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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影余韵 ...

  •   暮春的长安城,西市角落的樱花树飘落最后一片花瓣。崔明远坐在画摊后,望着面前熙攘的人群出神。三个月过去,他手腕上的疤痕已经淡去,但每当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像是一个永不消逝的提醒。

      “崔画师,这幅《寒江独钓图》我要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将崔明远从思绪中拉回。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湖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站在摊前,腰间悬着一方白玉玉佩,看打扮应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三十两银子。”崔明远指了指画旁的价签。

      年轻公子爽快地取出银两:“值这个价。我观此画笔力雄浑,意境深远,尤其是老翁的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傲。”

      崔明远心头微动,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自从那件事后,他的画风确实变了——不再追求精巧的技法,而是更注重画中“气韵”。奇怪的是,这种改变反而使他的画作大受欢迎,价格水涨船高。

      “公子好眼力。”崔明远将画作卷好,用丝带系上,“敢问尊姓大名?”

      “在下姓李,名慕白,家住崇仁坊。”年轻公子接过画作,犹豫片刻又道,“其实家父是翰林院承旨李公,他见了崔画师的《超度图》,十分欣赏,想请画师过府一叙。”

      崔明远手指一颤。翰林院承旨是从三品的高官,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小画师?更何况《超度图》——也就是那幅新版《魂宴图》——他从未公开展示过。

      “李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崔明远强作镇定,“在下并未画过什么《超度图》。”

      李慕白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家父说,崔画师若推辞,便将此物给您看。”

      素笺上画着一弯新月,形状与崔雪霁耳坠一模一样。崔明远如遭雷击,耳边嗡的一声,差点拿不住那张薄纸。

      “这...这是...”

      “家父说,您看到这个就会明白。”李慕白压低声音,“今夜酉时,崇仁坊李府后门,有人接应。”

      说完,他不等崔明远回应,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崔明远呆立原地,手中的素笺仿佛有千钧重。那弯新月无疑是一种暗示,但李翰林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与柳无涯有关?还是...与崔雪霁有关?

      一整天,崔明远都心不在焉,几次找错钱给客人。日落时分,他早早收摊回家,从床底取出一个黑漆木盒——这是他在事件结束后,唯一从柳园带出的东西。

      盒中放着一面小巧的铜镜,镜柄上刻着“雪霁”二字。这是他在崔雪霁消失的地方找到的,一直藏在身边,从未示人。铜镜背面刻着一幅微缩的《夜宴图》,其中蒙面女子的耳坠正是新月形状。

      “李翰林...崔雪霁...”崔明远喃喃自语,思绪纷乱。最终,他决定赴约——无论如何,他需要知道真相。

      崇仁坊李府是座三进的大宅院,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崔明远绕到后门,刚抬手欲叩,门却无声地开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提着灯笼,示意他跟上。

      穿过几重院落,丫鬟引他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斋。书斋内点着檀香,四壁书架直抵房梁,正中一张紫檀案几后坐着一位五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

      “崔画师,久仰。”男子起身相迎,“老夫李公绰,冒昧相邀,还望见谅。”

      崔明远行礼入座,发现案几上正摆着那幅《超度图》的摹本,笔法神似,几乎可以乱真。

      “李大人,这幅画...”

      “是我临摹的。”李公绰轻抚长须,“三日前,我在终南山下一个荒村见到原作,惊为天人。打听之下,才知是崔画师手笔。”

      崔明远心头一震。那幅画明明挂在他家中,怎会出现在终南山?

      “大人怕是弄错了,”崔明远谨慎地回答,“此画一直挂在下家中,从未带出过长安。”

      李公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从案几下取出一个锦囊:“那么,崔画师可认得此物?”

      锦囊中是一枚新月形的耳坠,与崔雪霁所戴的一模一样。崔明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手指不自觉地抚上手腕的疤痕。

      “大人从何处得来此物?”

      “荒村的一间破庙里。”李公绰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里还供奉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与崔画师有七分相似。”

      崔明远如坐针毡,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李公绰见状,突然话锋一转:“崔画师可曾听过‘画魂’之说?”

      “略知一二。”崔明远谨慎地回答。

      “百年前,江南有位画师名唤柳无涯,擅画人物,尤精于捕捉人的神韵。”李公绰的目光变得深邃,“相传他能将活人魂魄封入画中,也能让画中人物走入现实。”

      崔明远心跳加速,喉咙发紧:“大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李公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到某一页推给崔明远:“看看这个。”

      那是一幅画像的摹本,画中一位白衣女子悬梁自尽,脚下是打翻的砚台和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崔明远胸口一痛——这正是他前些日子不受控制画出的场景!

      “这是...”

      “崔雪霁,柳无涯的妻子,也是你的先祖。”李公绰叹息道,“百年前,她发现丈夫用邪术制作《魂宴图》,试图阻止未果,最终自尽身亡。”

      崔明远脑中轰然作响。虽然崔雪霁曾提过她是柳无涯的妻子,但当时情况危急,他并未细想这层关系意味着什么。

      “大人为何对这些事如此了解?”

      李公绰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青萝“二字:“这是我祖母的遗物。她临终前告诉我,她曾是一位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死后,她将魂魄附在一幅画上,等待复仇之日。”

      崔明远恍然大悟——李公绰竟是粗布妇人青萝的后人!难怪他知道这么多内情。

      “大人邀我来,不只是为了讲古吧?”崔明远直截了当地问。

      李公绰神色凝重:“《魂宴图》虽毁,但柳无涯的魂魄并未完全消散。三日前,终南山下的村民报告说夜里听见宴饮之声,我前去查看,在破庙中发现了那枚耳坠和你的画作。”

      “您是说...”

      “柳无涯在寻找新的容器。”李公绰直视崔明远的眼睛,“而你,崔家的血脉,仍然是他最好的选择。”

      崔明远如坠冰窟。难怪这些日子他时常梦见柳园,梦见那些游魂,原来一切尚未结束。

      “我该怎么办?”

      李公绰从案几下取出一把青铜短剑,剑身刻满符文:“这是祖传的‘斩魂剑’,能伤及魂魄。但要想彻底消灭柳无涯,必须找到他的本命物。”

      “本命物?”

      “每个修习邪术的人都会将一部分魂魄寄托在某件物品上,称为本命物。”李公绰解释道,“我怀疑柳无涯的本命物就是那面青铜古镜。”

      崔明远想起柳先生——柳无涯曾用来展示《魂宴图》原貌的那面古镜。事件结束后,那面镜子不知所踪。

      “镜子不见了。”崔明远摇头,“柳园已经荒废,我去看过,什么都没找到。”

      李公绰沉思片刻:“或许不在柳园。崔画师可知道柳无涯生前常在何处作画?”

      崔明远突然想起崔雪霁的铜镜背面的《夜宴图》——背景似乎不是室内,而是一座临水的亭子。

      “可能在某个水榭...”他犹豫道,“《魂宴图》的场景似乎是在水边。”

      李公绰眼睛一亮:“曲江!那里有许多临水建筑。明日我们一起去查探。”

      离开李府时,已是深夜。崔明远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心神不宁。路过西市时,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通往原来画摊的小路。

      摊位的位子已经租给了别人,但崔明远还是习惯性地看向那个角落。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老位置——是那个粗布妇人!

      妇人向他招手,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崔明远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妇人缓步走近,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正是柳无涯的那面青铜古镜!

      “郎君,你的东西掉了。”妇人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尖利,而是带着柳无涯特有的低沉。

      崔明远浑身僵硬,眼睁睁地看着妇人——不,是附身在妇人体内的柳无涯——将铜镜塞入他手中。镜面触手冰凉,随即变得灼热,在他掌心烙下一个新月形的印记。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妇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崔明远低头看向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柳无涯年轻时的面容,正对着他无声地笑...

      晨光熹微,崔明远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梦中,那面青铜古镜不断放大,最终将他整个人吞噬。他猛地坐起,发现掌心那个新月形印记正在渗出丝丝黑血。

      铜镜就放在枕边,镜面朝下,仿佛一个蛰伏的怪物。崔明远强忍恐惧,用布包裹着将它塞入怀中——他不敢将其丢弃,谁知道这邪物会以什么方式回到他身边?

      崇仁坊李府门前,李公绰已经备好马车。见到崔明远苍白的脸色,他眉头紧锁:“出事了?”

      崔明远摊开手掌,露出那个新月形印记。李公绰倒吸一口冷气,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按在印记上。粉末触及皮肤的瞬间,发出“嗤”的声响,冒出一缕青烟。

      “这是雄黄粉,能暂时压制邪气。”李公绰沉声道,“柳无涯已经开始行动了。”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向南行驶,穿过熙攘的市集,渐渐驶入城郊。崔明远将昨夜遭遇粗布妇人的事告诉了李公绰,却隐瞒了铜镜就在自己身上——他莫名地感到羞耻,仿佛携带这邪物是一种背叛。

      “奇怪,”李公绰捋须沉思,“柳无涯为何要主动将本命物交给你?这不合常理。”

      崔明远摇头:“我也不明白。但那个印记...像是某种标记。”

      “更像是契约。”李公绰神色凝重,“新月形是崔雪霁的象征,柳无涯用这个形状,恐怕别有深意。”

      正午时分,马车抵达曲江池。时值暮春,池畔游人如织,画舫穿梭于碧波之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李公绰引崔明远避开人群,沿着一条僻静小径来到池西一片荒废的建筑群。

      “这是前朝留下的水榭,早已废弃。”李公绰指着那些摇摇欲坠的亭台,“如果《魂宴图》是在水边所作,这里最有可能。”

      他们一栋栋搜寻过去,蛛网和灰尘弄得满身都是。崔明远的手掌不时传来刺痛,那印记似乎在指引方向。当他们来到最靠水边的一座八角亭时,印记突然灼烧般剧痛起来。

      “就是这里。”崔明远咬牙道。

      八角亭已经半倾,柱子上的朱漆剥落殆尽,但内部结构还算完整。亭中央摆着一张腐朽的画案,案前的地上散落着几个干涸的墨碟和几支锈迹斑斑的画笔。

      崔明远蹲下身,手指轻抚那些画具,突然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柳无涯在这里作画、崔雪霁偷偷更换颜料、一场激烈的争吵、鲜血溅在未完成的画作上...

      “崔画师?”李公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崔明远摇头,指向画案下方:“那里有东西。”

      李公绰挪开画案,露出下面的一块松动的地板。掀开后,里面是一个暗格,放着一个褪色的锦囊。打开锦囊,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和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笺。

      “这是...”李公绰展开信笺,上面是娟秀的字体:

      “无涯夫君:

      妾已知晓《魂宴图》真相。以活人魂魄入画,天理难容。妾已更换颜料,今夜画成之时,便是邪术反噬之日。若夫君悬崖勒马,毁去此画,妾愿以死谢罪;若执迷不悟,妾唯有以血破法。

      雪霁绝笔”

      崔明远胸口如遭重击。原来当年崔雪霁不是简单的自尽,而是有计划地破坏柳无涯的邪术!那缕青丝想必是她的头发,作为施法的媒介。

      “我明白了!”李公绰突然拍案,“柳无涯的本命物不是铜镜,而是这缕头发!当年崔雪霁用自己的头发施法,将柳无涯的一部分魂魄封印其中。铜镜只是他后来找的容器!”

      崔明远接过那缕青丝,触手的瞬间,耳边响起崔雪霁轻柔的声音:“用火烧掉它...”

      “崔画师?”李公绰疑惑地看着他,“你听到什么了吗?”

      崔明远正欲回答,亭外突然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池水翻腾,如同煮沸,鱼虾纷纷跃出水面,又重重摔回,顷刻间死了大片。

      “他来了!”李公绰拔出那把青铜短剑,“快烧掉头发!”

      崔明远急忙取出火石,却怎么也打不着。风越来越大,吹得八角亭吱呀作响,随时可能坍塌。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亭外——是那个粗布妇人,但此刻她的脸不断在妇人和柳无涯之间变幻,声音也是男女混杂:

      “把头发还给我!”

      李公绰挡在崔明远身前,挥舞短剑:“快走!我来挡住他!”

      崔明远继续尝试打火,终于在第三次擦出了火星。青丝遇火即燃,发出刺眼的蓝光。粗布妇人——或者说柳无涯——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风停了,云散了,池水恢复了平静。崔明远长舒一口气,却发现李公绰倒在地上,胸口有一道黑色的伤口,正在快速扩散。

      “李大人!”崔明远急忙扶起他。

      “没用的...”李公绰虚弱地摇头,“斩魂剑伤及魂魄,使用者必遭反噬。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代价。”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刻着“青萝”的玉佩,塞到崔明远手中:“替我...还给祖母...”

      话未说完,李公绰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崔明远呆坐良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背起李公绰的遗体,缓缓走向马车。

      回城的路上,崔明远取出怀中那面铜镜。镜面已经失去了诡异的光泽,变成了一面普通的古镜。他犹豫片刻,还是将其与青萝的玉佩一起收好——这些都是过去的见证,不该被遗忘。

      李公绰的葬礼在三日后举行。作为朝廷重臣,葬礼极尽哀荣。崔明远以远亲的身份参加,将玉佩放入棺中,与李公绰一同下葬。

      葬礼结束后,李慕白叫住了崔明远:“崔画师,家父临终前留了一封信给你。”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崔画师:

      柳无涯虽灭,邪术未绝。《魂宴图》之法源自西域‘画魂术’,长安城中恐仍有传承。慎之,慎之。

      李公绰绝笔”

      崔明远将信焚毁,灰烬中却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地址——延康坊西北角,一座名为“墨香斋”的画铺。

      当晚,崔明远辗转难眠。掌心的印记已经消失,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午夜时分,他起身点亮油灯,发现案上多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交错的新月和太阳。

      “这是...”崔明远突然想起崔雪霁铜镜背面的纹饰,急忙取出查看。果然,镜背边缘刻着同样的图案,只是之前被污垢遮盖,未曾发现。

      “新月代表崔雪霁,太阳代表柳无涯...”崔明远喃喃自语,“交错的图案意味着...”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击中了他:如果崔雪霁和柳无涯的法术同源,那么她的魂魄也可能以某种形式留存!那面铜镜不仅是柳无涯的容器,也可能是崔雪霁的!

      仿佛回应他的想法,铜镜突然变得滚烫,从手中掉落。镜面在落地瞬间碎裂,一缕白烟从中升起,渐渐凝聚成崔雪霁的轮廓。

      “你终于明白了。”她的声音如同风吹过风铃,“我和柳无涯,本是一体两面。”

      崔明远后退几步,撞翻了画案:“什么意思?”

      “我们师出同门,修的是‘阴阳画魂术’。”崔雪霁的虚影叹息道,“他以阳法摄魂,我以阴法度魂。当年我试图用阴法破解他的邪术,却导致我们魂魄相融,难分彼此。”

      “所以铜镜既是他的本命物,也是你的?”

      “不错。”崔雪霁点头,“如今柳无涯已灭,我也该离去。但在那之前,必须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魂宴图》...不止一幅...西域来客...延康坊...”

      话未说完,虚影便消散无踪,只留下满室檀香。崔明远呆立良久,最终收拾好碎镜,决定明日前往延康坊一探究竟。

      次日清晨,崔明远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是那个粗布妇人!她对着崔明远咧嘴一笑,随即转身离去。更可怕的是,她的步伐轻盈如少女,全然不似往日的老态。

      崔明远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妇人引着他穿过大半个长安城,最终停在延康坊西北角的一座小院前。院门上的匾额写着“墨香斋”三字,正是李公绰信中提到的画铺!

      妇人推门而入,崔明远犹豫片刻,还是跟了进去。院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画案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赫然是又一幅《夜宴图》!虽然只完成了轮廓,但那种邪异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喜欢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崔明远转身,看见一位身着胡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廊下,面容深邃,眼珠呈现出不自然的琥珀色。

      “在下尉迟真,来自于阗。”男子行了一个胡礼,“久闻崔画师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崔明远强作镇定:“尉迟先生认识我?”

      “当然。”尉迟真微笑,“你的《超度图》在于阗引起了轰动。能将‘画魂术’运用到如此境界,实属罕见。”

      崔明远心头一震:“你也懂画魂术?”

      “略知一二。”尉迟真引他入内,“实不相瞒,我此来长安,正是为了寻找柳无涯大师的传人。”

      “柳无涯的传人?”

      “不错。”尉迟真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创立的‘活人入画’之术,在于阗被奉为绝学。可惜三十年前他突然失踪,秘术也失传了。”

      崔明远胃部一阵绞痛。原来柳无涯的邪术竟有传承,甚至被奉为绝学!那么眼前这个胡商,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类。

      “尉迟先生找柳无涯的传人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尉迟真指向案上的画作,“这幅《新夜宴图》只差最后一步——一个精通画魂术的画师为其注入'魂'。”

      崔明远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强忍恐惧,故作好奇地走近画案:“尉迟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尉迟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以血调墨,为画中人物点睛。”

      崔明远接过小瓶,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妇人...是你派去的?”

      尉迟真大笑:“你说青萝?不,她早就死了。那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小把戏,用来试探你的反应。”

      崔明远握紧小瓶,心中已有计较。如果画魂术真有传承,那么像尉迟真这样的人恐怕不止一个。与其逃避,不如深入虎穴,彻底斩断这条祸根。

      “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崔明远直视尉迟真的眼睛,“画魂术不是儿戏,必须选对时辰。”

      尉迟真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贪婪取代:“好,就三天。不过...”他突然出手,在崔明远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将几滴血滴入一个小玉瓶,“留个保证。”

      崔明远没有反抗。离开墨香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尉迟真正对着那几滴血施法,而“粗布妇人”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长安城的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马如龙。崔明远漫步其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摸了摸怀中的碎镜,下定决心要终结这一切——无论代价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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