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青山》收残月

14、第 14 章

　　沈知的事情，对李苒来说是个麻烦。

　　他父母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早已盖棺定论，想要翻案，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当年所有人都认为沈知父母是遇到了野兽，意外而死。

　　根本就没有人去官府报案。

　　眼下又这么多年过去，想要证明沈知父母是被人杀害的可能，几乎没有。

　　正规的报仇渠道走不了，那就只能用私下的手段了。

　　李苒知道沈知的执念，日后他一定会报复那一家人。

　　私下寻仇，不出人命倒是还好，总不能让凶手还用着受害者的银钱，过着安稳的日子。

　　但若是沈知想要杀人偿命……

　　李苒最后，还是同意了沈知的跟随。

　　她对沈知提出要求，

　　“你既已把事情全盘托出，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目的，我同意带你一起离京，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沈知神情坚定，“只要能让我报仇，我一定对小姐言听计从。”

　　“我只有三点要求，一，到了通州，你需要亲自查明你父母去世的真相，直至查无可查。”

　　“二，每日随我外祖学习两个时辰，无论刮风下雨。”

　　李苒声音放轻，“三…若是官府无法为你做主，你需答应我，报复可以，但不可恶意弄出人命。”

　　沈知沉默。

　　韩垚看他不说话，忍不住劝道，“你这人，莫不是觉得为你父母求公道，还比你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不成。”

　　“愚蠢，枉费阿苒之前夸你聪明，我看你是愚不可及。”

　　沈知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一个头。

　　“求小姐，助我。”

　　他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两年前被善堂收留后，他时常能见到李苒，他知道李苒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过是个不满及笄年华的小姑娘，但却给了善堂这么多孩子一个安身之处，还请人教授他们本事。

　　沈知信的过李苒。

　　看他又这么利索的感恩，韩垚尴尬挠头，话……话是说早了点哈……

　　李苒把韩垚留下，让徐伯带着他熟悉以后要经手的事务。

　　她带上沈知，直接去了裴府。

　　不是休沐日，裴府前院很是安静，只有几个洒扫的下人在来回忙碌。

　　李苒去了裴老太爷的住处，没看见人，问向看守的下人，“老爷子呢？”

　　“回表小姐，老太爷出门了，并未告知我等去了何处。”

　　李苒皱眉，在想是留下来等人回来，还是明日再来，她下午还约了玉敏郡主，本打算今日就把事情都解决清楚。

　　她刚决定先去玉颜阁，就看见裴老太爷走进院子。

　　看到她也是一愣，“你这丫头是要走了？听门卫说不是刚来？中午不留下吃个午膳？”

　　李苒展露笑意，上前几步扶住他的胳膊，“您回来了，孙女自然要留下用膳。”

　　裴老太爷奇怪的看着她，今日怎么如此孝顺了？

　　随后他露出了然的神色。

　　“怎么？你消息如此灵通，已经知道老夫准备回乡探亲了？”

　　李苒配合的露出惊喜的神情，“您要回老家了！”

　　“哼，你不是因为这事才表现的这么乖的？平日里不是嫌裴府做的饭菜不和你胃口！怎么今日想留下用膳了？”

　　“哎呀，外祖！您说的哪里话，您这府上的厨子可是我精挑细选的送过来的。比繁昌楼的也不差什么。”

　　裴太傅哼哼，还不是觉得裴府的原来的厨子不行。

　　“我今日来啊！是给您送个人！”

　　李苒神神秘秘的跟裴老太爷小声的说。

　　“什么人？”不会是……他这么大年纪了可不需要！

　　“给您收的学生。”

　　“哦！学生啊。”

　　裴老爷子松了一口气，唉，被老友家的不孝子孙影响了！

　　“欸……”裴老爷子反应过来，“什么学生？谁的学生？自己不教，给我送来干什么？”

　　李苒讨好一笑，“您的，我今日给您收的。”

　　裴老爷子：“……”

　　他不理李苒讨好的笑，拿开她的手，径直往书房走去。

　　沈知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看到裴老爷子这个态度，心下忐忑。

　　李苒反倒是觉得她外祖态度还算好，要是不想收，当场就会拒绝了。

　　她家外祖可从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

　　她冲沈知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让沈知跟着自己进书房。

　　裴老爷子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看见李苒身后跟着一个普通百姓打扮的年轻人。

　　冷哼一声，“哼，这就是你越俎代庖给老夫收的学生？”

　　沈知立刻跪下，低着头不发一言。

　　李苒随意的坐在裴老爷子旁边，“外祖～您收了他不亏的，孙女给您考察过了，是个聪明的孩子。”

　　裴老爷子被这个外孙女故作成熟的语气逗笑，“你啊，还说别人是个孩子，你自己才是个孩子呢……”

　　祖孙俩笑闹完，裴老爷子又板起了脸色，“你，是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何人？”

　　沈知老实回道，“裴老先生，我姓沈，单名一个知，父母……父母早逝…”他语气有些黯然。

　　裴老爷子也没想到，问道了人家的伤心事。

　　“咳……那你四书五经可读了多少了？”

　　沈知没说话。

　　李苒小声道，“他只学过千字文和百家姓，我还给过他一本陶朱公传记。”

　　“不过，他算术是很好的！”

　　李苒理不直气也壮的推荐人。

　　裴老爷子听她这么说，不断的哼哼，给老爷子气笑了。

　　“哼～哼～照你这么说，他应该拜你为师啊？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外孙女和玉敏郡主背着他们这些大人做生意。

　　裴家和李家暗地里可都是护着的，不然就凭她们两个女子，还一个不到十岁，能不让人眼红欺负。

　　裴老爷子这些年教的学生可都是天之骄子，不夸张的说，若是没有意外，那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

　　就这，他这几年都没收过入门弟子。

　　李苒带来的这个叫沈知的，四书五经却都没读过。

　　“是这样的，外祖……”

　　李苒大致概述了一下沈知的身世，和他的心结。

　　“孙女并不是想让您教他如何做官入仕，而是想让他学学您的为人处事，教教他在这世上如何做人。”

　　“他身世悲苦，又有这么个心结，一不小心就容易走上弯路。”

　　“况且，沈知是真的聪慧，不过一天，就能把先生教的千字文记下，五六天，就会写会念了，若不是他父母是商籍……”

　　后面的话李苒没多说，在大晋，商人之子是不让出仕为官的。

　　裴老爷子显然也是明白她未尽之语。

　　听完李苒解释一通，他心下已经有些同意了，能被他这个外孙女反复夸赞聪慧的人，一定是真的聪慧。

　　他可知道，李苒一向不喜欢他家的二孙子，就因为裴章业是个没脑子的，稍微拐着弯的话都听不明白。

　　唉，也不知道让他参军是不是对的。

　　裴老爷子想到了去参军的孙子，不知道第几次想不明白，他父母也不笨，怎么就生出了个脑子一根筋的。

　　“外祖？人还跪着呢！”李苒看出了裴老爷子的走神。

　　人老了，还是要给他找点事做，说不定还能活的长些。

　　让裴老爷子收下沈知，李苒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不但能让沈知除了仇恨外，有别的事情牵绊，还能让老爷子动动，以免真的回老家歇出病来。

　　最后，也能找个亲近一些的年轻人陪着老爷子，李苒也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没错！她可没想着一直留在通州老家，那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和障眼法而已。

　　最近，她挑出好几个能信任的下属，准备派他们从京城出发，兵分五路，从京城分散，一路往通州汇合。到大晋各个州郡了解当地的人文，商业和基础信息。

　　李苒再从这些信息中挑选日后做什么生意。

　　裴老爷子叹息一声开口，“我多年没收过学生，这次致仕回乡也是打算选个的心的弟子陪在身边教导。”

　　他松口道，“既然你来了，也算我们有缘。”

　　沈知惊喜的抬头，随后看了一眼李苒。

　　“还愣着干什么？”李苒示意他磕头拜师。

　　沈知结结实实的叩首三次，“老师在上，请受弟子沈知三拜！”

　　裴老爷子终于露出了笑脸，“好，好，好，快起来吧。”

　　“今日事发突然，我并未准备拜师礼，不如，提前为你取个字。”

　　沈知一愣，大晋男子都是在及冠之年，由父母或师长取字祝福。

　　提前取好字的，也不是没有。

　　“请老师赐字。”沈知欣然接受。

　　“嗯。”裴老爷子点头，思索了一二，“沈知，是你父母为你取的名，我便也在你字里加上这个知字。”

　　“行知，如何？愿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你父母对你的期盼。”

　　“行知，也有知行合一的意思，你还年轻，能去经历的，见识的事情还有很多。”

　　沈知重重低头，“谢，老师赐名。”

　　裴老爷子点头，“嗯，起身吧。日后，你便跟着我住在裴府吧！”

　　李苒挑眉，“您今日不是同好友告别去了吗？自然要把他一同带回通州了。”

　　裴老爷子瞪眼，“你又知道了！”本来他没打算回老家，但是上次李苒提了，他又一想，也是多年没回乡祭祖了，如今致仕了，也该回去看看。

　　他打量李苒，“你这丫头，莫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李苒佩服老爷子的敏锐，对他乖巧一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