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青山》收残月

12、离京

　　魏景离京的前一天，魏瑜特意给他办了个送别宴。

　　用他的话来说，同在一起时要好好相聚，分别的时候要好好送别。

　　一场送别宴，被他弄的热热闹闹的，若不是还在国丧，只能在魏景的悠然居悄悄聚一聚，他还想请乐人，舞姬。

　　桌上的众人，把几日前的沉重放下，好好的为魏景送别。

　　韩磊举起杯子，“阿景，我以茶代酒，愿你次行顺利，早日归来！”

　　李钰没多说什么，冲魏景举杯示意。

　　“哎，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这么沉重干什么？放心，堂兄且离不开他呢，早晚把他调回京。”魏瑜口中的堂兄，就是刚继位的九皇子—魏丰。

　　韩垚也被他哥带了过来，看着举杯共饮的哥哥们，用手肘杵了杵旁边坐着的李苒，悄悄的说，“阿苒，你也舍不得景哥吧！”

　　李苒扫了他一眼，“自然是舍不得，你这么贼兮兮的样子做什么？”她满脸狐疑。

　　韩垚神秘一笑，声音放的更底了，“我知道，你喜欢景哥，对不对！”

　　李苒眉头下意识皱起，“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与我兄长也没什么不同，我自然是喜欢他。”

　　韩垚凑的更近了，眼神注意哥哥们还在话别，声音更小的道，“可他不是你兄长啊……”

　　“你们干什么呢？！”

　　韩垚后面的话被李钰打断，别以为他没注意到韩垚这小子，一直往他妹妹那边靠，都快挨着他妹妹的手臂了。

　　韩垚被吓的一激灵，连忙做好，对着李钰讨好的笑笑。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

　　李钰眼神威胁他老实点。

　　韩垚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抽，“钰哥，昨日父亲的妾室同母亲哭诉，说是庶姐的未婚夫家被下了大牢，要全家流放，我正跟阿苒说这事呢。”

　　李钰听他这么说，脸色好些了，原来是聊八卦。

　　韩磊也不在乎家里的事被好友们知道，他感叹，“这京中的局势真是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宫中稳定后，就要开始清算了。

　　魏景刚才也皱着眉，看着两个小孩越靠越近，苒儿年纪渐长，确实要教她与旁的男子保持距离。

　　魏景看向李钰，他即将离京，也只有让李钰叮嘱李苒了。

　　他将茶杯放下，“阿钰，你随我来一趟书房。”

　　李钰虽然疑惑，但还是起身跟上。

　　只留下魏瑜，韩磊和两个小孩。

　　“啧，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还要去书房单聊，哼，我就知道魏景这厮还是最看重李钰这个朋友。”

　　韩磊到是没什么意见，虽然都是一起长大的，但有所偏好也正常。

　　“阿钰如今也到了考官或者恩荫的年纪了，阿景估计要和他说说陛下的喜好吧。”

　　他转头看向李苒，靖国公府闹出的动静不小，他那心大的弟弟过了几天跟没事人一样，怎么苒苒却有些异常。

　　“苒苒，你怎么了，今日怎么这么沉默？舍不得阿景？”

　　不愧是兄弟，问出了一样的话。

　　“自然舍不得。”语气中却不怎么伤心。

　　魏瑜也觉得小姑娘有点不对劲了，“是不是那日吓到了？还没回过神来。宴席上我没看见你人，还以为你不会受到惊吓的。”

　　“你是不知道啊，那场面有多么惊险刺激，还好我父王死死拉着我躲在众人后面。”

　　韩磊白他一眼，“你还说，还怕吓的不够很啊？”

　　魏瑜讷讷，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道，“哎，垚垚你那个庶姐是说的那家亲事啊？怎么会全家流放？”

　　韩垚看见李钰和魏景出去后，就松了一口气，安静了一会儿，听魏瑜问，老实的回答，“礼部的林尚书家，瑜哥，你说他一个管礼部尚书，能起到多大作用，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下好了吧，全家要去云南了。”

　　魏瑜哼哼，“怕是不满足他那个位子，如今到好了，三代以内，连京城都回不来了，还好没参与太多，不然九族都要陪葬。”

　　“谁说不是呢，如今我父亲被祖父关了起来，那妾室眼看没指望了，天天到我母亲面前哭诉。”

　　“哼！之前因着父亲的宠爱，还想让她那庶子爬到我兄长头上，这下看她还怎么仗着父亲闹事！”

　　魏瑜笑了，“不是我说，你这父亲老老实实的的等着继承国公爵位不就行了，偏偏还掺合进这种事情，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没站对位置。”

　　韩磊苦笑，他父亲早年靠祖父的恩荫出仕，这么多年来，积攒阅历才做到了五品管员的位置。

　　以他们家国公府的背景，若是他父亲真的有才能，又怎会这么多年来都不受到重用。

　　可他那个父亲却偏偏不信邪，想要走些歪门左道。

　　韩垚赞同魏瑜说的，“还好我祖父精明！不然我庶姐可以和那林家一起去流放了哈哈……”

　　韩磊黑线……这臭小子还有心情笑，若是没有他祖父强行压下，你也逃不脱流放的结果。

　　韩垚接收到了自家兄长的死亡视线，立即停下笑声，“哈…咳咳……”

　　这个热闹被魏瑜看的笑的不能自己。

　　李苒也被这兄弟俩的互动逗笑。

　　半个时辰后，李钰同魏景才回到席上，两人的神色都很平静，看不出来聊了什么。

　　直至天色昏暗，大家才各自散去。

　　魏景将他们送到门口。

　　李苒走在他身边，“景哥哥，你与我兄长谈了些什么？”

　　魏景的脚步放慢，配合着李苒的步伐走着。

　　“自然是谈论你的事了。”他卖了个关子。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

　　魏景没有明说，只道，“苒儿快要长大了，你放心，我和你兄长一定会让你过的幸福安康。”

　　李苒没有再追问李钰，该她知道的她总会知道，李苒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第二日，

　　一行人来城外送别。

　　该说的话昨日都已经说过了，大家送上魏景路上可能需要的东西。

　　“此行，保重！”

　　李苒在一旁看着，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到不舍。

　　魏景带的人不多，只不过是一小队护卫。

　　他利落的翻身上马，最后一次回看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京城。

　　最后的视线落在他的三两好友和李苒身上。

　　随后便扬鞭而去。

　　马蹄溅起的灰尘，迷茫了李苒的视线。

　　她想她该在这个世界做些什么了。

　　来这一遭，至少也留下些什么痕迹。

　　回家的路上，马车里李苒一直很安静。

　　正在李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

　　她突然开口，“兄长，我想离开京城了。”

　　“什么？”李钰觉得自己有些幻听了，他妹妹是说要离开京城吗？

　　“人生短短几十载，我在京城生活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李钰这下听明白了，但他很不理解，他可在这京城生活了快二十年，妹妹才十一岁不到，就待够了？

　　他勉强笑笑，“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还是被前几天的事情吓到了吗？如今新皇登基，这京城日后暂时安稳不过了。苒苒不必担心还会发生动乱。”

　　“不是因为这个。”

　　她双眸直视李钰，“兄长。”

　　“我只是想要看看这个世界，或许有机会，再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李钰看出来妹妹的决心，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这个妹妹自小便是听话懂事又聪慧，可又是个非常倔强的姑娘

　　若是她做的决定便是一定是要做到的。

　　“那兄长陪你。”

　　李苒知道兄长只是妥协了。

　　她的脸上露出欢快的表情，“谢谢兄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他的兄长从小就顺着她，惯着她。

　　若李苒真的是个小孩子，肯定要被这毫无底线的家长给惯坏。

　　“外祖想要致仕回通州老家，我想与他一起去通州。”

　　李钰一听，就知道自家妹妹有这想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就仗着我宠你。”

　　李苒得意笑着，这么多天，脸上的沉重总算褪去了。

　　马车一路去了裴府。

　　裴太傅正在书房练字，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苒上前，看他的字。

　　宁静致远。

　　“听说外祖已经向陛下递了辞呈？”

　　裴太傅放下笔，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都是三朝臣子了，早该退下让给年轻人了。”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李钰。

　　“钰儿，可有想出仕？”

　　李钰很是尊敬这位自幼教导他的老师，恭敬回道，“外祖，我的年纪还小，不急。”

　　裴太傅点头，“也好，也好，再过两年局势稳定了也不迟。”

　　“你们两个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苒上前挽住裴太傅的胳膊，“外祖，您退休后，是不是要回通州老家。”

　　裴太傅看她，满脸狐疑，他这个外孙女看着乖乖巧巧的，其实比男孩还要跳脱，“谁要回通州老家了？怎么我不当官了，就不能在这京城住了？”

　　“我这不是想着你也几十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嘛！”

　　对啊，老家都没有裴太傅亲近的人了，他回去干什么？

　　还不如在这京城颐养天年。

　　李苒看出了裴太傅的意思，一本正经道，“回去建设家乡啊！”

　　顾名思义，在场的两位都听懂了，建设家乡的意思。

　　李钰苦笑不得，妹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裴太傅被她这正气凌然的话也弄的无语，“……”

　　他在朝为官的时候不利用职权建设家乡，现在一没官职，二没权力的，回去建设什么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