一连下了三天。言巳每天都能在教室门口"捡到"那把蛇纹伞，却再也没能和叶息一起放学。他总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刻意避开她。

　　周五下午，言巳决定跟着叶息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放学铃一响，她就悄悄尾随在叶息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叶息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后山的小路。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山顶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下有个废弃的树屋。

　　言巳的心跳加速了。难道叶息还记着那个地方？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言巳的鞋子很快沾满泥巴。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看着叶息熟练地攀上榕树，钻进树屋。

　　树屋比小时候破旧了许多，但明显有人定期维护。言巳躲在灌木丛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这个树屋，叶息父亲和言巳父亲为他们搭建的，四年后竟然还在。

　　言巳咬了咬牙，抓住粗糙的木棒子梯子开始攀爬。小时候她总是爬不上去，每次都是叶息在上面拉她。现在她不得不自己来，白里透红的手被摩擦出血。终于爬到树屋入口，言巳喘着气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叶息蜷缩在角落里，拿着日记本的手微微颤抖。

　　叶息为什么感觉好脆弱？

　　叶息睁开眼，看到言巳时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在这里..."

　　"我……"言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四年前的男孩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你...经常来这里吗？"言巳轻声问。

　　叶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嗯。"

　　"一个人？"

　　"嗯。"

　　言巳环顾四周，发现树屋的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纸条。她凑近看，心脏猛地一紧——那些全是他们小时候的合影，还有她离开后叶息写的便签：

　　"巳巳走了第一天，树屋很安静。"

　　"收到巳巳的明信片，她说纽约在下雪。"

　　"巳巳生日快乐，希望有人给你买蛋糕。"

　　最新的一张写着："巳巳回来了，但她怕我。"

　　言巳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叶息睁开眼，看到她在看墙上的便签，脸色瞬间变了。

　　"别看那些。"他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言巳按住肩膀。

　　"叶息...你一直...记得我？"

　　叶息别过脸，下颌线条紧绷："那些只是...随手写的。"

　　"骗子。"言巳哽咽着说，"你明明一直记得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冷漠？"

　　叶息沉默了很久，久到言巳以为他不会回答。终于，他低声说："...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叶息了。"

　　言巳摇头，指着墙上的照片和便签："不，你还是你。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叶息望向言巳，黑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阳光透过树屋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巳巳，"他轻声叫出这个久违的昵称，"你不该来找我的。"

　　"为什么？"

　　叶息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眼神晦暗不明。

　　言巳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伤...是你自己弄的？"

　　叶息的沉默就是答案。

　　言巳感到一阵心痛，她握住叶息的手，发现他的指尖冰凉："叶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就像小时候你保护我一样，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叶息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两人在树屋的阳光中对视，某种四年来的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就在这时，言巳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姜漾发来的信息："巳巳，你去哪了？班主任在找你！"

　　言巳这才想起自己跟踪叶息的事还没告诉任何人。她慌忙回复："我在后山，马上回去。"

　　"我得回去了。"言巳站起身，向叶息伸手告别。

　　叶息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掌比言巳大很多，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四年前也是告别，这样子挥手告别，说好的给他发消息，发照片……发了几次就忘记他了，不找他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爬下榕树。夕阳西下，为雨后的小路镀上一层金色。言巳走在前方，突然脚下一滑——

　　叶息迅速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言巳透过白衬衫看到叶息肩膀上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