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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与锈蚀的钥匙 原来我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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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鸟叫划破寂静
江寻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指尖轻轻触碰左眼下那颗泪痣。
昨晚的梦还残留在视网膜上——他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握着手术刀,而躺在台上的不是青蛙,是他自己。林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条洗干净的护腕,说:「你的心脏还在跳。」
他低头看向手腕,护腕已经戴了回去,淡淡的药香混着薄荷味,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
他不该戴的。
但他还是戴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今天有暴雨,带伞。」
江寻「嗯」了一声,把药瓶塞进书包夹层。还剩十二粒。
教室里几个同学没带伞淋成了落汤鸡
林野的座位空着。
江寻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成小小的黑洞。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门口。
他去哪了?
……关我什么事。
直到第三节课,林野才出现在教室后门。他的校服湿了大半,头发滴着水,膝盖上的绷带又渗出了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搏斗。
班主任皱眉:「怎么回事?」
「摔了。」林野咧嘴一笑,目光却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江寻。
江寻迅速低头,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关我什么事。
暴雨来得突然。
江寻站在标本柜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蓝闪蝶的玻璃罩。窗外的雨敲打着生物标本室的玻璃,像某种白噪音,淹没了所有杂念。
门被推开时,他头也没回:「标本室不借绷带。」
林野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借个创可贴行吗?」
江寻转身,看到林野靠在门框上,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他的膝盖还在渗血,雨水混着血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怎么弄的?」江寻听见自己问。
「旧伤,雨天就会疼。」林野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江寻的手腕上,「你的护腕……戴着呢。」
江寻没接话,转身去拿医药箱。
他不该管的。
但他还是打开了柜子。
碘酒的味道在雨声中扩散。江寻低着头,动作熟练地拆开染血的绷带。林野的膝盖上除了那道旧伤,还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像是刚摔的。
「为什么逃课?」江寻突然问。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去拿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放在标本台上。钥匙很旧,齿纹已经被磨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人反复摩挲过。
「这是什么?」
「我家的钥匙。」林野的声音很轻,「……或者说,曾经是我家的。」
江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该问的。
但他还是问了。
「你家在哪?」
林野指了指锁骨上的纹身:「这个坐标。」
江寻的呼吸一滞。
那是墓园的经纬度。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淹没了所有声音。林野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雨幕:「我妈葬礼那天,我追着灵车跑了三公里,摔的。」
他指了指膝盖上的旧伤。
「这把钥匙是她的遗物,我今天去老房子拿的。」
江寻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该继续听的。
但他无法移开视线。
林野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护腕:「现在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沉默的对峙,空气凝固成冰。
江寻猛地站起来,医药箱被撞翻,纱布和剪刀散落一地。
「这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冷得像刀。
林野没动,只是仰头看着他:「江寻。」
「你明明怕疼,怕死,怕被人看见伤口——」
「可你还是割下去了。」
「为什么?」
江寻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
因为疼痛是唯一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因为只有流血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父母的期望,老师的夸奖,同学的视线,还有那个永远完美的「江寻」。
因为……
「因为我不像你!」他突然吼了出来,「我没有一个值得追着灵车跑三公里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寻自己都愣住了。
林野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深不见底的黑。
「是吗?」他轻声说,「那你为什么戴着那个护腕?」
江寻的呼吸停滞。
他输了。
林野又一次看穿了他。
雨声渐小,阳光透过云层,在标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寻蹲下身,默默收拾散落的医药用品。林野接过他手里的纱布,两人的指尖在潮湿的空气里短暂相触。
「这把钥匙……」江寻突然开口,「还能用吗?」
林野摇头:「锁早就锈死了。」
「那为什么要拿回来?」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有些东西,就算打不开了,也舍不得扔。」
江寻看向窗外的阳光。
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疤。
但或许……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卧室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黑暗中依然孜孜不倦的闪烁着。江寻的钢笔悬落在日记本上,书写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暴雨·9 月 25 日」
林野的钥匙锈死了。
他追着灵车跑了三公里。
他说,有些东西,就算打不开了,也舍不得扔。
我的护腕上,有薄荷的味道。
笔尖停顿,江寻看向窗外。
暴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是被洗过一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