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和她的薄荷糖》望雨念

5、琴弦与夜雨声 梧桐叶上

　　梧桐叶上的雨水干了，留下浅浅的水痕。听夏发现课桌抽屉里多了一根琴弦，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弦上缠着一张小纸条："修好了。"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乱的雨丝。

　　白棠趴在课桌上睡觉，后颈的晒伤已经结痂，像一片小小的梧桐叶标本。她的右手搭在桌沿，小指上的伤口结了新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听夏盯着那处伤口看了很久，直到白棠突然睁开眼睛。

　　"好看吗？"白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转动手腕，让阳光在琴弦的伤口上跳跃。听夏别过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午后的音乐教室空无一人。白棠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夏站在门口，看见钢琴上放着一颗薄荷糖，糖纸已经褪色，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月光》，第三乐章。"白棠突然说。她的手指重重落在琴键上，音符像雨点般砸下来。弹到一半突然停下，左手无名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听夏走近，看见琴键缝隙里卡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白棠的手指在碰到它的瞬间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窗外，雨又开始下了，轻轻敲打着玻璃。

　　"我妈教的最后一首曲子。"白棠说。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听夏看见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放学时，雨下得更大了。白棠站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一个旧琴谱。听夏走过去，听见她说："伞丢了。"她的校服湿了一半，头发贴在额前，看起来像只淋雨的猫。

　　听夏撑开伞，白棠自然地靠过来。她们的肩膀挨得很近，听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雨水的味道。走过操场时，白棠突然停下，从琴谱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坐在钢琴前，眉眼和白棠有七分相似。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2019年6月15日。

　　"给你的。"白棠把照片塞进听夏手里，转身冲进雨里。她的背影很快被雨幕模糊，只剩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夏回到家，发现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不像你写的那首诗？"她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留下深蓝的痕迹：

　　"你是断了的琴弦，
　　是雨夜未完成的旋律，
　　是所有我无法修复的
　　旧时光。"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轻轻摇曳。听夏把照片夹进诗集里，正好是《沉默的修辞》那一页。金属笔袋里的琴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