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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墨途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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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崔明远将最后一件衣物塞入行囊。案上摊着一张长安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几处可能与画魂术有关的地点——终南山下的荒村、曲江池畔的废亭、还有城东那早已荒废的柳园。
手指轻抚过《画魂鉴真》的封面,崔明远陷入沉思。自从墨香斋一役后,这本小册子就成了他最珍视的物品。不仅因为它是李公绰的遗物,更因为其中记载的那些秘术——虽然大多是残篇断简,但已经足够让他窥见画魂术的可怕与玄妙。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外站着的是西市茶肆的伙计,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木匣:“崔画师,有位客人留了这个给您,说是践行礼。”
崔明远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支通体乌黑的毛笔,笔杆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小纸条:“墨途险恶,此笔可防身。”
“那位客人长什么样?”崔明远问道。
伙计摇摇头:“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听口音像是南方人,出手倒是阔绰。”说完便告辞离去。
崔明远仔细检查这支陌生的毛笔。笔尖触手冰凉,隐约透着一股松烟香气,是上好的徽墨特质。但当他将笔对着阳光观察时,笔杆内部的纹路竟隐隐泛出暗红色,与尉迟真那方血沁端砚如出一辙。
“又是血器...”崔明远皱眉,却还是将笔收入怀中。现在的他,任何可能派上用场的工具都不能轻易放过。
收拾停当,崔明远最后环顾这间住了十年的小屋。墙角的水缸、漏烟的泥炉、瘸腿的画案...这些曾经见证他落魄的物件,此刻竟让他生出一丝不舍。摇摇头甩开这种情绪,他推门而出,踏入初夏的晨光中。
长安城的清晨已经热闹起来。卖朝食的小贩吆喝着,担水的农夫穿梭其间,几个孩童追逐打闹,溅起路边的积水。崔明远穿过熟悉的街巷,在城门口买了几个胡饼充作干粮,随后加入了出城的人流。
守门的士兵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的过所。轮到崔明远时,那士兵多看了他几眼:“去哪?”
“洛阳访友。”崔明远随口编了个理由。实际上,他的第一站是终南山下的那个荒村——李公绰发现崔雪霁耳坠的地方。
士兵将过所还给他,突然压低声音:“最近终南山不太平,夜里常有怪声。郎君若是往那边走,最好趁白天。”
崔明远心头一动:“什么怪声?”
“像是...宴饮作乐之声。”士兵的眼神飘忽起来,“可那山里哪来的宴席?前几日几个猎户去探查,回来后就疯了,整天念叨什么‘画中仙’。”
这番话让崔明远更加确信,终南山必有古怪。谢过士兵,他踏上了通往南山的小路。
随着离城渐远,人烟越发稀少。道路两旁的麦田渐渐被野树林取代,蝉鸣声此起彼伏,在燥热的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崔明远的衣衫很快被汗水浸透,但他不敢停歇——必须在日落前赶到山下的村落。
正午时分,他在一棵老槐树下小憩。取出水囊喝了几口,又掰了半块胡饼慢慢咀嚼。树荫婆娑,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崔明远无意识地用手指描摹着那些光斑,突然发现它们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形状——新月抱日,与崔雪霁铜镜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他猛地抬头,看见树干的褶皱间刻着几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雪霁别苑”。
心跳骤然加速。崔明远起身绕到树后,发现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蜿蜒通向山林深处。这绝非巧合——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他。
小径崎岖难行,崔明远不得不拨开横生的枝桠前进。越往里走,空气越发阴冷,明明是盛夏,却呼出白气。约莫半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废墟出现在眼前。
残垣断壁间,依稀能辨认出这里曾是一座精致的庄园。主屋已经坍塌大半,唯有门楣上的石匾还能辨认:“雪霁别苑”四个字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
“崔雪霁的别苑...”崔明远喃喃自语。难怪李公绰会在这里发现她的耳坠。
踏入废墟,脚下的碎瓦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正屋的梁柱已经倾颓,唯有西侧一间厢房还保持着基本结构。崔明远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的墨香。
厢房内竟保存得相当完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画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墙上挂着几幅画作,都是山水小品,笔法清丽脱俗,与《魂宴图》的邪异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崔雪霁的真迹...”崔明远轻抚画作,感受到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与柳无涯的邪术相反,崔雪霁的画中透着超然物外的意境。
画案抽屉中有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手札。扉页上题着“雪霁随笔”四字,下面是几行娟秀的小字:
“画之道,贵在传神。然神有正邪,法分阴阳。吾习阴脉画魂术,旨在度魂超生,非为囚禁。无涯夫君误入歧途,吾心甚痛...”
崔明远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继续翻阅。手札中详细记录了崔雪霁学习画魂术的过程,以及她如何发现柳无涯用活人魂魄作画的恶行。最关键的是,其中提到了画魂术的源头——
“画魂术本为西域于阗国秘传,分阴阳二脉。阳脉重‘摄’,可夺人魂魄;阴脉重‘度’,可超度亡魂。吾师摩尼光曾言,二脉同出一源,乃上古‘画仙’所创,本为沟通阴阳之善法...”
手札最后几页被撕去了,只留下一点残边。崔明远正遗憾间,忽听外面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有人踩断了树枝!
他迅速藏好手札,闪到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个老者。崔明远屏住呼吸,从门缝中窥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道士走进院落,手持罗盘,似乎在寻找什么。
老道士约莫七十上下,白发稀疏地扎成一个小髻,道袍破旧但干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浑浊发白,显然是瞎的;另一只却明亮如少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别躲了,小子。”老道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老道若是要害你,早在外头就布下阵法了。”
崔明远心中一凛,但还是推门而出:“道长是何方高人?为何来此?”
“高人谈不上。”老道士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崔明远,“至于为何来此...与你一样,为查画魂术之事。”
“道长也知道画魂术?”
老道士呵呵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老道玉真子,专研阴阳之术五十载。三日前卜得一卦,显示'画魂现世,血光将至'。循着卦象找来,果然遇上了你这个身缠画魂煞气的小子。”
崔明远心中警惕未消:“道长能看出我身上的...煞气?”
“何止看出。”玉真子那只独眼突然闪过一丝金光,“你右手腕内侧有一道疤,是画魂契约留下的;怀中藏着一支血沁毛笔和一本《画魂鉴真》;袖中还收着一幅度魂图...老道说得可对?”
崔明远大惊失色,这些细节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别紧张。”玉真子摆摆手,“老道若是柳无涯一伙的,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道长认识柳无涯?”
“认识?”玉真子冷笑一声,“六十年前,他杀我师兄夺走半部《画魂真经》时,老道就在现场!”
崔明远这才明白,眼前的老道士恐怕是来寻仇的。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眼下结盟或许有益。
“道长,实不相瞒,我正在追查画魂术的源头...”
“于阗国,摩尼寺。”玉真子直接道破,“柳无涯和崔雪霁都是在那里学的画魂术。不过...”他眯起独眼,“你小子身上流着崔雪霁的血,去找她的师门,不怕被当成叛徒后裔?”
崔明远心头一震。虽然猜到崔雪霁可能是自己的先祖,但被这样直接点明还是让他有些恍惚。
“我只想彻底终结画魂术的危害。”
玉真子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大笑:“好!有骨气!老道就陪你走一遭西域。不过...”他压低声音,“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这别苑的地下密室。”玉真子指向院落中央的枯井,“崔雪霁死前将一些东西藏在那里,包括那半部被撕走的《画魂真经》。”
崔明远跟随老道士来到井边。探头下望,井早已干涸,深不见底。玉真子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点燃后扔入井中。符纸燃烧的青烟竟然不散,而是凝聚成一条直线,直指井壁某处。
“那里有暗门。”玉真子收起罗盘,“小子,敢不敢跟老道下去一探?”
崔明远看了看日渐西斜的太阳:“现在下去,天黑前能上来吗?”
“上来?”玉真子怪笑一声,“谁说我们要上来了?密室里有直通山外的密道,比走山路快多了。”
不等崔明远回应,老道士已经利落地翻入井中,身手敏捷得不像老人。他踩着井壁的凹处,几下就下到烟柱所指的位置,用力一推,一块看似坚固的井石竟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还等什么?”玉真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天黑后这里的东西可就不那么友善了...”
想起士兵说的“夜半宴饮声”,崔明远不再犹豫,跟着爬下枯井。井壁湿滑,好几次差点失手。当他终于够到那个暗门时,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将他拉了进去。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勉强能容一人弯腰前行。玉真子点燃一盏小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甬道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有些像是道家符咒,有些则完全是陌生的文字。
“这是...”
“于阗文。”玉真子头也不回,“记载着画魂术的基本原理。崔雪霁当年在这里秘密研习阴脉画魂术,试图找到破解柳无涯邪法的方法。”
甬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已经绿锈斑斑。玉真子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在锁孔中拨弄几下,锁便应声而开。
“道长以前来过?”崔明远忍不住问。
“没有。”玉真子推开门,“但老道见过太多类似的机关了。”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书架摆满了竹简和帛书。正中一张石案上放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早已干涸。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崔雪霁的全身像,与崔明远在柳园密室中见到的那幅一模一样,只是这幅画中的她面带微笑,神情安详。
“果然在这里。”玉真子径直走向石案,从下方暗格中取出一本残缺的册子,“《画魂真经》阴脉卷!”
崔明远凑近观看,只见册子已经泛黄残破,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文字和图画。其中一页画着一个手持莲花的女神像,与崔明远所绘的白衣女子极为相似。
“这是...”
“摩尼光菩萨,于阗画魂术的始祖。”玉真子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残页,“崔雪霁是她的关门弟子,得了阴脉真传。可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独眼死死盯着某一页。崔明远顺着看去,只见上面画着一个诡异的仪式——一群人围着一面大镜子,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原来如此!”玉真子猛地合上册子,“柳无涯根本没死!他的魂魄寄生在那些铜镜里!”
玉真子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崔明远的思绪。铜镜——柳无涯的那面青铜古镜,尉迟真也有一面几乎相同的,甚至连崔雪霁的铜镜都可能是...
“道长是说,柳无涯将自己的魂魄寄生在铜镜中?”崔明远声音发紧。
“不止如此。”玉真子翻动着《画魂真经》的残页,“看这里——‘镜者,阴阳之界。魂寄于镜,可化身千万’。柳无涯恐怕将自己的魂魄分散在了多面铜镜中,只要有一面不毁,他就能重生!”
崔明远想起自己怀中那面已经碎裂的铜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如果玉真子所言属实,那么柳无涯的残魂可能已经逃逸...
“我们得找到所有铜镜。”崔明远急切地说,“道长可知还有多少面?”
玉真子摇头:“难说。但按这经上记载,制作‘魂镜’需要特殊的材料和仪式,数量应该有限。”他指向一段模糊的文字,“这里提到‘七星定位’,或许共有七面。”
石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墙上的崔雪霁画像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玉真子警觉地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金光。
“不好,有人触动了外面的禁制!”
几乎同时,崔明远感到怀中的碎镜变得滚烫。他急忙取出,发现那些碎片正在自己拼合,镜面浮现出柳无涯年轻时的面容,正对着他狞笑。
“小辈,你以为毁了墨香斋就能摆脱我?”镜中的柳无涯开口说话,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我的魂魄早已超脱肉身束缚,只要还有一面魂镜存在,我就永生不灭!”
玉真子一个箭步上前,将一张黄符贴在镜面上:“封!”
镜中的柳无涯发出刺耳的尖笑:“玉真子?六十年前让你侥幸逃脱,今日还敢来送死!”
黄符瞬间燃烧起来,但火焰是诡异的绿色。玉真子闷哼一声,后退几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道长!”崔明远扶住摇摇欲坠的老道士。
“没事...”玉真子擦去血迹,“这孽障比六十年前更强了。小子,用你的血点在镜子上!”
崔明远不假思索,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拼合的镜面上。鲜血接触铜镜的瞬间,发出“嗤”的声响,冒出一股腥臭的黑烟。镜中的柳无涯面容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
“崔家的血...雪霁,你阴魂不散!”
随着这声怒吼,铜镜再次碎裂,残片散落一地。但崔明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柳无涯的残魂已经逃逸,随时可能在其他魂镜中重生。
“我们得尽快离开。”玉真子收起《画魂真经》,“柳无涯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已经感应到了我们的行动。”
崔明远点头,迅速扫视石室,想看看还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崔雪霁画像上——画中人的表情似乎变了,从安详变成了忧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室一角。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匣,半掩在灰尘中。崔明远走过去拾起,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枚白玉印章,印纽雕刻成新月抱日的形状,底部刻着“雪霁”二字。
“带上它。”玉真子瞥了一眼,“崔雪霁的法印,对付柳无涯或许有用。”
两人迅速收拾妥当,玉真子引路走向石室另一端的暗道。这条通道比来时的那条宽敞许多,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提供微弱但足够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墨香和某种草药的苦涩气味。
“道长,我们去哪?”崔明远低声问。
“先出山。”玉真子脚步不停,“然后西行。要彻底消灭柳无涯,必须去于阗摩尼寺,找到画魂术的源头。”
通道蜿蜒向上,坡度越来越陡。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丝光亮。玉真子示意放慢脚步,悄声道:“出口在一座土地庙的神像后,小心别惊动庙祝。”
推开伪装成石壁的暗门,两人果然置身于一尊破损的土地像内部。从神像背部的裂缝钻出,外面是一座简陋的小庙,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看来许久无人供奉。
“这是...”
“雪霁别苑的附属小庙。”玉真子拍拍身上的灰尘,“崔雪霁当年常在这里为村民义诊,死后村民为纪念她建了此庙。后来柳无涯的势力打压,香火就断了。”
走出庙门,崔明远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终南山的另一侧,远处可见官道蜿蜒如蛇。夕阳西沉,将山峦染成血色。按照这个位置推算,距离长安城已有数十里之遥。
“今夜在镇上歇脚。”玉真子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明日一早西行。”
小镇名为“青林口”,是通往西域的商道起点。街上多是胡商和驼队,空气中飘荡着香料与牲畜的混合气味。玉真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带着崔明远来到一家名为“胡杨居”的客栈。
“掌柜的,两间上房。”玉真子拍出一串铜钱,“再备些酒菜。”
掌柜是个满脸皱纹的胡人,见到玉真子眼睛一亮:“道长许久不见了!”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这位郎君是...”
“我徒弟。”玉真子随口应道,推着崔明远上楼,“饭菜送到房里。”
客房虽简陋但干净,窗外正对马厩,不时传来骆驼的响鼻声。崔明远刚放下行囊,玉真子就闪了进来,迅速关上房门。
“小子,有些事得跟你说清楚。”老道士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西行之路凶险万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崔明远摇头:“道长不必试探。柳无涯不除,天下画魂术的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我既已卷入此事,断无半途而废之理。”
玉真子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笑了:“好!有骨气!”他从怀中取出《画魂真经》和那本《画魂鉴真》,“那咱们就抓紧时间。上路前,你得学会基本的防身之法。”
他将两本书并列摊开:“《画魂真经》记载正统阴脉画魂术,《画魂鉴真》则是后人研究的心得。二者相辅相成,但都有残缺。老道这些年东奔西走,倒也补全了一些...”
崔明远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原来画魂术本是一种沟通阴阳的媒介,可以让画师通过画作超度亡魂,或让逝者短暂“回魂”与生者交流。柳无涯却将其扭曲,变成囚禁魂魄、延长寿命的邪术。
“看这里。”玉真子指向《画魂真经》的一幅插图,“‘度魂笔法’,崔雪霁的独门绝技。用特殊的笔触和颜料,可以将被囚禁的魂魄释放。”
插图上演示的笔法走势,与崔明远在无意中画出的白衣女子极为相似。难怪那幅画能唤出崔雪霁的残魂!
“道长,那支血沁毛笔...”崔明远取出陌生人赠送的那支笔,“能用这个施展度魂笔法吗?”
玉真子接过笔,独眼中金光闪烁:“好笔!虽然用了血沁邪法,但笔杆是千年雷击桃木所制,笔毫乃雪山灵狐尾尖,都是克制邪祟的上品材料。”他将笔还给崔明远,“送你笔的人不简单,恐怕是道门中人。”
“可那人为何不留姓名?”
“机缘未到吧。”玉真子神秘地笑了笑,“时候到了,自会相见。”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掌柜亲自送来酒菜——烤羊肉、馕饼、一壶葡萄酒和几样时蔬。摆好饭菜后,掌柜欲言又止。
“还有事?”玉真子问。
“道长...”掌柜压低声音,“近日有胡商从于阗来,说摩尼寺出了怪事。寺中壁画上的人物接连消失,住持摩尼光大师也已闭关多日...”
玉真子和崔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绝非巧合——摩尼寺是画魂术的发源地,壁画人物消失,恐怕与柳无涯脱不了干系。
“多谢相告。”玉真子塞给掌柜一小块银子,“可还有更多消息?”
掌柜收了银子,声音更低了:“那胡商说,寺里来了个汉人画师,自称姓柳,能让人物从画中走出来...”
崔明远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姓柳的画师?难道是柳无涯已经在于阗重生?
掌柜离开后,玉真子布下隔音结界,脸色凝重:“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柳无涯恐怕已经先我们一步到达摩尼寺。”
“那我们更得抓紧时间了。”崔明远握紧拳头。
“不急。”玉真子摇头,“以柳无涯的性格,必定在沿途设下埋伏。我们得做些准备。”
他从行囊中取出黄纸、朱砂等物,开始画符。崔明远则继续研读两本典籍,尤其是关于“魂镜”的部分。据记载,摧毁魂镜需要特殊的仪式和法器,其中最关键的是一味名为“月魄”的材料。
“道长,这'月魄'是什么?”
“月华精华凝结之物。”玉真子头也不抬,“传说只有在于阗的‘月光井’中才能采集到。这也是我们必须去摩尼寺的原因之一。”
夜深人静,崔明远回到自己房间,却辗转难眠。推开窗户,只见一弯新月悬于天际,形状与崔雪霁的耳坠、印章如出一辙。这绝非巧合——新月恐怕是阴脉画魂术的重要象征。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印章,月光下,印章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崔明远鬼使神差地将印章按在左手掌心,顿时一阵清凉传遍全身,疲惫一扫而空。
更神奇的是,当他再次看向月亮时,竟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银光从月轮垂下,如同细雨般落入远处的群山之中。其中一道特别明亮的光束,正指向西方——他们明日要去的方向。
“这是...月魄?”崔明远恍然大悟。原来崔雪霁的印章中封存着月魄精华,难怪能暂时压制柳无涯的残魂!
正当他沉浸在发现中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崔明远警觉地探头查看,只见马厩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是那个送他毛笔的陌生人!虽然对方仍戴着帷帽,但那修长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让崔明远一眼就认了出来。
“阁下是谁?”崔明远压低声音问道。
陌生人抬头,帷帽下的阴影中闪过一丝银光:“墨踪千里,缘法自现。崔画师,我们于阗再见。”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晕开,消散在月光中。崔明远揉揉眼睛,马厩前空无一人,只有骆驼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也被什么惊扰了。
次日拂晓,崔明远和玉真子便启程西行。客栈掌柜为他们准备了两匹健壮的骆驼和足够的干粮。
“此去于阗,快则一月,慢则两月。”掌柜忧心忡忡地说,“近日丝路不太平,有商队遭遇沙暴,全员失踪。道长和郎君务必小心。”
玉真子谢过掌柜,递给崔明远一个护身符:“挂在胸前,可防寻常邪祟。”
骆驼踩着晨露出发,很快将青林口抛在身后。前方的官道蜿蜒伸向远方的群山和沙漠,那是崔明远从未涉足的领域。他不知道此行能否彻底消灭柳无涯,但有一点很明确——作为崔雪霁的后人,这是他不可推卸的使命。
骆驼背上,崔明远取出那支血沁毛笔,在掌心转动。笔杆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忽然想起昨夜神秘人的话——“我们于阗再见”。
这个送笔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在于阗等着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驼铃叮当,西行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