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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圆诡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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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崔明远从混沌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他的喉咙干涩发痛,像是吞下了一把沙砾。昨夜那行用朱砂写就的血字仿佛烙在了眼底,无论睁眼闭眼都清晰可见。
“明日午夜,带朱砂来柳园后门。”
崔明远翻身下床,膝盖磕在床沿也浑然不觉。他颤抖着从床板下取出那包朱砂,纸包上已经沾满了他的汗渍。打开一看,鲜红的粉末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
“这绝不是普通朱砂...”崔明远喃喃自语,急忙重新包好。他想起颜料铺老者给他的那个小布袋,从怀中取出时,发现里面的草药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仿佛被火烧过一般。那张写着血字的纸却不见了踪影。
窗外传来坊门开启的吱呀声,提醒崔明远该出发去柳园了。他机械地洗漱更衣,动作迟缓如同提线木偶。手腕上的符文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路过西市时,崔明远特意绕到那家颜料铺,却发现铺门紧闭,门上贴着“东主有喜,歇业三日”的字条。一个卖蒸饼的小贩告诉他,老掌柜昨夜突发急病去世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小贩压低声音,“老李头身子骨一向硬朗,昨儿个还好好的。夜里打更的听见他铺子里有动静,早上一看,人已经僵了,手里还攥着一把朱砂...”
崔明远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当街呕吐。他跌跌撞撞地离开西市,脑海中全是老者那双锐利的眼睛和意味深长的警告。
今日的柳园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白墙黑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崔明远站在门前,突然不确定这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还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铜环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才确信自己没走错。
门内无人应答。崔明远推了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园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当场——
昨日蔫头耷脑的花草今日全都恢复了生机,甚至比初见时更加茂盛。那方小池的水清澈见底,几条红鲤悠闲地游弋,全然不似昨日翻着白肚的惨状。更奇怪的是,园中的梅树竟然同时开着红、白两色花朵,这在常理中绝无可能。
“崔画师来得真早。”
柳先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崔明远浑身一颤。转身看见柳先生今日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的右眉上那道疤痕已经完全裂开,露出一丝血肉,却不见鲜血流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指甲——已经完全变成了墨黑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柳先生,您的伤...”崔明远指了指自己的右眉示意。
柳先生抬手轻抚伤疤,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无妨。今日我们修复那位女子,这是最关键的部分。”
轩室内,《魂宴图》已经展开在画案上。崔明远惊讶地发现,画中场景比昨日更加鲜活——宾客们推杯换盏,舞姬长袖翻飞,甚至能看见酒壶中倾泻出的液体在空中形成的弧线。紫袍男子和白须老者正在交谈,两人的嘴唇有规律地开合,仿佛真的在说话。
“这...”崔明远喉头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柳先生似乎对画作的变化很满意:“修复得很顺利。今日我们重点修复这位女子。”他指向主宾席上那位蒙面女子,“她的耳坠是关键,必须一模一样。”
崔明远强忍恐惧凑近细看。女子虽然蒙着面纱,但露出的那双凤眼却让他心头一震——那眼神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更奇怪的是,当他凝视女子的眼睛时,手腕上的符文突然灼热起来,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开始吧。”柳先生递过画笔,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崔明远的手腕,触到符文时,两人同时一震。
崔明远接过笔,蘸取那暗红色的“颜料”,开始勾勒女子的轮廓。每一笔落下,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更诡异的是,画中的女子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动作,每当笔尖接触纸面,她的身体就会微微颤动。
当崔明远开始描绘那只奇特的耳坠时,怪事发生了——耳坠在镜中原本是墨滴形状,但当他下笔时,形状却不断变化,时而如水滴,时而如泪珠,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弯新月的模样。
“不对!”柳先生突然厉声喝道,“不是这样的!”
他一把夺过崔明远手中的笔,亲自蘸取颜料修改。但无论他怎么画,耳坠的形状都会变回新月。最终,柳先生愤怒地将笔掷于案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今日到此为止。”柳先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回去休息吧。记住,不要靠近后门。”
崔明远低头称是,却在收拾画具时偷偷瞥了一眼后门方向。那里被一道屏风遮挡,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隐约能听见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离开柳园时,崔明远注意到园中的雾气更浓了。那些红白相间的梅花在雾中影影绰绰,像是无数张人脸在晃动。他加快脚步,却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住...”崔明远抬头,顿时如遭雷击——站在面前的正是那个酷似画中小厮的粗布妇人!
妇人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郎君何必惊慌?妾身只是来传个话。”她的声音尖细刺耳,与外貌极不相称,“午夜时分,后门见。带上朱砂...和她给你的东西。”
“她?谁是她?”崔明远声音发颤。
妇人却不回答,只是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崔明远的手腕。那里的符文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在皮肤下脉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记住,不要相信柳无涯。”妇人说完,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崔明远呆立原地,脑海中回荡着妇人的话。“柳无涯”——这不正是柳先生提到的那个百年前画师的名字吗?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匆返回家中,锁上门后仍惊魂未定。取出那包朱砂和已经干枯的草药,崔明远陷入深深的矛盾。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柳园,远离那幅邪画;但内心深处,却有某种力量在驱使他赴约,仿佛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等他。
“我这是怎么了...”崔明远揉着太阳穴,感到一阵阵眩晕。恍惚间,他看见案上的铜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那个蒙面女子的眼睛!他惊恐地打翻铜镜,却发现镜面已经裂开,碎片中每一片都映着女子不同角度的面容。
夜幕降临,崔明远坐立不安。他试图作画分散注意力,但每一笔落下都会自动变成那个蒙面女子的形象。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双手——它们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绘制一幅从未见过的场景:一座荒废的祠堂,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悬在梁上,脚下是打翻的砚台和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不!”崔明远猛地将画纸揉成一团,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沾满了红色颜料,不,那不是颜料——是血!他的十指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
就在此时,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子时到了。
崔明远鬼使神差地抓起朱砂和草药袋,推门而出。长安城的街道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宛如冥界的路。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柳园走去,耳边回响着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窃窃私语。
柳园后门隐藏在茂密的藤蔓之后,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崔明远拨开藤蔓,发现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血红色的符纸横贴门缝,上面写着古怪的符文。
“你来了。”
粗布妇人突然出现在身后,崔明远差点惊叫出声。月光下,妇人的面容更加可怖——她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这是...”崔明远指着门上的符纸。
“柳无涯的封印。”妇人伸出枯瘦的手指,“用朱砂画破它。”
崔明远颤抖着取出朱砂,却不知如何使用。妇人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腕——符文处突然裂开,一滴黑血渗出,落入朱砂之中。
“以血调砂,画一个‘解’字。”
崔明远忍着剧痛,用手指蘸取混合了自己血液的朱砂,在符纸上写下一个“解”字。就在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符纸“轰”地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门后是一片崔明远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是柳园雅致的亭台楼阁,而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挂满了画像,每一幅都是《魂宴图》中人物的单独肖像。更诡异的是,这些画像的眼睛全都跟随着崔明远的移动而转动,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进来吧,别怕。”粗布妇人推了他一把,“她等你很久了。”
崔明远踉跄着踏入甬道,身后的门无声关闭,将月光隔绝在外。甬道内只有几盏幽绿的灯笼照明,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墙壁上的画像在绿光中显得格外阴森,尤其是那些眼睛——无论崔明远走到哪里,都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
“这些画...”
“都是《魂宴图》里的魂魄。”妇人头也不回地说,“柳无涯把他们分开囚禁,方便控制。”
甬道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上贴满了符咒,中央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永镇”二字。妇人从怀中取出一把骨制的钥匙,插入锁孔。
“这是...”
“她的骨头做的。”妇人咧嘴一笑,“只有这个能打开她的牢房。”
锁“咔嗒”一声开了,门缝中渗出刺骨的寒气。崔明远突然感到手腕上的符文剧烈疼痛起来,像是被烙铁灼烧。他低头一看,符文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正向外渗出丝丝黑血。
“进去吧。”妇人让到一边,“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尖叫。”
崔明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门内是一间圆形的密室,四壁空空如也,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幅被铁链锁住的画——正是那位蒙面女子的全身像。画前点着三盏油灯,火焰呈现出诡异的蓝色。
“你终于来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在室内回荡。崔明远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
“我在这里。”
声音来自画中。崔明远壮着胆子走近,发现画中的女子已经取下了面纱,露出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你是谁?”崔明远声音发颤。
“我是崔雪霁,你的曾曾姑祖母。”女子轻声道,“也是柳无涯的妻子。”
崔明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这不可能!柳无涯是百年前的人!”
“柳先生就是柳无涯。”女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他用邪术延长寿命,每隔几十年就换个身份。现在,他选中了你...”
“选中我?做什么?”
“做他的新容器。”女子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他的肉身已经腐朽,需要一个新的躯壳。而你,崔家的血脉,又有绘画天赋,是最合适的人选。”
崔明远胃部一阵绞痛,差点呕吐。他想起了柳先生那双越来越像死人的手,和那道不断恶化的眉间伤疤。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魂宴图》需要修复。”女子解释道,“百年前那场诗会,柳无涯为了获得长生之术,将三十六个文人墨客的魂魄困在画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画作破损,魂魄开始逸散。他需要一个画技高超的崔家血脉,用自己的魂力修复画作...”
崔明远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柳先生对他的血如此看重,也明白了为什么修复画作时会感到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那我手腕上的符文...”
“是契约。”女子叹息,“每修复一处,你就离成为他的容器更近一步。等到画作完成,你的魂魄将被吞噬,身体被他占据。”
崔明远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石案才没有跌倒。案上的女子画像突然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画中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女子的手冰凉刺骨,“我能救你,但你必须先救我出去。”
“怎么救?”
“用你的血和朱砂,在我画像的四个角各画一个‘解’字。”女子指向铁链,“然后打破一盏灯,但千万别三盏全灭,否则我们都会魂飞魄散。”
崔明远颤抖着取出朱砂,混合自己手腕符文处渗出的黑血,开始在画像四角书写。每写一个字,铁链就松动一分,室内的温度也随之下降。写到第三个字时,油灯的火焰突然变成了惨绿色,照亮了整个密室。
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道影子,它们扭曲蠕动,像是被困住的灵魂在挣扎。崔明远强忍恐惧,写下最后一个“解”字。铁链“哗啦”一声脱落,画中的女子向前一步,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画外。
“现在,打破左边的灯!”她急切地说。
崔明远抓起石案上的砚台,砸向左侧油灯。灯盏破碎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风席卷密室,女子的身影完全从画中挣脱出来。她穿着一袭白衣,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如纸,唯有嘴唇红得刺目。
“快走!”女子拉住崔明远的手,“柳无涯已经察觉了!”
两人冲出密室,却发现甬道里的画像全都活了过来——画中人物伸出半透明的双手,试图抓住他们。粗布妇人守在甬道尽头,见状急忙撕下墙上的画像,一张张撕得粉碎。
“这边走!”妇人引他们拐入一条岔道,“前门已经被柳无涯封住了!”
岔道尽头是一间祠堂,正中供奉着一幅柳无涯的画像。画像上的柳无涯年轻俊朗,与现在的柳先生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却一模一样——冰冷、贪婪,像是毒蛇盯着猎物。
“这是他的本命画。”女子解释道,“毁掉它,就能削弱他的力量。”
崔明远正要上前,祠堂的门突然“砰”地关闭。柳先生——或者说柳无涯——不知何时出现在供桌旁,右眉上的伤疤已经完全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物质。
“我早该想到你会背叛我。”柳无涯的声音不再温文尔雅,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百年前你宁可自尽也不愿助我完成《魂宴图》,现在又来坏我好事!”
女子挡在崔明远身前:“百年前你骗我说只是普通的群像画,结果却是用来收集魂魄的邪器!我绝不会让你再害人!”
柳无涯冷笑一声,伸手抓向供桌上的画像。崔明远眼疾手快,将剩余的朱砂全部洒向画像。朱砂接触到画像的瞬间,柳无涯发出一声惨叫,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肌肉。
“快!打破剩下的两盏灯!”女子喊道。
崔明远抓起供桌上的烛台,砸向画像前的两盏长明灯。第一盏灯灭时,柳无涯的双手开始化为飞灰;第二盏灯灭时,他的整个身体像沙堡般坍塌,最终只剩下一堆衣物和一张干瘪的人皮。
“我们成功了?”崔明远喘着粗气问道。
女子摇摇头:“只是暂时消灭了他的肉身。他的魂魄还依附在《魂宴图》上,必须毁掉那幅画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粗布妇人突然跪倒在地,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小姐...我的时间到了...保重...”
“不!青萝!”女子想要抓住妇人,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妇人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无踪。
“她是谁?”崔明远问道。
“我的贴身丫鬟。”女子眼中含泪,“百年前我自尽后,她自愿将魂魄附在一幅画上,就为了有一天能帮我揭穿柳无涯的阴谋。”
祠堂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呼喊。崔明远推开门缝一看,顿时毛骨悚然——《魂宴图》中的人物全都走了出来,在柳园中游荡。他们有的哭泣,有的狂笑,有的只是茫然地转圈,场面诡异至极。
“画破了!”女子脸色大变,“柳无涯故意放出他们制造混乱!我们必须找到《魂宴图》的真身!”
两人冲出祠堂,在游魂中穿行。崔明远惊讶地发现,那个酷似自己的小厮正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那是...”
“崔明志,我的弟弟,你的曾曾祖父。”女子声音哽咽,“当年他为了救我闯入画中,却被柳无涯囚禁至今。”
小厮——崔明志——引他们来到轩室。室内的画案上,《魂宴图》正在自行燃烧,但火焰是诡异的蓝色,不仅没有烧毁画作,反而让画中场景更加鲜活。
“来不及了!”女子绝望地说,“柳无涯要借火重生!”
果然,火焰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形,正是年轻时的柳无涯。他睁开眼,对着崔明远露出狞笑:“多谢你的魂力,现在它是我的了!”
崔明远感到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符文处裂开一道大口子,黑血喷涌而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抽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强行扯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崔雪霁突然扑向燃烧的画作,用自己的身体压住火焰。“记住,”她回头对崔明远喊道,“用你的血混合朱砂,在画上写下‘破’字!这是唯一能消灭他的方法!”
崔明远强忍剧痛,咬破手指,用鲜血和怀中残余的朱砂在掌心写下一个“破”字,然后狠狠按在画作上。
一声非人的惨叫响彻柳园。《魂宴图》剧烈震动起来,所有色彩开始混杂交融,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柳无涯的身影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像蜡烛般融化。游荡的魂魄们一个接一个地化作光点,升向夜空。
崔雪霁的身影也开始变淡。“谢谢你,我的后人。”她微笑着对崔明远说,“崔家的诅咒终于解除了...”
“等等!”崔明远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了一把空气,“别走!”
“好好活着...”这是崔雪霁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崔明远跪在画案前,泪水模糊了视线。手腕上的符文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疤,像是某种提醒。案上的《魂宴图》只剩下一角未被烧毁——正是那个酷似他的小厮,崔明志,正对他微笑挥手,然后渐渐淡去。
晨光微熹时,崔明远踉跄着走出柳园。回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精致的宅院,只有一座破败多年的废宅,门楣上的“柳园”二字早已斑驳不清。
三个月后,长安西市的角落,崔明远的画摊前围满了人。他的《魂宴图》新作引起轰动——画中不再是诡异的夜宴,而是一幅超度亡魂的庄严场景。中央一位白衣女子手执莲花,身后跟着数十位文人墨客,正向着一片光明走去。
“这画怎么卖?”一个富商模样的人问道。
崔明远摇摇头:“不卖。这是为了纪念一些人。”
“那这幅呢?”富商指着旁边的《寒江独钓图》。
“三十两银子。”崔明远平静地说。
富商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贵?”
崔明远笑而不答,目光投向远方。他知道,有些代价,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