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夏至》笔名总是重复爱谁谁

2、未愈的痂 或许我们都

　　江寻刚从办公室回来，怀里抱着一摞月考卷子。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教室，落在他的课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班主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男生。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林野同学，大家欢迎。」
　　江寻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林野站在讲台旁，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锁骨处的纹身在领口若隐若现。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寻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标志性的笑，像是早就认识他一样。
　　「江寻是班长，年级第一，你坐他旁边。」
　　林野点了点头，径直朝江寻走来。
　　江寻的呼吸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脚步声收紧。
　　他下意识地想说「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班长不是最讨厌别人坐他旁边吗？」
　　「上次李明不小心碰到他的笔，他直接换了座位。」
　　江寻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悄悄把自己的文具盒往旁边挪了一点，像是在无声地划出一条界限。
　　林野坐下时，校服袖子擦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药味和薄荷糖的气息。
　　「昨天，谢了，班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江寻没说话，只是低头翻开了课本。
　　下课铃响
　　江寻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他猛地一僵，抬头对上林野似笑非笑的眼睛。
　　「班长不应该帮助新同学吗？」
　　「你需要什么帮助，林同学？」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念一段标准答案。
　　林野凑近了一点，呼吸几乎擦过他的耳廓。
　　「我需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换药。」
　　江寻的睫毛颤了一下。
　　生物标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福尔马林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江寻低着头，动作熟练地拆开林野膝盖上的绷带，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边缘仍有些泛红。
　　林野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别盯着我看。」江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好看。」林野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左眼下的泪痣上，「特别是这颗痣。」
　　江寻的手指顿了一下，纱布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皱起。
　　他讨厌被人注视，更讨厌被人看穿。
　　他沉默地换好药，指尖在绷带边缘轻轻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松脱。他本来不该问的，可话却不受控制地滑出喉咙——
　　「你腿怎么伤的？」
　　林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旧伤了，不碍事。」他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江寻的护腕上，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倒是你，不疼吗？」
　　江寻还没反应过来，林野已经一把拽下了他的护腕。
　　手臂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刺眼得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那道肉粉色的新痕格外醒目，像是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硬生生撕开。
　　江寻猛地一震，呼吸几乎停滞。
　　他当然知道林野在问什么。
　　疼吗？
　　他好像只有疼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空气在生物标本室里凝固，只剩下福尔马林的气味无声蔓延。直到上课的钟声骤然响起，才猛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
　　江寻几乎是逃命般地抽回手，抓起书包冲出了标本室。
　　他没看到林野的眼神在他离开的瞬间变得深沉。
　　江寻一整个下午都刻意避开了林野的视线。放学铃一响，他第一个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卧室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在黑暗里闪烁，江寻坐在书桌前，钢笔尖悬在日记本上方，墨水滴落，晕开成一个小小的黑洞。
　　他的手在发抖。
　　「夏至·9 月 18 日」
　　林野扯下了我的护腕。
　　他问我疼不疼。
　　我逃走了。
　　笔尖在纸页上停顿，墨水洇开成一片模糊的阴影。窗外，夏末的蝉鸣仍在继续，像是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黑夜中无声溃烂。