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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痕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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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在崔明远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猛地惊醒,额头上布满冷汗,手指紧紧攥着单薄的被褥。梦中,他再次站在那幅巨大的《魂宴图》前,画中数十双手臂伸出,拉扯着他的衣袍,要将他拖入那个纸墨世界。
“只是梦...”崔明远喃喃自语,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手腕内侧那个淡青色的符文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翻身下床,双腿因昨日的惊吓仍有些发软。墙角的水缸已经见底,只剩下浑浊的泥水。崔明远叹了口气,用破陶碗舀了半碗,小心翼翼地啜饮。水的味道带着铁锈般的苦涩,让他想起柳先生给他的那盒暗红色“颜料”。
窗外传来坊间小贩的叫卖声,崔明远这才意识到已经日上三竿。他匆忙洗漱,换上一件相对干净的灰布长衫,将那个装着邪画的锦盒小心地包进布袱。手指触碰到盒盖时,他分明感到一阵轻微的颤动,仿佛里面的画作有了生命。
“崔画师,这么早出门啊?”隔壁的刘婆婆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崔明远匆匆走过,好奇地问道。
崔明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了个活计,去城东。”
“城东?”刘婆婆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可是安兴坊那边?”
崔明远点点头,不明白老人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那边有座柳园...”刘婆婆压低声音,“二十年前就没人住了,都说闹鬼。前些日子卖豆腐的王二从那路过,说看见园子里有灯光,可门上的封条完好无损...”
崔明远心头一紧,想起昨日柳园内精致的陈设和盛开的梅花,与刘婆婆描述的荒废宅院截然不同。
“婆婆怕是记错了。”他强作镇定,“我去的是一家新搬来的富户。”
刘婆婆将信将疑,还想说什么,崔明远已经快步离开。走出光德坊,他长舒一口气,却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长安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胡商牵着骆驼缓缓而行,驼铃叮当;卖蒸饼的小贩推着独轮车沿街叫卖;几个孩童追逐打闹,差点撞到崔明远身上。这些平常的景象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慰藉——至少证明他还没有完全陷入那个诡异的世界。
转过安兴坊,那株歪脖子老槐树如昨日一般静立路旁。崔明远驻足观望,发现树干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有些像是道家的符咒,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树皮粗糙的纹理间,渗出暗红色的树脂,宛如血泪。
“你来了。”
柳先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崔明远惊得差点跳起来。转身看见柳先生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绦,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他的面容比昨日更加苍白,右眉上的疤痕却红得刺目,像是刚刚划伤的。
“柳先生怎么...”
“知道你会这个时辰到?”柳先生唇角微扬,“我闻到你了。”
“闻?”崔明远不解。
柳先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向柳园。崔明远跟上,注意到今日的园门大敞,门楣上“柳园”二字的漆色似乎新鲜了许多,像是刚刚重新描过。
园内的景象与昨日又有所不同——假山上的苔藓更加茂密,回廊的柱子上缠绕着开满小花的藤蔓,几株梅树下甚至多了几张石凳。最引人注目的是园子中央多了一方小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地游弋其中。
“这池子...”崔明远惊讶地发现昨日这里明明是一片空地。
“一直都在。”柳先生头也不回地说,“只是有些人看不见罢了。”
轩室的门窗全部敞开,晨风穿堂而过,带来梅花的清香。画案上除了昨日的画具外,还多了一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散发出沉静的檀香。
“今日我们正式开始。”柳先生从袖中取出那面青铜古镜,“先看看要修复的部分。”
崔明远放下布袱,取出锦盒。当他展开《魂宴图》时,惊讶地发现画中那个酷似自己的小厮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而是站在了主宾席附近,似乎在偷听什么。
“别管他。”柳先生将古镜对准破损处,“专心看这里。”
镜中再次显现出完整的画面——紫袍男子正在举杯祝酒,白须老者抚须微笑,而那位蒙面女子则微微侧首,露出半边姣好的面容。崔明远注意到她耳垂上戴着一枚奇特的耳坠,形状像是一滴墨汁。
“记住这些细节。”柳先生收起古镜,“尤其是主人的面容和那位女子的耳坠。”
崔明远点点头,取出一张宣纸开始打草稿。他先用细笔勾勒出紫袍男子的轮廓,再慢慢添加五官细节。奇怪的是,每画一笔,他都感到手腕上的符文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动作。
“用这个。”柳先生打开那个黑玉小盒,里面暗红色的“颜料”比昨日更加粘稠,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崔明远强忍不适,用笔尖蘸了一点。当颜料接触到宣纸时,竟然自行晕染开来,完美地呈现出肌肤的质感。更诡异的是,画中的紫袍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在作画的崔明远,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他在动!”崔明远手一抖,一滴红色颜料滴在画案上,立刻被木质吸收,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斑点。
柳先生不以为意:“很正常。你在修复他的魂魄,他当然会有所感应。”
崔明远咽了口唾沫,继续作画。随着紫袍男子的面容逐渐完整,室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崔明远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手指冻得发僵,却不敢停下。
正午时分,柳先生突然喊停:“时辰到了,休息一下。”
崔明远这才发现已经连续画了两个时辰。他放下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柳先生不知何时端来了一壶热茶和几样点心。
“吃点东西。”柳先生递过茶杯,“修复魂画很耗精气。”
茶是上好的蒙顶甘露,点心则是精致的荷花酥和杏仁糕。崔明远狼吞虎咽,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起就没吃东西。茶点下肚,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至全身,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柳先生,”崔明远鼓起勇气问道,“画中这些人...他们知道自己被困在画里吗?”
柳先生沉吟片刻:“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愿知道。”他指向画中一个正在豪饮的武将,“比如这位,至今还以为自己在参加庆功宴。”又指向角落里一个面色忧郁的文士,“而这位,每天都会在同样的位置题一首绝命诗,然后看着墨迹消失,周而复始。”
崔明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那...那个长得像我的小厮呢?”
柳先生突然笑了,笑声如同碎冰相撞:“他不一样。他是自愿进去的。”
“自愿?”崔明远难以置信。
“为了救他心爱的女子。”柳先生的目光投向画中那位蒙面女子,“可惜,他失败了。”
崔明远还想再问,柳先生却已经起身:“休息够了,继续工作。日落前我们要完成主人的面部。”
整个下午,崔明远都专注于修复紫袍男子的面容。随着每一笔落下,他感到自己的精神越来越疲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抽走。最奇怪的是,画中的男子似乎越来越“活”了——他的眼睛会跟随室内的动静转动,嘴唇偶尔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日落西山,柳先生终于宣布今日工作结束。崔明远如释重负,放下笔时才发现自己的中指不知何时又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
“明日再来。”柳先生递给他一个小瓷瓶,“睡前服一粒,可以安神。”
崔明远将《魂宴图》卷好放入锦盒,突然发现画中那个酷似自己的小厮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但手中多了一卷纸,正对着他摇晃,像是在展示什么。
“别看。”柳先生突然按住锦盒,“他在引诱你。”
崔明远急忙合上盒子,但那一瞥已经足够让他心惊——小厮手中的纸上写着“救我”二字,笔迹赫然是他自己的!
回程的路上,崔明远精神恍惚,几次差点撞到行人。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在他眼中却像是漂浮的鬼火。路过西市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前日来他画摊问价的粗布妇人,正站在一个面铺前和老板争吵。
妇人转头的一瞬间,崔明远如遭雷击——她的面容与画中那个小厮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她似乎认出了崔明远,突然停止争吵,直勾勾地看向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到的诡异笑容。
崔明远拔腿就跑,背后传来妇人尖利的笑声,如同夜枭的啼叫。他一口气跑回家,锁上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颤抖着取出柳先生给的药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药丸苦涩异常,但片刻后,那股如影随形的恐惧感确实减轻了些许。
崔明远强打精神点亮油灯,将锦盒放在画案上,却不敢打开。他取出一张新纸,凭着记忆开始描绘今日所见——画中紫袍男子的面容、蒙面女子的耳坠、还有那个酷似自己的小厮...
画着画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伏在案上睡着了。梦中,他再次站在那幅巨大的《魂宴图》前,但这次,画中的紫袍男子向他伸出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
“快来...我们等你...”
一阵刺骨的寒意将崔明远从梦中惊醒。他抬起头,发现油灯早已熄灭,月光透过窗棂,在画案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口中残留着苦涩的药味,舌尖发麻,像是含过什么毒物。
“又做那个梦了...”崔明远揉着酸痛的脖颈,手指触到一片湿冷——他的衣领被冷汗浸透了。
借着月光,他看见睡前画的那些素描散落在案上。紫袍男子的面容、蒙面女子的耳坠、还有那个酷似自己的小厮...这些画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尤其是紫袍男子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他。
崔明远急忙将这些画稿收起,却在整理时发现多了一张——画中是那个小厮,但姿势与之前不同。他不再是端着酒壶的模样,而是双手捧着一卷展开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方的“救”字清晰可辨,下面的内容却模糊不清。
“我明明没有画过这张...”崔明远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确信入睡前只画了三张素描,而现在案上分明有四张。
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得令人毛骨悚然。崔明远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被注视感,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间角落——那里只有堆放的杂物和蛛网,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都是那幅邪画闹的。”崔明远自言自语,试图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他摸索着找到火石,重新点燃油灯。温暖的光线驱散了些许恐惧,但无法消除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
他取出柳先生给的药瓶,犹豫着要不要再服一粒。瓶中药丸只剩下三颗,而修复工作才刚开始。最终,他还是将药瓶放回怀中,转而从床下摸出一个酒壶——这是他用最后的铜钱买的劣酒,平时舍不得喝。
烈酒入喉,灼烧般的痛感让崔明远暂时忘记了恐惧。他瘫倒在床上,盯着屋顶的蛛网发呆。手腕上的符文在酒精作用下隐隐发热,像是一只正在苏醒的虫子。
“那个小厮...为什么要我救他?”崔明远昏昏沉沉地想着,“柳先生说他是自愿入画的...为了救心爱的女子...”
酒意上涌,崔明远的思绪开始飘忽。他想起十年前在画院的日子,想起那幅惹祸的《百骏图》,想起被贬为庶民后遭受的冷眼和嘲笑。最困顿的时候,他甚至想过投河自尽,是对绘画的执着让他活了下来。
“如今却要为一幅邪画搭上性命...”崔明远苦笑一声,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他听见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动画纸。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如铅。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床边。崔明远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拂过脸颊,带着陈墨和腐朽的气味。
“救我...”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就是我...”
崔明远猛地睁眼,窗外已经泛白。晨光中,他看见案上的画稿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最上面那张小厮的画像上,多了一行清晰的字迹:
“三日后,月圆之夜,带朱砂来。”
崔明远惊坐而起,抓起画稿仔细查看。那字迹与自己的笔迹一模一样,连运笔的力道和习惯都分毫不差。更可怕的是,他手腕上的符文此刻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
“见鬼了...”崔明远颤抖着将画稿揉成一团,扔进了尚未熄灭的炉火中。纸团在火焰中蜷缩、变黑,最后化为灰烬。但就在完全燃烧前的一瞬,崔明远分明看见火焰中浮现出一张人脸——正是那个小厮,他对着崔明远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嘴唇翕动,似乎在说“谢谢”。
这一天的柳园比往日更加阴森。崔明远踏入院门时,发现园中的花草全都蔫头耷脑,像是被抽干了生机。那方小池的水变得浑浊不堪,几条红鲤翻着白肚浮在水面上,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来了?”柳先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崔明远差点跳起来。
今日的柳先生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的右眉上那道疤痕比昨日更加鲜红,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指甲变成了不自然的青黑色,像是中毒了一般。
“柳先生,您的手...”崔明远忍不住问道。
“无妨。”柳先生将手缩回袖中,“昨日修复的效果不错,今天我们继续。”
轩室内,那幅《魂宴图》已经展开在画案上。崔明远惊讶地发现,昨日修复的紫袍男子部分已经完全“活”了过来——画中的男子正襟危坐,双目炯炯有神,与周围那些略显呆板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他...他在看我。”崔明远后退一步。
柳先生不以为意:“这说明修复很成功。今天我们要修复他身旁那位老者。”
崔明远强忍不安,取出画笔。当他蘸取那暗红色“颜料”时,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腕传来。低头一看,符文处的皮肤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血珠渗出,滴入颜料中。
“别浪费。”柳先生眼疾手快,用笔尖接住那滴血,混入颜料,“你的血对修复很有帮助。”
崔明远胃部一阵翻腾,但还是在柳先生冰冷的注视下开始了工作。老者的面容比紫袍男子更加复杂——每一条皱纹都藏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根胡须都似乎有自己的生命。崔明远全神贯注,渐渐忘记了恐惧。
奇怪的是,随着修复的进行,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有一部分思绪被抽离了身体。与之相对的是,画中的老者越来越“活”了——当崔明远画完最后一根胡须时,那老者突然眨了眨眼,对着崔明远微微颔首。
“很好。”柳先生满意地点头,“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崔明远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仿佛喝醉了酒。
柳先生递给他一杯茶:“喝下去。”
茶水温热,带着苦涩的药味。几口下肚,崔明远的意识渐渐清明,但那股被抽离的感觉依然存在。
“这是正常现象。”柳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在用自己的‘神’修复画作,自然会感到疲惫。”
崔明远想问更多,但柳先生已经转身走向窗边:“今日到此为止。明日我们修复那位女子。”
回程时,崔明远的精神恍惚,几次走错了路。路过西市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颜料铺,买了一包上等朱砂。店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接过钱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客人买朱砂做什么用?”
崔明远随口答道:“修复古画。”
老者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可是用来画符?”
“不,只是...”崔明远突然住了口,他发现自己无法解释为什么要买朱砂。
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袋:“把这个带在身上。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撒一点在周围。”
崔明远接过布袋,里面装着一些干燥的草药和几粒奇怪的黑色种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多谢老丈。”崔明远将布袋塞入怀中,突然感到手腕上的符文一阵刺痛。
走出店铺,天色已晚。崔明远加快脚步,却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回头望去,只见街角阴影处站着一个人影——身形瘦削,穿着粗布衣裳,正是那个酷似画中小厮的妇人!
崔明远拔腿就跑,背后传来妇人尖利的笑声。他不敢回头,一路狂奔回家,锁上门后仍惊魂未定。取出那包朱砂,他犹豫再三,还是将其藏在了床板下。
“三日后,月圆之夜,带朱砂来...”画中小厮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这一夜,崔明远不敢入睡。他点燃所有能找到的灯烛,坐在画案前胡乱涂鸦,试图保持清醒。但连日的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站在一座华丽的水榭中。窗外明月高悬,垂柳依依。水榭内数十位宾客正在饮酒作乐,中央的舞姬长袖翻飞,美不胜收。崔明远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小厮的衣裳,手中端着一个银质酒壶。
“崔明远...”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头,看见那位蒙面女子正向他招手。她取下面纱,露出一张与崔明远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姐姐?”崔明远脱口而出,随即困惑不已——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姐姐。
女子笑了,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哀伤:“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百年...”
崔明远想要追问,梦境却突然破碎。他惊醒时,发现案上的灯烛已经熄灭,但屋内并非一片漆黑——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个清晰的人影。那人影不是他的,而是一个穿着长袍、头戴高冠的男子!
崔明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当他转回来时,地上的人影却举起手,指向窗外。崔明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轮满月高悬夜空,皎洁得刺目。
“今日...不是才十三吗?”崔明远喃喃自语。
地上的影子突然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滩墨迹,渗入地板缝隙消失不见。崔明远颤抖着点亮油灯,发现案上多了一张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明日午夜,带朱砂来柳园后门。”
字迹鲜红欲滴,仿佛是用鲜血写就。崔明远想要将其烧掉,却发现这纸怎么也点不着。最终,他只能将其折好,塞进那个装有草药的小布袋中。
做完这一切,崔明远瘫坐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手腕上的符文此刻变成了紫黑色,像是一条毒蛇缠绕在他的脉搏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一个可怕的阴谋,却无力挣脱。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