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青山》收残月

11、第 11 章

　　魏景暂居的府邸离皇城很近，却远离闹市。

　　马车外面越来越安静，直到停下。

　　李苒下了马车，悠然居三个字的匾额映入眼底。

　　这里应该是一处开办宴会的场所，院墙不是很高大，从外面望进去能看到府邸里种得郁郁葱葱的树木。

　　门口的守卫是魏景这几年常用的人，认出了李苒，没有回去通知主人，就把李苒放了进去。

　　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主院。

　　四进的大宅子被打通两进，改造出了一个宽阔的庭院，院里的湖水一直流通到外面。

　　赵文拿着一盘东西，远远就看到李苒往主院这边而来，赶忙见礼，恭敬道。

　　“苒小姐，您怎么来了？”他们家公子可是很在意这位娘子的，昨日如此惊险的时机，还不忘抽调一小队人去往李府。

　　待赵文走进，李苒才看到，他拿着的托盘上是一些棉布和药瓶。

　　她心里一紧，“阿景哥哥受伤了！”昨日她兄长也没说过！

　　“这…殿下受了些皮肉伤。”赵文实话实说。

　　李苒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攥了攥手，加快脚步走向主院寝室。

　　赵理守在房间门口，看到李苒也很是惊讶。

　　“开门。”

　　赵理犹豫，“苒小姐，殿下还在休息。”而且，苒小姐也不小了，不太方便进男子的寝室吧？

　　“是苒苒吗？让她进来吧。”

　　屋里的魏景早就醒了，听见外面的声音，做起身来，拢了拢衣服，开口道。

　　“是。”赵理让开了身形。

　　李苒的视线扫过赵文端着的托盘，接了过来，打开门进去。

　　赵理看着被李苒轻易拿走手里托盘的赵文，眼神示意他，‘殿下可是伤在背上，让苒小姐上药不太合适吧？’

　　赵文无辜，‘我还能管得了苒小姐，殿下都要让着她。’

　　再说，殿下与苒小姐情同兄妹，上个药，也没什么吧？

　　房间内的光线很足，李苒一眼就看到了半坐在床上的魏景。

　　她走过去，把托盘一放，沉声道，“脱衣服。”

　　魏景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愣住，“什么？”

　　“给你上药。”李苒语气平静，像是在做再平常不过的事。

　　“……”魏景沉默的一会，将刚穿好的寝衣脱下，露出后背。

　　李苒还以为要跟他掰扯什么男女大防，没想到他还挺识相，没有说些废话，直接便把衣服脱了下来。

　　李苒看向魏景的背后，却愣在了原地。

　　魏景背后的伤痕很多，深的，浅的。还有从肩膀往前胸蔓延的疤痕。

　　魏景的皮肤白皙，把身上的伤痕衬得更加可怖，新舔上的一道刀口还在往包好的棉布外渗着血。

　　“军营里的训练如此辛苦吗？你怎么会受了这么多的伤？”李苒的语气有些哽咽，她想起昨夜的惊险。

　　战乱，在昨日之前李苒从来没感受过战乱是怎样的。

　　前世生长在和平国家，国际局势虽时不时会有些紧张摩擦。但李苒只是在视频里，新闻上，看过，听过，却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

　　那些处于战火中的国家。李苒很是同情普通民众的遭遇，从来不知道原来，身处战乱之中是这样的一个心情。

　　恐惧，忐忑，绝望。

　　昨日的坚强，在看到魏景背后的伤口时，轰然倒塌，她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

　　魏景听出她声音的不对，“苒儿？”

　　“你别动了，我给你上药。”说话的声音已经明显带上哭腔。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指尖颤抖的去解魏景身上的绷带。

　　魏景没有强硬的转过身，配合的让她把绷带解开，声音柔和的和她说话，“苒儿，昨晚吓到了是吗？”

　　他背后的伤口不算大，往日受得伤也早已结痂愈合，魏景只当她是被昨日的混乱下到了。

　　心里不禁怪罪李钰，怎么不让苒儿好好休息？宫中的情况还混乱这，不知道李府能不能请到太医给苒儿看看有没有受到惊吓。

　　转念之间，魏景还是决定先安抚李苒的情绪。

　　“军营中的训练自然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京城附近的流民虽少，但也不是没有。一趟任务下来难免会受点伤。”

　　李苒小心的把上药抹上，她不过是一时情绪上来了，哭出来后，就慢慢平复了心情。

　　她没有对魏景口中的任务做什么评价，那是他选择的路。

　　“阿景哥哥……”

　　李苒快速的把伤口包好，做到了魏景对面。

　　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哭过。

　　魏景有些心疼，小姑娘从小到大都没见她怎么哭过，怎么哭的如此可怜……

　　他自然的抬手，摸了摸李苒的眼角。

　　李苒抓住他满是茧子的手，“你什么时候知道…楚王…有反叛之心？”

　　少女的手心柔软干净，魏景此时却没注意到这个。

　　什么时候发现的？早在他母妃意外去世的那年就有所察觉了。

　　“我母妃……是被他害死的。”

　　李苒知道，魏景口中的他，是楚王。

　　“风寒的确是会死人，可那是无钱看病的贫困人家，一个王妃，往日都健健康康的，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风寒都熬不过。”

　　魏景那时虽然难过，可心底却有疑虑。他母妃很爱他父王，生病的那几天却从未提过他父王一句。

　　当日，楚王在楚王妃离世后才匆匆赶回王府，连他唯一的王妃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很多人都说，是他父王没想到王妃会病的这么严重，一切都是意外。

　　魏景在他母妃葬礼后，才开始调查楚王妃的病因，问了常来王府诊治的太医才知道，他母妃早就郁结于心，病入膏肓。

　　那次的风寒只不过是一个诱因。

　　魏景闭了闭眼睛，握着李苒的手不自知的用力。

　　睁开双眸，眼底一片血色，“我母妃早就知道了楚王的反意，她不敢告诉任何人，也无法阻止，直到死前还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他回想起楚王妃死前的一幕。

　　往日里看着康健的人，只不过几天就变得面如枯槁，她看着着急赶回来的儿子，泪水不住的流下。

　　颤抖的手，想再摸一摸魏景的脸庞，“我……我的…孩子…母妃…看不到你…长大的…模样了……”

　　她的手紧紧的握着魏景，眼中带着欲言又止，“景儿……离开皇宫……离开京城……”离开又能去哪呢？

　　她只喃喃道，“……离开…你父王……”

　　嘴唇微动，到底是没有发出声音。

　　魏景继续道，“后来，母妃的贴身侍女给了我一封信，信中母妃为我取了字。”

　　质真若渝，返璞归真。

　　他母妃留下了对自己的最后期盼，希望他做一个人真挚的，真实的人。

　　为他取字，质真。

　　李苒静静的听着。

　　魏景看她听的认真，微扬了扬嘴角，“后来我就弃文从武，总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能面对将要发生的意外。”

　　他没有说，知道真相，他是如何面对他的父王，也是间接害死他母妃的凶手。

　　李苒的心沉了又沉，魏景的脸色明明看上去还算好，她却能感受这副平静皮囊下的痛苦和伤情。

　　“那…赵老将军…”

　　魏景的眼中闪过愧色，是他没有提防楚王对边关下手。

　　“他派了人暗杀，但我外祖是因旧伤复发才……”

　　李苒明白他的意思，虽然不合适，但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

　　只是，魏景还是愧疚吧……

　　她突然抱住魏景，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

　　“好了，别说了，我又不想知道！”

　　少女的脸颊贴在魏景的脖颈处，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语气中满满的不舍。

　　魏景想要推开她的手顿住，轻轻拍着她的背，“苒儿，你已经长大了，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

　　满打满算，李苒现在也没有十一岁，这就长大了？

　　李苒不听，更用力的抱着他。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到底要去边关多长时间！”

　　魏景叹气，昨日留在心底的阴霾，被她搅散了几分。

　　“等你及笄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那还要五年。

　　两人在寝室里说了很长时间的话，门外，赵文，赵理，再加上绿依，尽职尽责的守门。

　　赵理常年习武，听力非同一般，魏景与李苒的对话他听了个九分。

　　少女不舍和心疼的语气，他听的一清二楚。

　　不由的让他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午后。

　　裴府的花园里，魏景陪着李苒玩乐，亲手帮她把摘来的花枝编成花环。

　　小姑娘开心的戴在头上，得意洋洋的冲魏景笑。

　　“阿景哥哥，好不好看？”

　　魏景附和的笑道，“花环好看，苒儿更好看。”

　　李苒被他的直白夸赞羞红了脸，把头上的花环拿下来，要往魏景头上戴。

　　可惜她太矮，垫着脚也没到魏景胸口。

　　“阿景哥哥，你底一点。”

　　魏景看出她的意思，配合弯腰。

　　李苒满意的把花环戴在他的头上，后退一步欣赏，却像是被蛊惑似的挪不开眼。

　　“怎么了？”魏景看着呆呆的小孩，疑惑。

　　是…不好看吗？

　　“阿景哥哥…”

　　“嗯？”

　　“你闭上眼。”

　　魏景不明所以，但是很配合。

　　眼睛听话的闭上，就感觉小孩靠的越来越近，直到唇上感觉到轻柔的触感。

　　魏景愣愣的，双唇微动，好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被跟在不远处的赵理，尽收眼底。

　　这…这…他们家殿下被轻薄了！？

　　那一天，赵理都是恍惚的。

　　还是魏景看他状态不对，平静的说了一句，“不过是小孩子玩闹。”

　　他才能正常看他家殿下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