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夏至》笔名总是重复爱谁谁

3、解剖课与逆鳞 凭什么撕掉

　　江寻在教室走廊来回踱步
　　他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站在走廊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护腕——新的，深蓝色，比之前那条厚实一些，像是刻意要遮得更严实。
　　林野那天拽下他护腕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视线不自觉地扫向自己的座位——空的。林野还没来。
　　他松了口气，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教室楼下林野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洗干净的护腕，指节微微发白。
　　他已经三天没和江寻说上话了。除了上课时不可避免的同桌距离，江寻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和他产生交集的时刻——下课立刻消失，午休不见人影，甚至连值日都找别人调换了时间。
　　他有点恨自己那天的冲动。
　　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放着他不管。
　　肯定要出事儿。
　　「今天生物课是活体解剖，两人一组。」课代表在黑板写下分组名单，林野的目光迅速锁定——
　　江寻 & 林野
　　他攥着护腕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或许，这是个机会。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观察青蛙的神经反射系统。」
　　老师的声音在生物实验室里回荡，女生们的尖叫声和男生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实验台上，青蛙在玻璃缸里蹦跳，湿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野侧头看向江寻。
　　他的表情很镇定，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要不我来？」林野压低声音。
　　江寻摇了摇头，伸手按住青蛙。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青蛙皮肤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重新按住。
　　手术刀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沉重。
　　刀尖悬在青蛙雪白的肚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死亡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和割开手腕时一样，先是尖锐的痛，然后是漫长的麻木？
　　林野突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够了，我来。」
　　江寻猛地甩开他的手——
　　刀尖划破青蛙的皮肤，鲜红的血涌了出来。
　　青蛙开始剧烈挣扎，四肢抽搐，渐渐地，动作变得迟缓，直到完全静止。只有内脏还在有规律地跳动，像是某种残酷的证明——
　　它还活着，但它已经死了。
　　江寻的胃部猛地痉挛。
　　这就是死亡。
　　这就是他无数次用刀尖在自己皮肤上寻找的东西。
　　他捂住嘴，在呕吐物涌上喉咙的瞬间冲出了实验室。
　　身后传来几声窃笑，有人举起手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野一把拍掉了那人的手机。
　　「删了。」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天台上的风格外的大，把江寻的头发吹的散乱。
　　他趴在栏杆上干呕，胃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酸水灼烧着喉咙。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野默默靠墙站着，等他吐完，才递过运动水壶。
　　江寻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漱口时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你的本能还是想活。」林野突然开口，「不然你不会恐惧死亡。」
　　江寻的手指收紧，塑料水壶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或许，你没有那么想死。」
　　江寻把水壶塞回他手里，转身要走——
　　「既然用刀割青蛙都会抖，」林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为什么割自己不会？」
　　江寻猛地僵住。
　　逆鳞被触碰的瞬间，龙会发狂。
　　他转身，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崩断。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火山，「救世主？医生？还是什么狗屁的知心朋友？！」
　　「我割不割自己关你什么事？！」
　　「你凭什么——凭什么随便扯下别人的护腕？！」
　　「凭什么随便看穿别人？！」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瘫坐在地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太狼狈了。
　　那个胆小的、懦弱的、不完美的自己，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林野面前。
　　无处遁形。
　　林野沉默地看着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洗干净的护腕。
　　「还你。」他顿了顿，「还有……对不起。」
　　江寻没动。
　　「我洗过两遍，」林野补充，「很干净。」
　　江寻愣了下，伸手接过。护腕上带着淡淡的药香，混着薄荷的气息，和林野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先休息一会儿，」林野转身，「我跟老师请假。」
　　他走到楼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谢谢。」
　　林野僵了一下，点点头，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卧室书桌上的光闪了两下，发出昏黄的光影，江寻的钢笔尖悬在日记本上方，墨水晕开成小小的星点。
　　「夏至·9 月 21 日」
　　今天解剖了青蛙。
　　它的心脏在离开身体后，还跳了十七下。
　　林野说，恐惧死亡的人，其实是想活的。
　　我冲他发火了。
　　他道歉了。
　　笔尖停顿，江寻抬头看向窗外。
　　夏末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