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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看看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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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管我看什么。”楚让收回视线,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小白的屁股,小白就很聪明地回到精神域了。
头顶的半圆形金属“滴滴”两声,环绕着楚让的光幕宛如雨水倒流一样向上收回。
“结果出来了……”卓文毅走回操作屏前,目光在面板和楚让身上来回反复确认了几次。
“怎么了?”楚让走下圆台。操作面板上的数据很复杂,他看不明白,但卓文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看得明白。
两句话功夫,原本坐在那头的傅辞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检测腺体的电线都还没摘,长长的坠在后面,“情况不好吗?”
楚让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卓文毅沉默了一下,转过身来结果发现傅辞也在跟前,登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傅辞?你在这干嘛,回去坐着啊!”
“说事。”傅辞皱眉,语气很严肃。
“好得很呢!”卓文毅回头在操作面板上按了一下,望向楚让感慨道,“检查过这么多人的意志力,没见过数值比你更高的了……具体数据我发给你了。”
“高……是什么意思?”楚让看着传过来的数据,仍然一头雾水。
“啊,这是军部专用的仪器,你可能没接触过,”卓文毅解释道,“这个数据代表着你体内能与战舰成分共鸣的波长,简单来说,意志力状况越稳定,波长数值越高,越不容易发生过载。”
“具体多少?”傅辞下意识也查了一下光脑,但卓文毅并没有给他发数据。
“超平均值好几倍了,您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行不,傅哥,傅爷,”卓文毅推着傅辞肩膀往回走,“赶紧坐着,等会儿影响结果还得重测!”
傅辞的背影被卓文毅挡住了一点,楚让往边上站了一步。
傅辞的腺体上交错贴着很多电片,从错落的电线之间,可以看见傅辞腺体的下方似乎有一条很狰狞的疤。
卓文毅把傅辞重新按回椅子上,仔细检查着那些电片有没有松动。
“卓医生,那我先走了。”楚让嘴上说着要走,人却只是往前走近了一点,看清了傅辞那里确实有一道疤。
傅辞的肩膀很宽,紧实的肌肉平时藏在衬衫下,看上去恰到好处,如今褪去那层衬衫……
楚让此刻才意识到傅辞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指挥官。
疤痕从颈椎末端向下延申至胸椎,不知道具体有多长,但光看露在外面的部分,就可以想象受伤时的凶险情形。
卓文毅晃了一下又挡住了楚让的视线,楚让下意识歪了下头头想跟着再看两眼,结果傅辞刚好也回过头来。
视线接触时两人都神色一愣,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敞着的衬衫,再抬头时楚让已经急匆匆走了。
关上医疗部的门,楚让叹了口气。
果然这里也检测不出小白的问题。
近来意志力训练方面也没出现什么问题,难道说小白的体型问题真的只是某种水土不服类的存在?
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只能再次被搁置。
推开训练部的门,里面三个人居然少见的坐在一起聊天。
“我就知道他们肯定要使绊子……”祁洪不屑地嗤笑一声,“隔几个季度就要拿预算说事,搞得好像最开始预算不是他们批下来的一样。”
“远征军是军部所有军种里危险系数最大的,预算高不是很正常吗。”李宙正对着门口,蔫头耷脑地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肩膀都塌了下去。
楚让愣了一下。
李宙,那是李宙,是个多人机的人啊,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明显的情绪?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赶紧走了进去,“怎么了?什么预算?”
“你来了,”训练室沙发是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三人沙发,此时三人沙发被李宙一个人躺着,井朗就站起来给楚让让了个位置,“在说季度会的事,政部那边公布了上季度军部的支出,说远征军支出太多了。”
其实于情于理而言,井朗给楚让让位置都有些诡异,但楚让实在是太习惯被人让位置了,脑子还在处理井朗说的话,屁股已经下意识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双腿一伸就很自然地翘了个二郎腿。
翘完才想起来自己怎么也算是个后辈、年轻人,登时有点尴尬。
但在场另外三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井朗甚至干脆坐在了楚让沙发的扶手上。
于是尴尬没有持续两秒,楚让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会影响到我们明年预算吗?”楚让问。
“倒是不会,明年预算已经批过了,但……”井朗欲言又止。
“但是不爽啊!”祁洪一把接过话头,愤愤地跺了一脚地板,“而且这样的话就会有人时不时来抽查,这不找事吗!”
“上次季度会也提了这事,这次看上去又要提,不会真的要扣预算吧……”李宙有点忧郁了,瘫在沙发上仰望天花板,“还说要更新设备呢……不会又更新不了了吧……我上次,我那漆都还没补呢。”
“不会吧,”楚让手肘撑着沙发另一边扶手,用手支着头,不大在意,“都批出去的东西了,肯定没法收回的。”
“万一扣后年的呢……”
“我刚遇到傅辞了,他看上去挺放松的,”楚让回忆了一下傅辞不紧不慢地和他搭话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他不是总指挥么,他都不在意。”
“不过好像是听说这季度总指挥要亲自去开会。”井朗道。
“真的吗!”李宙垂死病中惊坐起,从沙发上一弹而起,脸上的情绪起伏跟过山车似的,“我的漆和新设备有救了!”
“哎!”祁洪坐李宙左边,被李宙的动作吓得抖了三抖,“能不一惊一乍的吗?每次谈起远征、战舰相关的事就这样……真是受够了……”
楚让笑了一声,刚想开口——
“活得久了都能见到你说人一惊一乍了。”
井朗说完笑着和楚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楚让本来也想说这句话。
“前几个季度的会议,指挥官说要跟队远征,每次都推了没去,”笑完之后,井朗给楚让解释,“但副指挥脾气好,每次去被人臭骂一通就回来了,长此以往政部就越来越过分了。”
*
“我可不是小胡,明褒实贬的话就免了,直接有一说一汇报吧。”傅辞坐在圆桌正中的位置,抬手打断了左侧刚准备开口滔滔不绝讲话的老头,敷衍地微笑了一下。
“傅辞!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头一把年纪了,位高权重的,平时上哪不是被人捧着,现在被一个晚辈驳了面子,当下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什么态度?”傅辞像是听不懂一样,椅子一转直直对上了老头的视线,上下扫视一番,笑了一声,转回椅子,“你什么态度?”
“好了,”右侧位是一个有点年纪的女人,黑发一丝不苟地盘着,“抓紧时间虞弘德。”
虞弘德冷冷地看了一眼傅辞,打开了投影,“政部统计了军部上一季度的支出,整体支出高达万亿,已远超过往季度的平均水平,而特别军备一项占了整体超五成,却没有详细记录——傅指挥官,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远征和军部的日常星际探索会有很多来不及报备的情况,”傅辞声音冷静,表情冷淡,手里的笔一下一下点着桌面,“战争不是过家家,等你们一项项批准,人早死完了。”
“那记录呢?总要有记录吧,不然——”
“有啊,”傅辞扬声打断,把一个芯片扔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听说虞议长好奇,军部连夜整理出来了。”
旁边立刻有人小跑上来拿过那个芯片,连接入投影。
投影一开,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了半空,字符空隙里,李弘德的脸色很难看。
“不过李议长,我倒是也有件事情很好奇,”傅辞缓缓抬眼,看向李弘德,“上一季度T57特别行动报备时,你为什么迟迟不通过?”
*
“就是因为赶上了这个季度会,所以我们的远征要往后再延一周。”晚饭的时候井朗接到了远征任务推迟的消息,于是顺便告诉大家。
“哎……噗知道指混官还有唔有空乃现场……指混唔们训念惹。”祁洪嘴里塞着饭,说话都含含糊糊的。
“你们难道训练不和指挥配合的吗?”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楚让很久,指挥是统领全局的人,必须对队伍里每个人的状态和习惯有所了解,这样才能最好地排兵布阵,发挥出每个人的长处。
“基本都是远征前四五天会一起练一下,不过指挥官很厉害,他虽然很少到现场,但会看我们的回放,就算远征前没有一起练,配合上也不会有问题。”井朗边说着边给祁洪递了张纸,“你别边吃饭边说话,等会儿一个不注意……”
祁洪对面坐的是楚让,井朗飞快地瞥了一眼楚让,“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
“没事,不用。”话是这么说,楚让还是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不过我感觉……”李宙看上去也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指挥官还是机械操作更厉害一点,精准度和反应力……军部到现在都没有人比他更厉害吧。”
“嗯……”井朗道,“但远征确实危险,指挥官的位置……已经不大方便出一线任务了,万一受点伤什么的,军部不乱套了。”
“你俩说的好像军部目前有人意志力水平能超过指挥官一样,而且两个能力维度都不一样,怎么评价哪方面更厉害,”祁洪把饭咽下去了,急急加入话题,“指挥官那真是天才,不然怎么能年纪那么小就坐了总指挥的位置呢?”
三人都在远征军待了很久了,对傅辞那些传奇过往说起来简直如数家珍。
楚让在旁边听得觉得很虚浮。
虽说远征军指挥位的权级很高,但要求同样严格。
内部指挥位基本都是从综合岗转过去的经验丰富的全面型人才,而且由于远征军死亡率相较军部其他部门更高,普通队员长期处于缺乏的状态,所以一般都是年纪大一点,身体机能和机械操作水平下降的远征军队员才会选择转岗指挥,经过意志力全域探索能力考核后重新留在远征军为联邦效力。
这是远征军内部不成文的规矩。
但傅辞。
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一线退位,还从综合位转岗指挥?
脑海里又回忆起早上见到的,傅辞背后那道很长的疤。
楚让直觉这背后肯定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